除了笭菁大大的小說外,其實大大有時會在她的官方帳戶中寫一些隨筆,大多是小說中的角色日常或相關故事,為了讓大家能更容易欣賞到笭大的文章,因此特別整理了笭大以往曾寫過的隨筆,令大家除了大大的小說外,也可以隨時可以再重溫大大的文章。不過內容由於比較分散和多,所以主要會以系列作分類,有些沒有歸於任何系列的,則會以年份分類,希望大家喜歡。
由於文評章太多,大家可以用搜尋功能以年份或者系列搜尋相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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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打從一住進來,她就覺得房間裡不只她一個人。
開啟鑰匙電源的那一剎那,她聽見了細微的尖叫聲,像是被突然亮起的燈嚇著一般。
房間裡有一股詭異的酸味,被單甚至不是完全平整的,肉眼可見灰塵到處都是,但她有什麼辦法,這間酒店一晚只要二十塊美金,她只住得起這樣的旅館……在美國,這已經是便宜到驚人的住所了。
浴室的燈具陳舊,按下開關後總得等個幾秒後才會亮起,燈甚至總是會閃爍個兩下才能完整照亮;每次站在浴室門口的那幾秒,她總覺得裡面有什麼正往她這兒注視。
然後每一次都會心驚膽顫的害怕在閃爍之後,浴室通亮之際,發現裡面其實站了另一個人……
打開水龍頭,水似咳嗽般噗噗流出,管線的聲音像是有人躲在牆裡哭泣,嗚嗚嗚……嗚嗚嗚……
她對著處處水垢的鏡子,看著自己消瘦的臉龐,再這麼神經質下去,哪夜才能成眠?!
不管!今晚眼罩耳塞缺一不可,定要睡個好覺!
她深吸一口氣,離開浴室回到床上,坐上老舊的彈簧床時,床墊還發出咿歪一聲呻吟,彷彿她坐痛了它。
她把房間的燈一一關上,僅留了盞小燈。
耳塞塞妥,眼罩覆上,她棉被一籠就埋了進去。
耳塞的好處是隔絕聲響,一如叫罵聲,咆哮聲,群毆聲……這裡治安不甚優,三教九流之徒都群聚在這兒,加上住房便宜……唉,就是便宜她才住的起啊!
現下,這些聲音都已消失,只要她不翻身就聽不見床墊的呻吟,就會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噗通……
咿歪!
清楚的聲響傳進耳裡,她睜開雙眼,她沒有動啊!!
可是她的床尾陷了下去---就在她的腳邊,剛剛坐下了一個人!
誰!天哪!她就知道這房間裡不只一個人!
怎麼辦?她側身蜷縮著,整個頭幾乎埋在捲起的被子裡,面對的是有的厚重恢塵的窗簾,而那個”人”背對著她坐著,下陷的床說明了一切,真的有個人坐在床角!
要揭開眼罩嗎?要坐起來嗎?要出聲嗎?
誰來幫她!救命啊,到底是什麼在她房間裡啊--沙......床動了。
那個”人”正移動他的身子,像有個人挪動著臀部,從床尾還是一吋一吋、一步步的往床頭滑。
她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手撐著床面,她大腿旁的床面陷落了,然後是腰,接著是背......不不不不!不要過來!她緊閉著雙眼全身發抖,不敢伸手拿眼罩也不敢妄動,這種黑暗的世界讓她幾乎快要瘋狂!
走開!求求你!不管你是誰,對不起,我只是一個過客!
終於,她枕著的枕頭凹陷了。她忍不住瞪大了雙眼,但所見還是一片徹頭徹尾的黑暗,眼罩遮去了所有光線,一如她原本的期望。
緊接著咿歪一聲,陷落的地方,在她的面前--後腦勺的枕上,面前的床榻上,都處於陷落的狀態!
簡直就像有個人側身坐在她的身後,那窄小的床緣上,隻手撐著她的枕頭,另一隻手越過她置於她的面前,將她包在中間......把她包在中間了!
她得起來!她會瘋掉的,不管對方是什麼,她都不能坐以--有什麼落在她的頭頂了,她顫了一下身子,可以感受到那是頭髮,因為那頭髮觸及了她的額頭,然後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一直到碰到她的眼罩,發出沙沙聲響。
”他”正俯身看著她。
對方沒有動,她可以感受到眼罩上的髮絲,這並不是錯覺!
但是對方就像靜止一般,彷彿凝視著她不放……為什麼?你想要什麼?我不認識你啊!
她緊繃著身子劇烈發抖,在起身不起身中掙扎,她不能這樣跟對方耗一整晚!
她想離開這裡,她不要再睡在這個房……她捲起的被子忽然被一股力量往下扯動,逼得她差點驚叫出聲!
她嚇得抓住被子,但是那股力量卻更使力的揪住被子兩端,唰啦的往下拽!
『哇呀!!』身子一涼,被子整個被扯離,她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尖叫,整個人彈坐而起!
那瞬間她狠狠撞上了異物,更讓她慌亂的直接一邊尖叫一邊滑下了床!
砰的狼狽落地,撞上了落地窗,她驚恐的一把扯下眼罩,緊貼著落地窗瞪向自己的床榻……沒有人?
她以顫抖的手向上探,扳開了電燈開關,一室通亮後,觸目所及是正常的房間……扣掉掉在床尾的棉被。
床的凹陷不該是假,被子硬生生扯離也是真,這不是幻覺!!
倘若不是的話……她陡然一僵,那豈不是表示……這房裡至少還有兩個人?!
不!她不能待在這裡!絕對不要!
她慌亂的撐著地面,連滾帶爬也要爬出……啪!一隻手倏的從床底竄出,抓住了她的腳。
一個黝黑的人影如蟲般蠕動著,從床底的那一端爬了過來……捲髮、女人?聳起的雙肩,如蜘蛛般的手,藉著她的腳一步步順著她的身子蠕爬而出……
不要啊!!她瘋也似的踉蹌起身,跳過了地上的被子,筆直朝門口奔去!
經過浴室時,眼尾餘光彷彿看見了真有個人站在門邊望著她。
她沒有心情一探究竟,只知道逃逃逃,發顫的手卻失焦的拉不開鍊栓,後頭那拖曳著身體的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Get ……out……』
走!她馬上走!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好不容易打開了鍊栓,立刻拉開大門,跌撞而出!
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門的那端傳來有什麼撲上門板的聲音。
她驚恐的退後著,雙腳使勁抖不停,連站都吃力,來不及換口氣就撞上了牆面……不,那像個人。
一個鑲在牆面上的『人』。
房門的對面是牆,一直都是的,為什麼她現在像貼著一個人!
可是她動不了……真的再也……
唰,左手邊的門突然開啟,那瞬間身後的人立即消失,她整個人往後倒了幾公分,這次紮實的貼上了牆。
『咦?』一個漂亮的女人探頭出來,是黑髮白人, 『我聽見奇怪的聲音,是妳嗎?』
她鬆了一口氣,點點頭,『抱歉,吵、吵到妳了!』
『沒關係,怎麼了嗎?妳臉色好蒼白!』
『我……』她欲言又止,這該怎麼說?說她房裡有…… 『我覺得不舒服……』
『嗯?要幫妳叫911嗎?』女人皺起眉, 『妳住對面嗎?我看……』
她的停頓源自於打量,因為女人發現她身著睡衣,赤著雙腳,手上什麼都沒帶。
『妳在躲誰嗎?』女人換了問題,眼尾朝她的房門瞥去, 『有人打妳嗎?』
噢,她想岔了!以為她是被男友欺負所以奪門而出!
所以她搖搖頭,顫巍巍的開口, 『我覺得我房裡不只一個人……』
咦?!女人即刻直起身子,很明顯的用質疑的眼神望著她。
『妳是說……小偷或闖入者之類的嗎?』
聞言,一陣鼻酸湧上,被恐懼包裹著的她滴出了眼淚,搖了搖頭!
女人當下倒抽一口氣, 『天哪!妳別亂說!』
『不!我真的……』她不知該怎麼開口,要具體的說出剛剛在房裡遇上的狀況嗎?
『Nonono!』女人一連好幾個No,她眼神也流露不安,『妳一定是做惡夢了,我幫妳請人來開門,妳先等等。』
她說不明白,只有點點頭,連聲道謝的走到女人房門口。
女人打給櫃檯,幾句英文說的流暢迅速,說了幾句 『好,我下去』 ,然後電話一掛,旋身就走出。
『我去櫃檯幫妳拿備份鑰匙,但是等等妳得拿下去還給櫃檯喔!』
『咦?他們還要我們自己下去拿?』
『Come on!20美金妳想要求什麼?』女人嗤之以鼻的笑著,『等著喔!』
『不,我自己......』
『妳這樣怎麼下去?』女人笑笑,逕自往前走去!
她看了看幾乎衣不蔽體的自己,又光著雙腳,的確不是很適宜下樓,可是……她害怕的望著女人遠去的背影,她更怕一個人啊!!
想著,趕緊遠離牆壁,不貼不靠在任何東西上就好了……為什麼會遇上這種事?這間飯店怎麼那麼可怕!
她無助的蹲在地上,趴在自己的雙膝上頭,好冷好靜……她不敢抬頭,不敢亂看,她……好想回家,她不想一個人啊!
『嘿!妳這麼蹲在這裡!』才一會兒,女人的聲音傳來,鑰匙清脆的聲音正響著。『喏,妳的鑰匙來了。』
『啊?謝謝……』她抬起頭,趕緊站起來,『可是……』
她不安的看向自己房門,可是她不敢進去啊!
『可是?啊……』女人哦了聲,也嚥了口口水。
兩個女人望著門一分鐘後,由對門的黑色捲髮女人跨出了第一步。
『我陪妳,把門開著,我站在門邊等妳收行李……妳想換房間對吧?』
她雙眼一亮,點頭如搗蒜, 『謝謝!真的太謝謝妳了!』
這個外國女人美麗人又善良,讓她好感動!
『不會啦,我看妳一個華裔……還是學生吧?一個女孩跑來這裡,嘖嘖,這裡不太安寧的啊!我只是舉手之勞。』
『謝謝!』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走吧。』女人緊握著鑰匙往前, 喀一聲就打開了門。
女人速度太快,讓她有點措手不及,緊張的揪住衣角,看著女人把門給緩緩推開……
門縫沒有透出一絲光亮,房裡竟是徹頭徹尾的黑暗--可是她奔跑出來前,是亮著燈的啊!!
咿……
厚重的窗簾遮去外頭所有的光線,讓房間裡呈現徹底的黑暗,能見度低的驚人,站在門口卻什麼都看不見。
女人轉著眼珠,轉過來瞥了她一眼,示意她應該可以往裡走了!
『我擋著門。』女人伸手抵住門,再用身體靠上,不讓門關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戰戰兢兢的往前,腦子裡百轉千迴想的都是她明明是直接奪門而出的,為什麼燈會暗去?藉著走廊上的光往牆上看,鑰匙插孔上竟然沒有鑰匙!
就是因為鑰匙被拔走才會漆黑一片嗎?但是──誰拔去了?
「啊,鑰匙!」女人手上輕晃著清脆聲,她伸起發抖的手,凝視著鑰匙,心裡有一百萬個聲音告訴她:不要!
因為,燈亮後會出現什麼?床底下匍匐的女人?還是浴室裡那枯站著的身影!
女人狀似不耐煩了,輕嘖一聲越過她,伸長了手就把鑰匙往電源孔插了進去。
喀。
燈光瞬間亮起,她看清楚了,看見一個滿臉鮮血、披頭散髮的女人就站在她面前,根本貼著她的鼻尖──從一開始,那女人就站在她前方!
「哇呀──」兩個女人嚇得驚聲尖叫,根本是連滾帶爬的跑出房間!
『去哪裡!』鮮血淋漓的女人伸手一攫就抓住了她的衣服。
「救我!救我──」她抵著門緣,歇斯底里的尖叫著。
那滾出走廊的女人滿臉驚恐,但是沒有遲疑太久,還是衝回來拉住她,使勁往外拖。
「放手放手放手!」女人大吼著,眼尾看見被女鬼跟她卡住的門板,突然探身握住門把,使勁的關上門!
門板夾上女鬼,一下又一下,她死命的掙扎著,女鬼怒不可遏的瞪著女人,最後只聽得一聲衣服碎裂音,女人成功的拉住她,兩個人相疊的滾上走廊,房門砰的關上,落下一隻皮開肉綻右手。
她們兩個緊緊抱在一起,顫抖著連句話都說不出,癱坐在有著黑霉的紅毯上頭,附近幾間房間開門探視,卻更快的關上。
「我會找到妳的!婊子!」門的那端,傳來淒厲的叫聲,兩個女人嚇得花容失色,聽著門砰砰的拍打著。
「走……快走!」女人最先恢復理智,狼狽的站起,「我們不能待在這裡!」
她失神的被拉站而起,跌跌撞撞的被女人拉進了對門,女人的房裡。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可是她只有這條路可以走,只能嗚咽的哭著,依靠著熱心的陌生人。
「為什麼?」她哽咽。
「我怎麼知道?」女人手忙腳亂的拿了件衣服給她,「先穿上吧!妳幾乎裸體了!」
她哭著接過,看著女人走來走去,那是慌亂的表現,藉由不停地動,來壓制恐懼。
「謝謝……」良久,她終於吐出這個字,「我是Elisa 。」
女人咬著指甲,皺著眉回首,一臉欲哭無淚,「Bess。」
她徐步向前,朝著Elisa伸出手。
Elisa噙著淚,緊握住Bess的手站起身。
她們都知道,事情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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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初二隨筆
過年前一週,臨時確定了出差,杜胤彤得去英國,那兒可沒在過什麼農曆年的。
跟穆平灝在一起一陣子了,不過並未論及婚嫁,所以過年對她來說沒什麼壓力……好吧!就算真的結婚了,她一樣會出差,照樣沒壓力。
『今天好嗎?』好不容易回到飯店,才有空看平灝給她的Line。
四個字就讓她覺得幸福滿滿,趕緊坐下,撥了視訊電話過去。
平板那頭螢幕盡黑,但聽起來熱鬧滾滾,還有人正開胡,混一色槓上自摸!杜胤彤這才驚覺平灝人在老家嗎?
『噢!天哪!現在不是時候對吧?我晚點打!』她匆匆就要掛斷。
『說什麼?妳打來的電話沒有不是時候這四個字。』那聲音既低沈又溫柔,『誰來替我!』
『女朋友嗎?這是哪一個?什麼時候才帶來看看?』有長者的聲音傳來。『你也老大不小了,總該定下心……』
『還不是時候。』穆平灝笑著敷衍,她聽著腳步移動,嘈雜漸歇,這時黑暗的鏡頭才見得光。
螢幕那頭終於出現性感男人的模樣,杜胤彤這才放軟神情笑笑。
『怎麼一副緊張的模樣?』他打趣的說,『又不是讓妳跟我家人見面!』
『聽著我就害怕!』她實話實說,『抱歉打擾到你們歡樂了!』
『難得妳有空,這比什麼都重要!如何?一切順利嗎?』他關心的問。
『嗯,很順利!最快明晚就可以回去了!』面對情人的問候,疲憊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回去還在過年期間,好好陪你!』
『不,不要趕。』穆平灝突然語出驚人,『妳何不在倫敦多待幾天?就當度假?』
『平灝?』杜胤彤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不瞞妳,我在老家得多待幾天,妳回來我非但不能陪妳,妳搞不好還得過來見我家人,被質詢大軍圍剿……』他挑了挑眉,『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倫敦好好放假。』
杜胤彤紅唇微張,幾分訝異幾分溫暖,這傢伙怎麼老是怎麼貼心?
『想得真周到耶你!』她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是我該擋的,不能讓妳委屈。』他自負的笑笑。
杜胤彤對空給了一個飛吻,穆平灝欣然接受!
『別太寵我。』她托著腮,傲嬌的說。
『不會,我知道妳懂得寵自己。』他溫柔的笑著,『好了,妳該打回妳家說說話了!』
『嗯。』她甜笑著,又給了個吻,『晚安,愛你。』
切掉通訊,杜胤彤逕自傻笑著,他知道她還不想跟他家人見面、知道真的見面她應該要是『客人』,而不想被當成『未來媳婦』看待評分,更不想承受本不該承受的壓力……所以再多的親戚總質詢,他扛就好。
哎唷,這傢伙真是讓人割捨不掉吶……度假嗎?好像也不錯!
拿起手機,迅速的傳出簡短訊息,放下一頭長髮,她婀娜的走進了浴室。
擱在桌上的手機畫面,是Line的視窗。
『謝謝你一直願意體貼。』
『Alw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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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飄月隨筆.旅行的緣份
「我們的餐廳再五分鐘就到了喔,吃飽會再上車,所以大家不必帶太多東西,重要物品隨身攜帶就好了。」
「啊!」車後方一個大男孩突然趴著窗大吼,「就是這裡!就是這裡,我是在這裡死的!」
前三排一個中年男子倏地回頭,「真的假的?也太巧了,我也是在這裡死的!」
「噢噢噢!我也是耶!」中段一個女人連忙舉手,「怎麼這麼有緣!」
「這裡是危險路段啊,花東這條路說有多危險就多危險,走這條線時,常常會遇到像你們這樣的有緣人呢!」導遊輕笑著,「同一團就是緣份了,又在同個地方死,人不親土親呢!」
「說的對!唉.......」頭顱折斷的女人笑著嘆息,「我最後只記得這裡很美,我還是單車環島旅遊呢!」
「哇!我也是!」後座的大男孩努力起身,他全身關節盡斷,所以身體的姿勢非常扭曲,正攀著前座椅背雙眼熠熠有光,「我那時還正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呢!」
接著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中年男子,期待著有沒有第三個巧合。結果中年男子尷尬的搔搔頭,「我還真不是騎車,我是開車的,但我那天只記得我在餐廳裡喝酒而已!」
氣氛瞬間變得低迷,連導遊都感受到了,當然帶這種團本身氣溫就是低於零度的,但是他覺得現在是零下十度,不,二十度。
「啊,還沒請教這位大哥怎麼稱呼?」大男孩劃上僵硬的笑容,抽著嘴角。
「我叫陳--」
「就是你!」女人倏地站起,面目猙獰的指向他,「我們不只在同個地方死,還根本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啊!」
「我們兩個就是被酒駕撞死的,大哥你生前該不會就是開計程車的吧!」
叭--司機突然鳴了喇叭,讓眾鬼們看向外頭。
「餐廳到囉!大家準備下車用餐!」導遊飛快接口,「哎呀相逢就是有緣,什麼事都是生前的事啦!」
「為什麼他還可以參加旅遊團!」大男孩忍不下這口氣
「判決也有法律期間的嘛!好了好了!」導遊溫和的勸說,車子都停下來了,「大家出來玩的,生前的事都該放下啦,該有的處置地府不會放水的,出來玩就是要開開心心的,哪有什麼解不了的仇呢--」
另一台遊覽車打著方向燈靠右,就在他們遊覽車前,導遊瞬間瞇起雙眼,殺氣騰騰冒出。
身邊三個「有緣人」仔細看了一下,前面那台遊覽車背後印著斗大幾個字「忘川探索團」。
什麼?肅殺之氣瞬間從一秒前才和藹可親的導遊身上冒出,「居然跟我們同一家餐廳?是什麼意思!找碴是嗎!」
唰的移形換影,抽了包包就衝了下車。
車上三個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地死亡的人互看了一眼,大家挑個眉聳聳肩,各自取過自己的包包。
「從後門吧,我看前面快殺起來了。」大哥語重心長看著車前頭兩個旅行社的導遊正在咆哮,青光罩面。
「唉,都什麼時候了,還能爭成這樣啊!」女人也皺著眉搖搖頭。
「是啊,就只是份工作嘛,幹嘛這麼氣盛......」大男孩也嘆息,比著階梯,「大哥,您先走吧。」
「啊謝謝,真是對不住兩位了.......我這次旅遊完就得聽判決的。」
「我懂我懂,他們殺起來了耶......我們繞路吧!」大男孩無奈至極,前頭已見血光。
啊大家都已經是好兄弟了,不是應該放下嗎?剛剛導遊自己才說了生前的事是--對厚!孟婆旅行社跟忘川探索團的事,應該是從死後才開始的!
不一樣,那真的不一樣.......
飄月隨筆:抓交替
「各單位注意!由於人界突然時興一種可供抓交替的遊戲,請巡邏鬼差及管區留意,一定要已申請抓交替的亡者才可以到進行抓交替行為;重複一次,需持有抓交替許可證者,才可抓交替。」
「YESSSSS,申請馬路果然還是對了!」輪子剛碾過一個男子的頭顱中心,反正他的頭也裂了兩半不影響,興奮的握拳歡呼。
一整群在大街小巷柏油路上眾飄們正熱烈討論著。
「今年申請到水邊的是不是衰了!」
「鬼生也是一種賭注啊!」
「別那麼悲觀,水邊總是有希望的!人類最喜歡颱風天去玩水了!」
「但是今年路上的機會大增啊!好像還可以改申請證呢!」
「注意!注意一點鐘方向--」吆喝聲起,所有亡靈們蓄勢待發。
遠方一大群人低著頭拿著手機行走,最前面的男孩無視於車道正是綠燈,直接走下人行道就要衝進馬路裡--
「來了來了!」
驀地有人拉住了那男孩的衣服,「喂!看路啊!車子這麼多你也要衝!」
男孩才一臉驚愕的左顧右盼,「我沒看見,你看馬路中間有一隻!」
「你是要收還是被收啊!」
可惡!一票亡靈們立刻露出死人臉,居然有警覺性高的同伴。
「要玩也要注意安全,走路看路!別拿生命開玩笑。」
「嘿呀,也不要自己87,最後還要推給什麼飄月抓交替,那些好兄弟很可憐耶,每次我們有什麼事在飄月都推給他們。」
鑲在馬路上的飄們幽幽看著走過的人們,緩緩搖搖頭。
不,這次是真的......你們不需要推給我們了喔......
飄月隨筆.鬼門關
「嘿!好久不見!」
返鬼門路上,熱鬧非凡,久未見面的朋友們正一一打著招呼,有手的人都不忘給對方一個擁抱。..
大家多半都在討論這個月去哪裡玩、遇到什麼新鮮事,順道分享一下風土民情。
各大旅行團的團員們在停車場依依不捨的自拍、合影,還有人感傷的哭了起來,加快腳步的開群組,加對方line。
一個渾身是傷,額上繃帶插著黃旗的男孩皺著眉,手裡握著啤酒,看著遠在五公尺之外,屁股貼著車頭猛抽煙,頭上插紅旗的傢伙。
「去啊!」女人推了推他,「都是鬼了,龜毛什麼!」
「什……」黃旗男措手不及,直接被往前推得踉蹌,動作引起了紅旗男的注意。
他眉頭皺出十條線,捏著煙的手指快把煙屁股掐扁了。
「幹嘛?又要打架?」紅旗男高昂起頭,「你們孟婆旅行社不要生意比我們差就在那邊靠腰。」
「什麼話?我還沒說你們什麼探索團的都在抄我們家行程!」這廂啤酒捏得都快爆了。
兩車團員互相交換眼神,吵了一個月是有完沒完啊?
「都最後一天了,不要吵了啦!」有長者喊著勸世語。
黃旗走向紅旗男,用不甘願的態度遞啤酒過去,「喏。」
紅旗男瞥了他一眼,「幹?下毒喔?」
「你是能死幾次?幹!」
說的也是,紅旗男接過啤酒,沉默幾秒後也遞出菸;黃旗男沒有猶豫太久的接過,讓紅旗男為他點了煙。
一分鐘後,他們一起靠著遊覽車頭,一個吞雲吐霧、一個灌著啤酒。
「這次分別後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再見……」
「我每年就打一個月工啊,我在十二層,你呢?」
「哇,十二啊!」紅旗男詫異極了,「失敬失敬,你生前是幹了什麼事?」
「就賣K啊!」黃旗男聳了聳肩,「自己沒拉K啦,生意開張沒兩天,就因為躲避臨檢被撞死了,幹它媽的撞死我的還是跟我買K的混帳。」
「唉呀,真不幸,拉K的下場也沒多好,你看看我,我在第六層啊,一整年只有鬼月時膀胱是正常的。」紅旗男看著啤酒,悲從中來,「今晚回去後,我只要喝一口水就得跑廁所了。」
「天哪……我以為死後至少膀胱能恢復正常……」黃旗男悲憫的看著他,「想不到膀胱生前壞掉了,死了也是……」
紅旗男悲傷的點點頭,突然一頓,「他馬的就是你們這些販毒的混帳害我的!」
啤酒二話不說,朝黃旗男身上甩去。
「幹!我是有逼你吸毒喔!你自己要買的!」黃旗男跳了起來,也把扔到紅旗男臉上。「牽托!」
「你們這些人不賣不就沒事了!害我變成這樣……」
「大腦是很好的東西,你應該要有一付!」
唉……團員默默繼續自拍,這兩個旅行社的導遊只怕會一路打回鬼門了。
另一邊搭公共汽車的人也抵達終點站,風塵僕僕的,背包客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嘿!過得怎樣!」
「超充實的,一整個月都在邊打工邊賺錢!」
「對啊,這種打工方式真好,而且中元節還統一放假!你們今年去哪兒?」
「我今年去鬼屋打工耶,他們說傳說中的鬼屋沒有鬼太鳥了,所以我們就要負責搞得風聲鶴唳!」
「好棒喔!我的性質差不多,我負責在某個區域製造一些特別的事故,好讓人們恐懼跟穿鑿附會用的。」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另外一批看起來很疲憊的背包客,他們看起來很像快累死了。
「好幸福啊,不像我一整個月都在查假鈔……」
「是不是!人界太誇張了,匯兌下來是假鈔就算了,送來的食物還有七天鑑賞期的啦!同一份送兩次!」
「有沒有搞錯!重拜兩次喔!這也太沒誠意了吧」
「好像是有人拜完拿去大賣場退貨啦!放心,我們抄下來哪戶哪家了,等等回去就呈報鬼差!」
一群鬼正在討論如何判別真假鈔之際,又另一車的背包客返回,他們顯得有些失落,眉頭深鎖又帶著憂鬱。
「你們不是負責夜路嗎?怎麼一臉沒拿到錢的樣子?」所謂夜路走多了會遇到鬼,這群背包客的就是夜路鬼。
「有啦,就是沒什麼成就感。」那票背包客聳了聳肩,「我們應該要負責嚇人的,結果……」
原本就沒有黑眼珠的它,翻起白眼來實在有點難分辨。
「這個月就很難啊,連想好好找個陰暗處嚇人都沒辦法。」另一個鬼很無趣的歪了嘴,「業績超差,全部都被搶走了。」
「誰?」
「就他啊──」一整組夜路鬼義憤填膺的回頭一指。
從公共汽車上跳下了黃色的可愛傢伙,身上還繞著閃電,「Pika~chu~」
「各位注意,鬼門即將關閉,請大家趕緊進行報到手續,逾時不候──注意,逾時不候──」
成山成海的眾鬼們開始湧向偌大的鬼門,再依依不捨,也只能靜待來年。
「關───鬼───門───」
砰!咚──
Fri. 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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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隨筆
球棒尖端戳進了斷骨裡。
「幹!再秋啊!」
四肢已被打斷的男人只能哀鳴,獨嚐錐心刺骨的痛!
其他男人吆喝著,「厚啊啦!走了!」
「哼!」黑衣男愉快地再度旋身,一夥人朝著不遠處停在路邊的汽車那兒走去。
「我看他能囂張到幾時啦!」綠衣男冷笑。
「敢跟我們搶生意,下場就是這樣!」紅鞋男人嗤之以鼻。「跟那個大明星在一起有沒有?是多了不起啦!」
「粉絲再多有屁用啦,直播中把他拖出來誰也救不了他!」
男人們一坐進車裡,車子立即發動駛離,他們將球棒隨手往後扔,後座兩人還拿出手機看著某場空無一人的直播,喜不自勝。
「他直播還放著耶!」
「幹,果然有人報警了!」
「沒事啦,交點錢就出來了,這能算什麼?」黑衣男自在的笑著,「他敢再跟我們要醫藥費,我們就等他好了再斷他一次手腳,打到他不敢為止!」
「好!這個好,以後誰敢搶生意,那傢伙就是個例子!」
車內一陣歡呼,坐在駕駛座後方的紅鞋男隨意瞥了眼,「啊現在是要去哪裡?」
車子在陌生的道路上行駛著,黑衣男留意到他們正前方有棟大樓,車子竟然加速往前衝去!
「幹!水蛙!你在幹什麼!停下了!停───」牆就在眼前,適才極囂張的男人們也忍不住發出驚叫,「啊啊啊啊──」
就在車子即將撞上前,地板驀地下陷,竟是塊活動斜板,座車咻溜到了地下室。
「……系安怎!」後座的男人們驚魂未定,「衝三小啦!」
軋──車子驀地停下,司機疾速下車,動作行雲流水,在下車的瞬間反手甩上車門,活像拍電影似的扯。
「水蛙!」黑衣男大吼,看著戴著鴨舌帽的小弟,怎麼覺得……水蛙好像沒這麼高?
「搞什麼!」男人們氣忿的用力打開車門──嗯?
打不開?
「中控!」一群人在車內嚷著,中控鎖無法開啟車門,鑰匙明明還在,但是車門就是打不開,車窗亦降不下來,球棒也砸不破玻璃──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怒吼加找尋手機訊號之際,車子竟然自動緩緩前進!
「喂!幹幹幹!」黑衣男已在駕駛座,卻完全無法控制車子!
正前方又有一個上坡坡道,然後是個貨櫃似的廊道,足以讓車子駛入,三人錯愕之際……嘰──沙沙──音響螢幕突然亮起,調頻鈕開始自動左右轉動,發出了滋滋聲響。
『您好,歡迎搭乘制裁專車,本專車即將前往制裁場所。』
蝦毀?一車的男人錯愕不已。
『您的刑罰已經確定,本專車將直接前往制裁行刑處,公開直播!』
「這是什麼!大保,你搞的嗎?」紅鞋男橫眉豎目。
「我怎麼可能搞這個!什麼制裁!」大保回頭,「我完全聽不懂那女人在共三小!」
車子進入了像貨櫃的空間裡,沒幾秒後停下,右邊是牆左邊則有張大桌,昏暗中瞧不清楚,但桌上似乎……擺放著許多肉?像豬肉攤似的,一隻隻豬仔橫七豎八的疊放成座小山。
『來!新鮮的手喔!』燈光啪的亮起,倏地一個人影出現在桌邊背對著他們,『時間到!賣出!』
那人影從成堆的肉裡用力抽出了一隻東西,隨著他的撥動,咚的一聲,有個東西從那堆肉裡滾了下來……
咚、咚、叩咚叩咚叩咚……喀噠。
一路滾到了他們車旁。
那是一顆被縱剖的人頭,暴凸的雙眼與慘叫瞠到最大的嘴,凝結著恐懼在他死前的那瞬間。
那不是豬肉--男人們這才發現,那疊放的是一具具被剖開分割的人體啊!
「哇啊啊!」車內的男人嚇得向後閃避,但能躲去哪兒?
『不要擔心,我們貨源很充足的──看,現貨又來了!』莫名的燈光啪地投射到他們這台車上,刺眼的令男人們都睜不開眼!『大特價就是大特價,新鮮活剖的內臟,保證活體取出!三折!來!限時一分鐘!』
不不不……車子四周突然有黑影籠罩壓至,車門在喀噠聲打開了。
「哇!不要───不要──」男人們死命扣住門把,試圖阻止門的開啟。
調頻鈕繼續左右轉動,石英數字正在亂舞。
『嘰……沙沙……不需接受制裁者,請靜靜待在原地,如果畫面過於血腥,請您闔上雙眼,切勿奔跑尖叫,如被波及,本單位恕不負責。』
『來!時間到!完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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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隨筆:未成功的紀念品
初一隨筆:期待已久的團圓飯
十點,門鈴便響了起來。
站在餐桌邊的小花嚇了一跳,正在吃早餐的爸爸回過頭,遲疑著喃喃;門鈴響得急切爸爸站在門後從貓眼窺探著,小花站在他腳邊,她還太小,根本看不到。
「咦?出門了嗎?」
「車子還停在樓下啊!」
「還是跟媽媽出去了?小花說媽媽終於要回家了,所以很興奮耶!」
「好不容易他們能全家吃頓團圓飯,可能早上一家子出門玩了。」說話的是對面的姊姊,「說好的餅乾桶我就掛在門口,小花會知道是我送的!」
哇!餅乾桶!大姊姊好好喔,前幾天在便利商店裡她指著KITTY桶說好想要,姊姊就說會買給她耶!她聽著東西掛上門聲音,雀躍不已,但爸爸沒有開門,她知道爸爸不會開門的。
小花回首,視線正好對上了那柄沾有乾涸血跡的菜刀,爸爸正緊緊握在手上。
男人聽見對門鄰居關上門後,才鬆一口氣轉身往餐桌走去,他踏過客廳地上黏膩濃稠的血液,留下了血腳印,整間屋子裡到處都是血足印,一片凌亂。
而媽媽倒在沙發與小桌子間,泡在自己的紅色血液裡。
爸爸坐回餐桌上,桌上擺滿了他親手所做的豐盛年夜飯,紅燒肉裡有手指、蒸魚也已染紅,還有幾盤掉落在地,狼籍不堪。
結果,他們是團圓了,但她好像沒吃到幾口飯呢!她只知道媽媽是回來了,但是又跟爸爸吵架,大人的事她聽不懂,但是她聽得懂「後悔」、「不要這個小孩」、「丟掉」這些句子。
走到餐桌旁,她貼心的抱起桌上沉重的牛奶,踩上椅子,好為爸爸的盤子裡倒滿牛奶。
男人驀地僵硬身子,顫抖著看向為他斟倒牛奶的女孩。
『沒關係的,爸爸,我不要媽媽也沒關係的。』小花堆滿微笑,用沙啞的聲音說著,『我會一直一直陪著爸爸的!』
男人看著頸子幾乎被斬開的女孩,眼神緩緩瞄向餐桌下,她明明早已趴在自己的血泊中。
「啊啊……走開!妳走開!走開啊!走--」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1)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
我不會再用各種保鮮盒進行瑣碎的分類,不會在保鮮盒上貼上詳細日期與物品名稱,也絕不會將冰箱整理的井然有序。
不再預備未來一週的菜,不再吃任何罐頭,也不會再擺放各式泡菜,那從來不是我愛吃的東西,我甚至厭惡聞見它們、甚至是看見都會想吐。
我打算買一堆冷凍食品與冰淇淋,塞滿整個冷凍庫,我還要買許多垃圾食物,並且要隨意的扔進冰箱裡,愛吃什麼就拿什麼。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那就是假如我有自由。
「喂!我在地上發現了一根頭髮!」男人低吼著走進廚房,厭惡的動手把我身旁抹布喬整齊,所有抹布的上緣必須呈同一直線。「妳浴室裡的洗面乳沒擺好,字要朝外面,我說過多少次了?」
「對不起。」我怯懦的回應著,我只專注於瓶瓶罐罐必須整齊,忘記了字體必須向外。
「在做什麼?」流理台上擺好了許多開著蓋的保鮮盒,上頭貼妥了物品的標籤,他拿起來審視,「內臟、腸子……肺……妳買了多少東西嗎?這盒寫內臟太籠統了!心臟要單獨擺一盒、肝放另外一盒,妳是白痴嗎?說了這麼多年還不會!」
「我知道了。」我趕緊彎身打開下頭的櫥櫃,拿出新的保鮮盒與標籤。
他轉身走向冰箱,這時間他可能會想喝冰箱門中層的啤酒,一定會拿取標籤整齊向外,左邊數過來第二個空位的那支。
我放下盒子,緩緩的握住了流理台上的刀。
他打開冰箱,啤酒瓶鏗鏘作響,果然只需一秒,他看見裡頭完全沒有對齊的瓶子,情緒便會瞬間失控。
「這冰箱是怎麼回事!沒有一瓶是整──」
剎。
開水在爐上發出尖銳的氣笛音,湧出白熱蒸氣,我起身將爐火關到最小,平靜的做了個深呼吸,回頭看著滿目瘡痍的廚房與餐桌……哎呀,我抬頭看向天花板,動脈的血真是驚人,連天花板都能濺上。
「我會把一切都整理乾淨的,絕對一塵不染,也會好好地將你分類。」我看著地上的他,拖動他的身子,動手將冰箱門給關上。
白色的冰箱裡鮮血四濺,血紅一片,但我不再需要整理了。
我會把不要的東西放進去後丟掉,然後,我就會有新冰箱了。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2)愛情篇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我就要四門對開、有LED螢幕的820L大冰箱!
因為我就要成家了!我老早便選定,雖然一開始才兩個人,但我會做的東西太多了,容量要大才能放眾多食材,還要能控制溫度!
我認為一個家庭中,餐桌是家人團聚最重要的地方!無論是疲累的上班族或是孩子放學回來後,晚餐便是一家人相聚之時!我擁有一手好廚藝,也有自信能給這個家溫暖美味的食物,用美食照顧並聯繫著這個家。
所以冰箱至關重要,如果美食能使家庭成為一幅溫馨的畫作,那我便是畫筆,冰箱就是至關重要的顏料了。
我在廚房裡轉著圈翩然起舞,這小小一方天地,就能給這個家幸福與溫度,為疲倦的丈夫補充能量,為貪吃或正在成長的孩子補充營養,身為一個妻子與母親,或是身為一個料理者,最大的成就感就來自於品嚐者發亮的雙眼、滿足的神情,還有連聲的好吃了!
我有自信,我絕對會是個很稱職的妻子與母親,為家人洗手做羹湯,留意他們的營養,照顧他們的胃與精神。
我看著潔白如新的廚房,盤算著今天中午要吃什麼,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呢,簡單吃個湯麵就好了!
我喜歡用雙手打開對開門的冰箱,有種儀式感,從蔬果冷藏室裡拿出青菜後,便先清洗泡水;等到爐上的水開了,再放入麵條輕輕攪拌,就等麵條快好時先打顆蛋,接著再煮青菜,一起出鍋,就是簡單的午餐了。
我瞥向就在右手邊,那座完美的820升冰箱,連顏色都是我指定的......但我還是想要一座新冰箱。
鍋子裡的水再度滾了,我將爐火轉小,這才發現我忘記拿蛋了!趕緊再次以雙手打開對開門,拿取門邊蛋架上的蛋……唉,伸手拿下蛋,卻覺得視線有點扎人。
「別這樣看著我嘛,你不喜歡吃麵不是嗎?」我朝擱在第二層的男友說著,輕挑了他冰冷的臉龐。
他位在左邊第二層,瞪大眼睛看著我,右邊第二層則放著那位「只是下屬」的女孩,但我沒興趣知道她喜歡吃什麼;冰箱其他空間分別放著他們以保鮮膜包好的所有部位,這冰箱真的很好,超大空間。
他們不會冷的,畢竟我昨天看見他們時,他們也沒穿衣服。
優雅地關上冰箱門,我將雞蛋敲進麵鍋裡,將洗好的青菜放入,兩分鐘熄火,後就能有顆完美的半熟水波蛋……手指在流理台上輕點等待著,我向右再度看向那座我曾經夢寐以求的冰箱。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我想......下次買簡單雙門的就夠了吧!
隨筆
女人開心的大口扒著飯,露出幸福滿足的神情。
「喔,天哪!這也太好吃了吧!妳這肉臊罐頭都可以拿去賣了!」閨蜜讚嘆不已,「妳這手藝頂尖了,妳做了幾罐啊?等等跟妳拿些回去!」
「很多罐!喜歡都拿回去!」我笑著,舉起紅酒杯。「來。」
她趕緊放下筷子,舉杯與我互擊。看著對面的閨蜜,單單白飯配上肉臊罐頭,三五口就能吃光一碗飯,現在又跑去盛了一碗。
我默默滑開手機,凝視著手機頁面,她盛著飯回來,「公事嗎?」
「沒,就網路上有時大家會發一些跟風活動啊!我剛好前兩天滑到一個挺有意思的。」
「什麼?」她好奇的問,將碗推前,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
我失笑出聲,銀色的湯匙再次從玻璃罐中舀起一大匙肉臊,鋪上她熱騰騰的白飯上……她擠出笑容,好好好,我再舀一匙。
「三年前,妳愛過的那個人,怎麼樣了?」我邊幫她鋪肉臊,一邊淡淡的說著那個跟風活動。
她頓時一怔,笑容微凝在嘴角,「妳……沒事了嗎?」
我的男友三年前不告而別,至今音訊全無,她陪著我走過最痛苦的時光,她當然知道我曾經的痛,問得小心翼翼。
「早沒事了,都三年了!時間能沖淡一切的!反正我們後來也……沒什麼感情了。」
「沒、沒有吧!我看你們那時還是很好啊!只是他人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感情很好的是你們吧?我沒有說出口,我當然知道男友跟閨蜜的事,這三年來煎熬的、真正擔心他的人,是她吧。
我凝視著閨蜜那油亮的嘴與塞進嘴裡的飯,泛起微笑。
「再一匙?」我再舀起一匙油亮的肉臊,澆上她的白飯。
鏘鏘……看著閨蜜大快朵頤,我輕輕攪動著瓶子裡半滿的肉臊……三年前,妳愛過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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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鬼月隨筆:七夕情人節
餐廳裡現場演奏的鋼琴聲悠揚悅耳,一桌桌情人們如膠似漆,在角落裡的桌邊,唯有他一個人隻身坐著,品嚐的美味大餐,喝著紅酒,對著對面空著的位子微笑。
雖說突兀,但服務人員非常貼心的照顧他的心情,並沒有另眼相看。
「今晚的餐點還滿意嗎?」收盤子時,女孩溫和的問。
「非常好吃,謝謝,跟往年都一樣。」男人客氣的回著,「請問,花瓶裡的花能給我嗎?」
小小的白色瓶子裡,兩朵玫瑰、一小枝滿天星,只是點綴。
「啊……沒有問題!我幫您包好。」
「不必麻煩,我這是多餘要求,我就用手拿著。」
女孩笑著將花瓶取走,「我幫您。」
男子尷尬但感激,朝著她頷了首。
「我認得他,他跟女友任何紀念日都會來的!」店長居然對男子有印象,「不管是西洋情人節、還是中國情人節、生日跟聖誕,每次都來!」
「但今天……他訂位時是訂兩個耶!」同事偷偷翻了訂位本。
晚上她曾問說要等另一位到嗎?男人笑容裡帶著苦澀,搖搖頭說今天就他一個人。
「說不定是女友生病了啊,所以我更要幫他把花束弄好,多個蝴蝶結也好看啊!」
女孩到休息室,把男友今天送給她花束上的緞帶剪下來,為那兩三枝花朵繫了個浪漫的蝴蝶結。
臨行前接到迷你花束的男子嚇了一跳,備感窩心的再三道謝,跟女孩聊了數分鐘,最後還認真的行了個禮,嚇得女孩手足無措。
她站在門口揮手跟他道別,直到看不見為止。
「分手了啦!生病是會取消的。」同事告訴女孩,「他可能就是想來做個了斷吧。」
一個人的情人節啊,也真是可憐!
可拿著花的男人一進家門,立即找了個杯子,好整以暇的把花給插進去,細心倒了水。
「漂亮吧,餐廳裡一個女孩送給我們的!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喔!」他對著被窩裡的女人說著,「我剛買帶了點吃的回來,妳多少得吃一點,吃飽了再吃藥休息,好嗎?」
背對著他的女人有著一頭很長的淺棕髮,依然蜷著不予理睬。
他嘆口氣,把帶回來的食物都打開,餐具準備好,就將女人從被窩裡挖起,抱了下來。
「都買回來了,別賭氣了,吃吧!」他主動把麵擱在湯匙上,準備餵食,「我就很有儀式感,今天情人節,就算一個人我覺得還是要去吃一下大餐,才有那個感覺對吧?」
女友像是不爽似的,別過了頭,緊抿著唇不讓餵,湯汁就這麼流下頸子。
「喂喂!」男子趕緊抽起衛生紙,往她嘴邊頸上擦,「妳別這麼任性好不好?我都道歉了,是妳自己不去吃的!」
他無奈極了,只能放低姿態,輕撫著她的髮,再將花瓶裡的花抽起,認真的遞到她面前。
「貝貝,拜託,情人節快樂,不氣了好嗎?」他誠摯的說著,懷裡的女友再度別開了頭。「欸,妳別這樣啊……」
他趕緊把女友的頭給扶正,為什麼總是這樣?咦?他一抬頭,往浴室望去又開始緊張。
「妳怎麼老是不聽話?洗好澡不穿衣服是會感冒的!」
他只好把女友的頭從腿上拿起,好整以暇的放在桌上,旋即起身急急忙忙的往浴室裡走去,把浴簾仔細的重新蓋上裸著的上半身軀幹。
「妳再這樣不聽話,我真的會移情別戀喔!今天餐廳那個女孩就很不錯……」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兩隻腿分開擺放好,「那女生真的挺好的……」
他趴在浴缸邊緣,看著裡頭蒼白的胴體,決定還是再給女友一個機會。
「寶貝,明天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中元隨筆 (暨百鬼夜行系列)
鑰匙聲傳來,門終於打了開。
「進來!小心點……」男子趕緊打開燈,門口站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女孩,但她有點遲疑的往裡看。「沒關係的。」
「其實我……」
「至少擦乾,換身衣服,我親自送妳上車,好嗎?」男子溫和的笑著,「我不會對妳亂來的!我知道妳是有男友的,我也有女友,記得嗎?」
「咦?那……」
「她還沒回來,我已經跟她說了。」男子趕緊亮出手機,「妳看。」
手機裡對話顯示他已經報備了,其女友欣然同意。這才讓女孩稍稍放了心,大膽的踏進屋子裡!雖然她記得七夕時,這位客人是一個人去用餐的,還跟她要了桌上的花呢!大家都以為他跟女友分手了。
空氣中瀰漫著香氣,味道相當濃,桌上還有精油燈。
「我找一下衣服,妳等等……」男子趕緊從衣櫃裡翻出洋裝,再拿過浴巾,趕忙交到她手上。
女孩進入浴室更衣,浴室裡非常乾淨,拉著的浴簾後是潔白到發光的浴缸,但湊近浴簾一聞,能聞到很重的漂白水氣味。女孩離開浴室時,男子已經在小木桌上擱了杯剛泡的熱茶。
「啊,那天的花。」她瞧見了花瓶裡已經枯萎的花。
「這兩天就該丟了,妳那天還幫我繫上蝴蝶結呢。」男子有些靦腆,「對了,妳今天沒班嗎?這時候竟然在外面?」
「呃,我離職了!」她說的有點尷尬,看著男子詫異的眼神,「我知道很突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很意外。」
「是真的很意外,……也才幾天啊!」男子微微一笑,「快點喝茶吧,暖暖身子,然後我等等送妳上車。」
女孩甜甜笑著道謝,她捧著杯子喝著溫暖的洋甘菊茶;這時手機響起,男子接了通電話,便請女孩稍等,今天普渡,大樓管委會通知他把供品拿回。
社區都是統一普渡,男子這次拜了不少東西,他一應買了前女友愛吃的東西,希望她可以飽餐一頓,做為前男友,也算仁至義盡了吧?
回到屋子裡時,女孩忙不迭的想幫他接過東西,兩人在窄小的玄關前你讓我我讓你的,反而有一絲曖昧的氣氛。
「你準備好多東西喔!」女孩看著他搬了三趟,才把供品搬完,放在這小小房間裡的角落。
「想讓好兄弟吃飽一點嘛!……妳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我叫個車,衣服洗好後我再送還給你。」
「好,加個聯絡方式吧!」男子從容的拿出手機,順利要到了女孩的聯絡方式,但是--為什麼她還醒著?
「妳本來要去參加什麼活動嗎?」男人注意到她頸子上的妝,還有她原本的穿著挺……有特色的。
「咦?對!因為今天是中元節,我本來要去參加一個party的,結果……」.
「中元節的派對?怎麼這麼有意思!」
「百鬼夜行辦的啊!那是一間非常有名的夜店。」女孩說著,雙眼閃閃發光。.
男子沒聽過百鬼夜行,他滑開手機搜尋,發現果然是遠近馳名的夜店,客人均裝扮入場、員工也都Cosplay成鬼怪,恰好今天又是中元節,辦這個派對的確非常合理,只是──
「嗯?今天公休?是包場派對嗎?」男子錯愕的看著日期。.
「對!」女孩笑開了顏,「員工派對。」.
男子狐疑的蹙了眉,「員工……啊!妳在那邊工作?」.
女孩的眼神變得更加閃亮,點了點頭,「對,我的,新工作。」
她邊說,緩緩嚥了口口水。
「妳找工作很快耶!恭喜恭喜!」男子收過桌上的杯子要去洗,看著見底的杯子,內心浮現許多疑問。.
茶都喝完這麼久了,為什麼她還沒有任何昏睡的跡象,這個藥效很強的啊!
望著他清洗杯子的背影,女孩嘴角的笑容漸漸歛起,她來到浴室門口,拉起的浴簾裡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握住浴簾一角,緩緩拉開──喀啦喀啦。
男子怔了住,關上水龍頭,為什麼好像有浴簾拉開的聲響?回頭望向身後,女孩站在他的浴室門口,朝裡頭望著。
「怎麼了嗎?」
「其實你買這麼多供品,也不是沒有用,但就是有點沒投其所好。」女孩指指男子腳邊那一大落供品。「她不喜歡。」.
誰不喜歡?男子才想要再往前走,立即聽見浴室裡傳來唰啦的聲音,那是有人用力拉開浴簾的聲音──誰?
「不好意思。」女孩突然往前走來,嚇得男子步步後退到角落,看著女孩彎身打開冰箱,才打開就與一雙眼睛四目相對,「嗨!找到妳了!」
她捧出了那顆頭顱,在男子僵硬的目光下愉快地走到浴室門口,雙手遞交出去。.
然後,竟真的有雙手從浴室裡伸出,接過了那顆頭。
餐廳的女孩幽幽回首,在她回頭的這刻,有著完全凹掉的頭顱,還有頸部的撕扯傷,渾身是血,四肢多處穿刺性骨折,因為她的人生停留在七夕當晚,她與男友深夜在山路逆向飆車,其實連車禍怎麼發生的都不記得了。
「什麼......」男子揉著眼睛,他希望這是幻覺,或是一場夢。.
「Ghost Hungry Festival。」女孩突然退後一大步,想讓浴室的人先出來,「其實我們是真的很餓……」
「不不……」男子咬牙,直接衝向了女孩,他的目標當然是她身後的那扇門,他連浴室都不敢多看一眼,衝到門邊,打……打不開。「救命!救命啊!」
他死命拍著門,但背後森寒氣息傳來,有人逼近了他的後頸項,他之前最喜歡的那頭烏黑長髮,此時由上而下……覆蓋住他的臉…….
『我開動了……』
「哇──不!走開走──哇啊啊啊!」
謝謝招待.
Happy Ghost Hungry Day!
地震隨筆:真的很隨筆
當發現到天花板的燈微微晃動時,她就僵住了。
她正在冰櫃前想著要喝紅茶還是綠茶時,大地的震動讓她驚愕,她從冰櫃門上的反射可以看見電燈的搖晃,她身後的走道兩側貨架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酒瓶,開始相互碰撞,發出微弱清脆的聲音。
但她動不了。腦袋一片空白,雙腳像被釘在地板似的,因為多年前的那場地震,是她揮之不去的惡夢。
對她而言,那是場天崩地裂的地震!她當時以為一下就沒事了,但重物崩落後,什麼都來不及了!她的世界陷入黑暗,幾度昏迷、醒來,清醒時偶爾聽見哭泣聲、呼救聲,她身上被沉重的東西壓著,接著她開始聞到腐爛的氣味,不過沒多久也就聞不出什麼了,連附近哭聲都越來越小,終至消失。
在黑暗中感知不到時間,她只能躺在那裡等待,直到她聽見機具聲跟狗叫聲時,瞬間就哭了出來。
但自那天後,只要天搖地動,她就會嚇得無法動彈。
搖動開始增大,她已經意識到這可能不是小地震了,回頭看見幾個小孩正蹦蹦跳跳的來到陳列酒的走道上,呆呆的仰頭看著大批搖晃的酒瓶;緊接著一旁的廊柱龜裂,下一秒直接錯開斷裂,整棟建物在剎那間壓縮垮掉,所有的驚恐與慘叫聲,都被掩沒在房屋倒塌的隆隆巨響與煙塵漫佈當中--喝!
她顫了一下身子,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站在冰櫃前,想著要喝紅茶還是綠茶。
咦?
孩子們叫嚷著要買糖的聲音傳來,腳步聲就在身後那售酒區,她僵硬的回首,開始感受到大地微微震動,天花板上懸掛著的裝飾也開始搖晃。
整間店裡的人們,一如平常的做自己的事,大家都在觀望,可能跟她當初一樣,覺得只是小小的地震:但她已經知道,幾秒後,這棟房子會倒!!
她拼盡全力轉身,以指尖撥掉了離自己最近的那瓶酒,酒瓶在地上摔出了驚人的鏗鏘與警告,這聲響嚇得所有人動了起來,紛紛衝向店外,幾乎就在最後一個人衝出去的瞬間,那道牆裂開了!柱子錯了位,下一秒砰磅聲中,房子就這麼倒了。
煙塵中,剛剛奔出的人們一臉蒼白驚恐,但所幸無一人受傷。
而她,依然陷在黑暗當中,因為那一年,她根本沒能離開。
鬼月隨筆‧收假
今天收假,每個人都大包小包的趕著列車要回去,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今年比往年更早集合完畢。
「怎麼會這麼快?今年許多人都改票提早回家,今天都不知道加開幾班了!」
「人界這個月很不平靜,大家根本不想久留。」
月台上值班人員看著手上的平板,確認接下來的班次。
「我聽說遊覽車也都差不多要收班了,復仇車隊幾乎全數歸隊,大家該報復的、該取的命都取妥了。」
幾個站務人員陷入沉默,想當初他們也曾是人類,但往生後的世界,反而沒有這麼輕易廝殺,都是有仇才報仇,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嗯?
兩個陌生但搶眼的身影走樓梯上來,一臉茫然的看著熱鬧非凡的月台,引起了所有阿飄們的注意,鬼滿為患的月台居然瞬間靜了下來。
「兩位先生,迷路了嗎?」站務人員趕緊趨前
「呃,抱歉......我們要去哪裡買票?」兩個年輕男子問著,「我們好像已經……」
說著,他們下意識撫著自己的頸部,有著深可見骨的刀口。
「是,但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這裡的列車是回地府的。」站務人員回頭向同事頷首,麻煩他們COVER一下,接著帶兩位迷路人士回身下樓。
「但是我以為我們應該是要跟著離開……」
「不!你們還有許多手續還沒辦。」站務人員一路領他們下樓,重新走回閘門口。
兩個男人蹙緊眉心,他們真的腦子一片空白,記憶中他們是追著一輛贓車,然後就……站在樓下大廳了。
「請從這邊出去,正前方有個詢問處,到那邊報出自己的名字,會有人替你們服務,把手續辦全。」他親切的指著正前方,那個剛剛根本不存在的白色小亭。
「我們還缺哪些手續?」
「而且報名字就會知道?我的證件--」一位男子摸著全身上下,才發現身上沒有任何文件,連配槍都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臂章上的號碼。
「不需要,這裡所有人都認識你們。」站務人員欽佩的瞧著他們,「請放心,一切都會有人替你們處理好,最好能順便把該處理的人都處理掉,再搭乘專車去報到吧。」
男子們擰眉,雖滿腹疑問,但還是依著指引的重新通過閘門。
當他們通過的那瞬間,身影瞬間消失,站務人員站在裡頭輕哂,他相信有人會在對面接待他們的。
他們不該搭乘今天的列車回去,或許目的地就不該是地府,還有人界的事也該一併處理,這樣的特例,說不定可以申請快速通關。
好好的,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吧!
三步併做兩步,一眨眼他回到了月台,眼前的列車即將要出發,月台上依舊擠滿了人,人界的煞氣太重,嚇得鬼眾們逃無可逃,不如歸去。
看著月台上的大鐘,距離關門,尚有四個鐘頭。
一年,真的比一年還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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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過年隨筆
「一晚上一萬二?」男孩忍不住喊了出來,乾脆去搶比較快吧!
櫃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過年,大家都是原價的。」
男孩假裝拿起手機,「我問一下我們朋友喔!等等再來……」
他連忙走了出去,拖著身邊的女友一起,這三星都嫌多的旅館,外觀看上去頗有年代,大廳都有著陳舊感,這種房間一個晚上開一萬二?
「在那邊抱怨國旅訂房率差,這種價格乾脆去搶好了。」男友不爽的碎碎唸著,背著大背包繼續往下走去。
身後的女孩翻了個白眼,「這都第幾間?每間不是沒房就都是這麼貴啊……你想要便宜就該提早訂,不是我們到了這兒才在找房間!我真不該信你,說什麼都規劃好了」
「提早訂也一樣貴啊,過年就是坑殺人的時候!」男友回頭不滿的說著,「一晚一萬二,妳嫌錢太多喔?」
女友不爽的深呼吸,「所以我是不是說過不要過年出來玩?到我家去就好了!」
「為什麼要到妳家?妳又不是不知道去妳家壓力多大?出來玩多輕鬆?」
「輕鬆?晚上我們要住哪裡都是問題了,哪裡輕鬆!」
小情人直接在路上吵了起來,路人雖多有側目,但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少管為妙。
「找住宿嗎?」
耳邊突然傳來明快嗓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吵,女孩朝旁一瞥,是個戴著鴨舌帽與口罩的男孩,手裡還握著一疊傳單。
傳單上正寫著:住宿1999元起。
「這麼便宜?」男孩立即向他要了傳單。
「起,起!」女友沒好氣的抱怨著,「這都是噱頭,最低價絕對已經滿了!」
「是,當然啊!現在都初二了耶同學,能有空房就不錯了吧!」鴨舌帽男孩瞇著眼笑了,「但我們家偏離主幹道,要走個十分鐘啦,又是真正跟我家人一起住的民宿,會便宜很多喔!」
「跟你家人一起住?」女孩略蹙眉,但是說真的,這個男孩光看眼睛挺好看的。
「民宿啊,本來就是我家開個空間出租!但放心,都住不同樓層。」男孩轉了腳跟,「只剩一間房了,一晚算你們四千元就好。」
「四千?」男孩一聽又不樂意了,「民宿耶!一起住這樣還要……」
女友不爽的趕緊拽了他往後,都什麼時候了,難道他想找一晚五百的飯店嗎?
「好!我們住!你帶路吧!」
「喂,一晚……」男友還在碎碎唸。
女孩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不要這麼小氣?過年期間你想找多少錢的?真的要找1999?」
男孩扯了嘴角,其實他連1999都嫌貴,就住一晚而已耶!他原本已經盤算好去住青年旅館,一個床位也不會超過一千,想著當天住還能殺個價……天曉得居然都沒位置了。
女孩氣急敗壞的跟著鴨舌帽男孩走,沒有理男友的打算,入巷後走約十分鐘,果然抵達一個充滿當地文化氛圍的獨棟式二樓木造建築……男友用很誇張且無禮的神情打量那間屋子,女孩倒是挺喜歡的,有種賺到的感覺。
「你們家在這裡很久了厚?」
「是啊,這是我們的老宅。」男孩在玄關脫了鞋,「請脫鞋再進來喔。」
女孩趕緊進入,就怕慢一秒男友會扭頭就走,木造房屋四處都是咿歪聲,空氣中還有種詭異的氣味,潮濕嗎?
「不是,這裡感覺很奇怪耶!」男友直接站在門外嚷嚷,「這活像鬼屋似的,我不要住這麼舊的地方!」
女友聞言,忿而回身走了出去,一把將自己的手提袋搶了過來,「那你就去找你的好旅館!這裡我是住定了!」
她倏地正首,看向了鴨舌帽男孩,帶路!
鴨舌帽轉了轉眼珠,尷尬的笑笑,領著女孩往二樓走去,每一步伐,都會傳出嘎吱聲。
嘎吱……嗡……嘎吱……嗡……總覺得有什麼聲音藏在木頭聲響裡似的,女孩停下腳步試圖聽清楚,卻只聽見外頭男友的叫囂聲。
踏上二樓,房門推開的剎那,有一道黑影唰的閃過。
「咦?」女孩探頭,「你剛剛有沒有看到……」
「什麼?」男孩閃到一旁,好讓女孩看著這乾淨整齊的房間。
沒有……什麼都沒有……女孩走到窗邊,剛剛那影子像是從窗戶中跳出去的?怎麼可能,她敲敲頭,眼花了。
「妳快一點!我不要住在這裡!」男友持續叫著,她的窗子與門口恰好分據南北,依舊一清二楚!
「我去勸勸妳男友吧!」鴨舌帽男孩尷尬的說,「這樣吵到我們其他客人也不好。
「麻煩你了!」女孩不打算示弱,又不是她的問題,難道要她下樓去求男友住下來嗎?哼!
她關上房門,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房間,古典整齊,還有許多古董傢具,這睡一晚很划算呢!
樓下男友的嚷嚷聲在鴨舌帽男孩出去後停了下來,他只堅定的說要找女友,請鴨舌帽男孩叫女孩下樓。
「沒必要啊,好好的旅程吵架不是很沒意思?我們家再怎樣也算乾淨吧?」鴨舌帽男孩皺起眉,「或是你要參考我們的豪華客房?」
「不要!」豪華兩個字,是要六千嗎?「我死也不要住!」
「樓下已經有住客了,只是因為客廳還有張沙發床……我算您一千塊就好,好嗎?」鴨舌帽無奈的說。
聽見一千元,男孩雙眼亮了。
幾乎沒有遲疑的,他拎著背包與鴨舌帽男孩一起走下了地下室。
「為什麼在地下室啊?」男孩有些許不安的問。
「因為地下室沒有這麼多隔間,才夠寬敞,豪華客房只給貴客住。」
男孩領他下樓,樓下的氣味更加詭異,燈點亮後果然看見一個寬大的沙發椅,再往裡有道門,應該就是別的住客,但是……
嗡嗡嗡……振翅聲明顯地傳來,男孩抬頭,在屋樑上瞧見了蒼蠅。
「有點味道耶,這什麼味道?還有這裡蒼蠅有點多……」他揮著手,不耐煩的唸著,但身後沒有回應。
匆匆回首時,鴨舌帽男卻已經無影無蹤,只聽見上樓聲跟……鎖門聲?
「咦?喂──」男孩緊張的要追上去,但此時此刻,更多的振翅聲傳出來了!「什……什麼東西啊喂!」
下一秒,裡頭那扇門陡然一開,湧出了成千上萬的蒼蠅!
牠們一致的衝向了男孩,鑽進了他張大的嘴裡,一瞬間就塞滿了他的嘴,再鑽進他的眼、耳、口、鼻,努力的往他的腦子、他的食道、氣管裡鑽了進去!
他連喊都喊不出聲,只感到被千萬隻蒼蠅啃囓的痛楚,磅的就倒了下去。
叩叩。
「嗨!」女孩打開了門。
「您好,這是民宿招待的點心!順便給您鑰匙,我們門禁是十一點,還是希望您早點回來,回來後要腳步放輕喔!」
「謝謝!」女孩接過拖盤,下意識往鴨舌帽背後瞥了眼,沒人……
「他說他自己要去找旅社了,死』也不跟妳住一起,我勸不了……抱歉。」
哼!女孩深吸了一口氣,「不住就不住!我自己一個人還玩得痛快!謝謝!」
她轉頭關上了門,品嚐民宿給的點心,換身漂亮的衣服,她自己去玩!
「小心慢走喔!」鴨舌帽男孩站在庭院,與女孩揮手道別。
看著女孩負氣遠去的背影,他微笑著進屋,打開了前往地下室的門,緩步走了下去。
「哎,別西卜大人,要吃乾淨點喔!」
(台灣VT x 台灣恐怖作家) 竹林女孩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夏天。
那年我十九歲,正是揮灑青春的年紀,成天自以為帥氣,跟著一群朋友到處吃喝玩樂兼把妹,然後努力打工存錢,再加上爸媽的一點支持,終於買下了我人生第一台機車。
對男人而言,車就是小老婆,對第一次擁有車的我來說,那時機車就是大老婆!
我超級呵護那台車,各種改管、噴漆,務必要讓她變成最帥的車,成天騎著那台車到處跑;
當年我是同學間第一個買到車的人,無敵拉風,載朋友上山下海都沒問題,但你們懂的,我最喜歡的還是載妹子。
「喂,對面那個男的是不是在叫我們?」
這天,我們在路邊買酸梅湯時,同學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我們一票四、五個男人紛紛轉過頭去,在馬路的對面,真的有個男人朝我們招著手。
這裡是市場,人來人往的,而對面的攤子就一張桌、一個男人,立了塊紙板寫著:算命。
「騙人的啦!等等過去就什麼你有災厄,要化解要付多少咧。」
「林成功,你命中有難!」同學阿傑還模仿起來,對著我比劃。
「肖仔!」我左手往外劃個拳,化掉他的胡鬧。
我們幾個邊蔑視著他,一邊哈哈大笑起來,但戴著墨鏡的男人依舊不死心,甚至越招越急,人都站起來了!
咚咚咚!伴隨著敲擊聲,就在我跨上機車時,他聲嘶力竭的吼了起來!
「同──學──」
我錯愕的回頭看去,他竟拿著拐杖,使勁地敲著自己桌子。
頂著刺人的太陽,吼得面紅耳赤,男人這股認真的模樣,反而讓我也不由得嚴肅看待。
「我去看一下好了。」我最終下了機車。
「麥啦,阿成,萬一他要──」
「我就說沒帶錢就好了,把話說在前頭。」
我打定主意,邁開步伐朝他走去。
彷彿知道我走上前,男子敲擊桌緣的聲音停了下來,他伸手摸著桌緣,緩緩坐下;
從他的動作來看,他似乎真的是個盲人。
「找我嗎?」我到桌邊,用自以為帥氣的不禮貌口吻說著,「我沒錢喔。」
「什麼錢不錢,你有大劫!」男子激動地說著,「你這幾天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不,最好不要出遠門。」
同學們紛紛都跟了過來,有人刻意在他面前晃著手,結果被男子啪的一把抓住。
「我還看得到殘影,不是全盲,但我心不盲。」
男子語重心長的直接指向我,「我說的就是你,騎機車的少年仔,這個劫會牽扯你一生,你最好聽我的勸!」
「都看不清楚還知道誰是誰喔?」同學訕笑起來,我反而有點難為情的制止。
「尤其不要騎你的機車出去,乖乖的在工廠跟家中往返就好。」
算命先生嚴肅低沉的說著,「一整個月。」
我一聽都傻了,「嗄?一個月?」
「對,整個七月。」
七月,幾個同學立即意識到算命先生說的正是鬼月,鄉下地方大家談日子很少在談國曆,說的都是農曆。
「是不是會出車禍什麼的……阿成,不然你小心一點好了。」有同學敏感的信了。
「我也說過你騎太快了。」
「這不是騎快騎慢的問題吧?算命先生,你意思是連騎都不要騎對吧。」
算命先生點了點頭。
「不可能啦,很多事我都約好了,而且我家到工廠也很遠耶,我才不想等公車。」一小時一班的公車,感受過便利的我,回不去了。
只見算命先生沉吟幾秒,又開了口,「如果都是你一個人騎,那倒是無所謂。」
「本來就我一個啊……等一下,你是說不能載人喔?」我看向阿傑,我現在都載他耶!
「對,絕對不要載人!」
算命先生的右手掐指算著,動得很快。
我聞言皺眉,阿傑倒是很有義氣的說他騎腳踏車就好,本來一群不信的人,到了這張桌邊,卻突然都聽話了。甚至你一言我一語的,告誡我就算過了七月,以後騎車還是要慢一點。
那天我們分開時,阿傑真的沒坐我後座,站在別人的腳踏車後方回家了。
而算命先生,真的沒收我一毛錢,還在我們離開時在桌邊喊著:「好心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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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八號,蟬鳴聲吵得我午睡都睡不好,這天工廠放假,我在家裡休息卻無聊到爆,又熱又煩的,看著桌上的機車鑰匙,想想我已經兩星期沒騎我的寶貝機車出門了。
我也真俗辣,別說沒載人了,我真的沒騎機車出門!
就這樣輕易的被一個路邊擺攤的算命騙子影響了!
「管他的!」我抓過機車鑰匙,立即出門,「爸!我出去晃晃喔!」
老爸在後面隨便應了應,我已經在發動機車了。
大不了不要載人就好了,再不去兜風我會悶死的!
我們家真的是鄉下地方,產業道路兩旁也都是樹,隨便騎都能騎到山上去;
那個夏天真的很熱,我自然是往山上騎去,閉著眼睛都熟悉的路,而且樹蔭濃密,在陰影下更涼爽。
我騎了約莫一小時後,騎進了竹林區,這裡也有個小公園,假日白天有許多人到這兒玩,所以半山腰蓋了個鐵皮屋,很多攤販擺攤做生意,但中午後就收攤了!
所以我騎到那兒時,連最勤奮的山藥餅大嬸都已經收攤了,只剩下一些賣蔬果的叔叔阿姨在聊天!
我停下來想找個賣水的攤子,結果是賣蕃薯的阿姨從竹簍裡拿瓶水給我。
「給你喝!」
「咦?多少錢?我給您吧!」
「啊,這阿姨我自己準備的,不是賣的!」
阿姨把水硬塞給了我,「這麼熱,你還這麼晚騎上來?」
「我只是隨便逛逛啦!」我雙手接過水,「謝謝阿姨。」
「沒事啦!哎唷!歐都賣,很趴喔!」
隔壁的叔叔用欣賞的口吻笑著說,「騎車艾注意捏!」
「哇災!」我大口灌著茶,感謝的跟阿公阿嬤道謝。
「我跟你說喔,繼續往前騎,左邊那個路騎下去有個瀑布,那邊很涼啦!就是看到瀑布後就可以找地方停,然後走進去就好了。」阿姨報出秘境,我還愣了一下。
哇,我自以為對這兒瞭若指掌,但想想只限於馬路跟這條市集啊,我還真不知道這附近有瀑布。
「新地方,謝謝!」新地點為我的無聊日子增添了興奮感,油門一催我就衝了。
騎機車享受乘風快感,的確一點兒都不覺得熱,尤其想到有瀑布可以玩水我就更積極了!
只是由於午後這山區都不會有人,攤販也都下了山,所以越騎……感覺越安靜。
安靜到不知道曾幾何時,連對向來車都沒有了。
我在路邊停下,我身後沒有任何一輛車,前方亦無,在路邊停了幾分鐘,連對向都看不見一台車子。
不是啊,山上也有住家跟餐廳,至少要讓我看到鳳梨車吧?
而且騎了這麼久,我都還沒看到瀑布咧,往右看,只有一望無際的濃密竹林而已,根本瞧不見什麼落差……阿姨是有沒有講錯啊?
抬頭看天,才發現太陽早就已經被雲層遮去,所以不再那麼炎熱,反而還有種快下雨的陰沉感,我遲疑著要不要回頭,但一想到有個秘境還沒探索,心裡說什麼就是不甘願。
我還是往前騎了,而且在我無意識的狀況下,我以為我是慢慢地騎,
但卻是越騎越快,越騎越──
「喂───」
女孩的尖叫聲將我拉回神,我眼尾餘光剛剛好像看見有什麼東西在路邊揮手,一閃而過!
當時的我緊急煞車,反正路上又沒其他車所以並不危險,我趕緊調頭回去,果然在路邊竹林旁,看見了一個女生!
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女生,她穿著白色的長洋裝,裙邊還是那種洞洞蕾絲,一頭黑色長髮披肩,綁了一個半頭,上面還繫了淡粉色的蝴蝶結。
她滿臉通紅,渾身是汗,美到即使我車子緩緩停下,我還是很蠢的張著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有看到我!你騎那麼快,我以為……」女孩開心的笑著,但說著說著卻哭了起來,「我還以為我等不到人……」
說時遲那時快,她突然整個人跌了下去。
「欸……那、那個,」我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趕緊跳下車子。「妳……妳那……」
「我受傷了!沒辦法走……我一直在這邊等著要求救,可是今天都沒有車子!」
女孩哽咽的說著,哭得梨花帶淚,「好不容易聽到車聲,你又騎好快。」
我看著她的手壓在腳上,才發現她的右腳踝整個腫起來了。
「妳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啊?」我左顧右盼,她也沒開車啊。
女孩緊抿著唇,第一時間用撲簌簌的淚水取代了回答。
啊咧……這下我可尷尬了,是個正常人都會問啊,問了好像又讓她哭得更慘了,那可怎麼辦?
「我就住在前面而已,我本來是要走回家的,但剛不小心扭到了,好痛。」她邊說,一邊指著馬路跟竹林間的隱形落差,許多地方被草覆蓋,的確容易扭傷……
因為這邊也很少人會用走的啊!
「我載妳回去好了,多遠?」
「很近,就在上面……你看到上面那個黃色牆壁的屋子嗎?」
她指向左上方的幾棟房子,看起來是很近啦,但也是山路,走個一小時應該能到,問題是她受傷了啊!
我扶她起身,她的確痛到只能用單腳站立,好不容易將她扶上車,她一點兒也不重,但我卻因緊張而汗流浹背……她身上還香香的,應該是洗髮精的味道,
媽呀!我心跳得好快!
「坐好喔,那個……那個妳怕的話就扶後面的杆子。」我一直結巴,好沒用啊!
「謝謝你!你真的是大好人!」
女孩還在啜泣。「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喔,我叫林成功,妳叫我阿成就好……。」
我在發動引擎時深吸了一口氣,問啊!「啊妳捏!」
「我叫張曉曉。」她邊抹著淚,邊微笑著說。
張曉曉,哇喔,連名字都好好聽,不是什麼芬什麼如的!
發動車子往前,這大概是我有機車以來,騎得最慢的一次了,我真希望她家再遠一點......
我還在腦子裡想著該怎麼跟她要電話,能不能跟她要一次出遊?或兩人做個朋友之類的……
「我是跟男朋友吵架,所以我生氣下車……他也就真的把我扔下來了。」後座的女孩,在風聲中委屈的說了原委。
「嗄?這太超過了吧!再怎樣也不能把妳扔在半路啊!」我不是為了給她好印象,這是真的有點過份!
萬一到晚上都沒車怎麼辦?
而且她受傷了啊!
「我本來以為他會回來找我,結果真的都沒有,我其實先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跌倒的……幸好,等到你了。」
「萬一妳出事怎麼辦?這不行,身為男人我無法認同這種行為。」
「所以你也不會對女友這樣嗎?」
身後的問句讓我簡直難以想像。
「我是沒有女朋友啦,但就算對朋友也不能這樣吧!」我氣急敗壞的唸著。
女孩笑了起來,聽起來挺高興的,突然我感覺到她身體往前貼了點,「你人好好……我當你女朋友好不好?」
咦咦咦?聽著附耳在旁的聲音,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她小巧的下巴,就靠在我肩頭上啊啊啊,而且、而且──胸!
胸部貼著我的背耶!她、貼、上、來、了。
「可是、可是……」
「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就不會這樣對我,你又體貼,又溫柔……」她還在說著,語調甚是可愛。
「如、如果你真的是我女朋友,我疼妳都來不及好嗎?怎麼可能──」一雙手,從後方環住了我的腰。
我的車速更慢了,因為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女孩的臉頰甚至貼上了我的背,喜悅的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沒有如果,說好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妳的女朋友喔!阿成!」
哇、哇喔……這是哪門子的豔遇啊!
路上都能撿到這麼漂亮的女孩變成女朋友?
是哪個人說好心不能做的?
是誰說後座不能載人的?
他要是聽從那個欺騙世人算命先生的話,那他去哪裡找到這麼正的女朋友啊!
「好!張曉曉以後就是我的女朋友!」
「嘻!」
那天後面的事,其實我都不太記得了,不知道是太熱,還是被幸福感沖昏了頭。
我只知道在歡呼雀躍的下一刻,我突然發現天早就暗了下來,刺眼的手電筒在我面前晃著,我一個人坐在竹林深處,有人拍著我的臉頰。
「林成功,聽得見我說話嗎?我是警察!」
「他眼神不太對焦耶,喂!喂──」
「阿成!你是要嚇死人喔!你在這裡做什麼!要不是在路邊看到你機車,都不知道要進林子找你,你爸媽都快急死了!」
阿傑的聲音!啊啊,我記得這個聲音。
「……曉曉,張曉曉呢?」我逐漸恢復了意識,「我們怎麼了?出車禍了嗎?」
「張曉曉?誰?」警察拿起手電筒照著四週。
「我女朋友,不是!就一個女生……我下午遇到一個受傷的女生。」
「沒有女生啊,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林成功!」阿傑顯得有些激動,「現在已經半夜十一點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機車騎到沒油,被我粗暴的扔在路邊,爾後我徒步入竹林,警方跟朋友在距離我機車十公里遠處,找到筋疲力盡,兩眼無神的我;
而當日下午的事,我完全沒有印象。
然後,我也沒找到張曉曉,她說的那間黃色屋子,也不是她家。
她就這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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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夏天,比以前的夏天要熱上數倍不止,只是現在有冷氣拯救了大家。
但冷氣也無法拯救令人窒息的空氣。
阿蘭抱著雙膝縮在床尾角落,她臉頰紅腫、眼睛烏青,渾身都是傷,戒慎恐懼的看著坐在床頭的男人,男人眼眸低垂,幽幽說著他十九歲那年的故事。
「所……以呢?」她鼓起勇氣開口。
「沒有人認識張曉曉,她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所以我後來去找了算命先生。」
現在的林成功,已經是個中年男人,少年白的髮色讓他看上去更成熟。
「結果算命先生搬走了,還托人留了紙條給我。」
阿蘭嚥了口口水,「寫什、什麼?」
林成功抬起頭,凹陷的雙眼,滿是血絲的眼白,帶著深色的黑眼圈,苦笑一抹,「為時已晚。」
阿蘭嚇得一顫身子,她是林成功的妻子,平時阿成真的又體貼又溫柔,但是卻總會突然失控,失控時會像發瘋似的暴躁、摔東西。
剛結婚時可能一年發生兩次,隨著時間越久,發生的次數越多,而且也從摔東西變成了家暴。
「那個女人是不是……」她不敢說,「這跟你時不時發瘋有關係嗎?」
「我不是故意的,阿蘭,我真的很愛妳!愛我們的孩子、愛我們的家!」林成功激動地突然往前爬向她,阿蘭卻嚇得尖叫。
「你不要過來!」阿蘭如驚弓之鳥!
「我後來想起來,我當時走了右邊那條路,所以我一直沒見到瀑布……不!我根本不記得有岔路啊!」林成功痛哭失聲,「我為什麼不聽話?我每次都在後悔,我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待在家裡?為什麼要載人!」
阿蘭嚇得往後挪下了床,她已被打得渾身是傷,這幾天與丈夫一起出來旅遊,原本溫柔的老公,今夜睡到一半時,突然狠狠地把她打醒,踹下了床!
現在是半夜兩點,她只想逃。
「睡覺了好嗎?阿成?我很累了。」
阿蘭小心翼翼的說著。
阿成溫柔的朝她笑,伸出了手。
阿蘭恐懼的搖了頭,她不要、她不敢……
看著妻子渾身發抖、鼻青臉腫,阿成愧疚的低下了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控制我自己,我甚至沒有記憶!」林成功頹然地跪在床上,向阿蘭再一次道歉,「我──」
將臉埋在掌心間的阿成,突然定格了。
啪──嘰。
旅館內的燈,跟著跳閃了一下。
阿蘭嚇的跳了起來,驚恐的往房門處後退,雙眼緊盯著床上的丈夫……
只見阿成緩緩從雙掌間抬起頭,一雙眼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氣,嘴角帶著僵硬跟詭異的笑容。
『妳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他怒氣沖沖地直接下了床,『我才是阿成的老婆,妳憑什麼跟我搶老公!』
阿蘭驚恐的立即回身,她想衝出房門,但是她來不及,她──
一股力量狠狠抓住她的頭髮,力大無窮的把她甩上了牆!
砰!
「哇呀!哇──張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哇───哇──」
鬼月穿書1 (莫家系列:勾魂夜,角色:游雅涵)
喝!我絕對是被低溫冷醒的,即使蕾絲大床邊有一台暖爐,但我還是被冷醒了!
我手上正握著一隻貼滿鑽的手機……是要不要這麼浮誇啊?很難拿好嗎?
我是真的腦子一團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窗外隱約傳來歌聲,
這好像聖誕節平安夜時會有的歌聲……
我環顧四周,我在一個看起來很貴的房間裡,而床頭掛著一個手工編織的多彩襪子。
就豆媽待!我突然覺得這地方有點似曾相識,手機顯示今晚正巧是鬼故事發生最多的平安夜……
我飛快地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握到了一個奇特的小木雕!
我攤開掌心看著那木雕,血液瞬間從我體內褪去──
救命啊!這是莫言的木雕,
有個花痴女高中生撿到的,還意圖藉此再接近莫言。
然後,她沒有然後啊,因為她是便當角色啊!便當是今晚的!
救命!我穿書了!
──────────────────
有點煩耶!為什麼我不能穿到女主角安琪身上?
讓我感受一下一拳打飛阿飄的感覺也好啊!
結果現在我穿到便當角色身上是怎樣?而且現在已經要午夜了,我記得這個角色預訂的便當是兩點的,死得超慘,是被活活鋸下頭顱慘死的!
更慘的是,還不是兩點就領便當走人,她後來還會跑去跟莫言糾纏一陣子,各種痛苦疊加,才會意識到自己死了!
我、才、不、要。
哼哼,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
──────────────────
萬籟俱寂,時鐘滴答滴答的走著,指針過了兩點,少女好夢正酣,黑影悄然而至,輕聲的打開房門,緩步走近床邊。
想到他的禮物,即將入手,身體都因興奮而顫抖。
他倏地罩住少女口鼻──咦?觸感不對!男人唰啦扯掉被子,被窩裡是枕頭與玩偶,加上假髮組成的假少女!
這是怎麼回事!床邊的黑影就一身黑衣,頭戴面罩,急促的呼吸聲迴盪在房間裡,手上握著木鋸,緊張的環顧四周。
「嗨,笑一個。」
房間燈光突然大作,四週好幾台手機正對著他!
誰是傻了才會待在原地啦!嘿嘿,我人跑到隔壁鄰居家,正看著直播畫面,「這是直播啊!大哥!來,笑一個!」
男人錯愕非常,很快地就想逃離現場,但是外頭腳步紛沓,我剛剛早就報警了!那位大哥進我公寓後又沒關門,剛好可以讓警察大哥們長驅直入。
「不要動!把手舉高──凶器放下!」
嗯哼,我還把真凶的身份都印在A4紙上了,貼得滿牆都是,生怕警察先生們看不見!
聽著隔壁的紛亂,我關上直播,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開什麼玩笑,哪有作者穿書還會失敗的啦!
我等等要去警局做筆錄,然後明天、明天還可以親眼見見我筆下的男女主角!
天哪~想想就興奮!
啪!燈光突然暗去,我嚇了一跳,才想張口問鄰居是怎麼回事之際──
一隻手忽的罩住了我的口鼻。
我什麼都來不及反應,立即被一股力量壓上了床,而頸間……貼著一柄冰冷的……
「我的禮物……呵呵……嘻嘻嘻嘻……」低沉的聲音,貼耳傳來。
等等──等等,這是哪裡弄錯了?
書是我寫的好嗎?凶手已經被抓了,更別說這個便當角色的鄰居,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到底是哪裡……
哇!好痛──好痛──好──不──
「平安夜,聖善夜……」
鬼月穿書2 (都市傳說系列:一個人的捉迷藏,角色:真‧路人甲)
一股力量撞過來,我整個人往前踉蹌,及時伸手抵住桌面。
「啊!抱歉!」一個聲音說著,緊接著就掠過我而去。
我呆站在路中央,兩旁是人來人往的人,意識仍舊混沌,我這是在哪裡?
這看起來是學校啊,四週都是大學生模樣的人,兩旁有桌子有攤子,還有各式各樣的海報招生……海報街?
「欸,發呆喔?」一個男學生走過來,「快點拉人啊,今年一定要突破二十人!」
我這才注意到,我手上拿著學生自製印刷的招生傳單:熱舞社!
我筆下一堆都是學生的故事,幾十上百本的,我哪知道我現在穿到哪一本書了?
但現在氣氛很好啊,太陽很大,青春洋溢,看起來不是阿飄們值班的時間!
我帶著茫然的腦子轉身進入寫著「熱舞社」的攤子裡,抓過水杯先喝完,降溫兼醒腦子。
我得先搞清楚我穿到哪一本書,以及哪個角色!
上次穿到《勾魂夜》裡,還是一個便當角色,最扯的是我是作者,手握劇本結果還是死了,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是為──噗!
我一口水噴了出來,因為我發現我斜對面那個門口羅雀的攤位只有三個男孩,自製海報簡陋的乏人問津。
「都市傳說社」。
噢噢噢,所以那個是夏玄允嗎!
A.K.A夏天的傢伙!
旁邊那個是郭岳洋的洋洋囉?
天天天天哪,是真人耶!
我緩緩地走出攤位外,我現在表情一定很像變態,兩眼發直的看著那兩個柔軟萌系的男孩,還有坐桌邊一臉被逼來的毛穎德,救命!男孩紙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我可以去填表嗎?
No!冷靜冷靜,
我穿過來了就是一個角色,如果是海報街招生的話,先搞清楚現在是哪一年,只有他們三個的話……那麼就是──
我倏地往左邊看去,在海報街的另一頭,有個女孩穿著寬鬆衣服,如獅子般爆炸的亂髮,正低垂著頭走路!
辣個女孩出現了!
馮千靜!
我的心激動的都要心悸了!
看著小靜低垂頭,一臉厭煩的想往旁邊閃,她好像打算從攤位後方繞行,踩著草坪離開的樣子!
不行!喂!妳拿的是女主角劇本,妳不經過這裡,怎麼加入都市傳說社?
這樣我後面二十四集加一本外傳,百鬼夜行客串戲份、還有未來可能的單本就通通會化為烏有了好嗎!
「注意看那個穿寬鬆格子衣的女生!」
我衝過去,冷不防拉住了夏天!
對,我拉到他了!哎唷!嘿嘿嘿!
我知道他們不懂我在說什麼,夏天用那雙澄澈無知的雙眸看著我,但我真沒時間解釋,我下一秒衝過去,堵住了小靜準備繞離海報街的動向。
「同學,歡迎加入我們熱舞社喔!」
她低垂著頭,我都知道她在心裡嘖嘖,因為現在的她只是想要去買水煎包而已!
所以她明顯的無視,又打算往旁邊鑽,我再橫跨一步,遞出傳單。
「同學,喜歡跳舞嗎?要不要來看看!
妳身段不錯,跳起來一定很好看!」
我就在西洋棋社旁嚷嚷,這越界的行為讓西洋棋社的人也不甘示弱的圍上來,再堵她一層。
「我們是西洋棋社!愛下棋的一定要來看,我們這裡高雲集!」
我幾乎都聽見她在內心低咒的聲音了,她終於放棄了從攤位後方繞離,乖乖的走海報大街了!
我趕緊遠看向夏天,他跟洋洋果然聽話,他們眼裡帶著困惑與觀察,早就在打量小靜了!
「同學!新生嗎?有加入社團了嗎?
加入了也沒關係,一個人最多可以參加三個社團呢!」
夏天!幹的好!
小靜視而不見,向左一撇自己找了條路。
「別這樣嘛,好歹看看,也當做給自己一個機會啊!」
洋洋立即從左邊閃現,徹底阻擋她的去路,「我們社團非常特殊喔,加入後妳一定不會後悔的!」
真的,妳一定不會後悔的。
我現在一定滿臉的姨母笑,看著他們包圍著小靜,看著她不情願但還是走到桌邊去簽名,噢噢,這是她跟毛毛的第一次見面耶!
哎唷!真好!
「十個!」毛穎德揚揚紙張,「終於!可以收攤了吧!」
「喔耶!謝天謝地!」夏天衝向了她,「妳是……馮千靜?妳真的是救星,我們的社團的救世主……」
是的是的,她以後會救助大家於水火之中許多許多次。
但有一天你會知道,你,才是大家的救星。
鬼月穿書3 (萬應宮系列:返魂,角色:萬應宮人)
鮮血濺入了我的眼裡。
我根本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我感受著一陣風從我頰畔掠過,有個人在我面前倒下,他的心口還插著一隻粗大的竹子!
我直接絆倒,摔在了地上,因此又閃過另一枝從我頭頂飛過去的竹子。
這是哪裡?我趴在地子,思緒亂七八糟,我又穿書了嗎?
左顧右盼,我身在一片竹林裡,身上臉上濺著熱騰騰的鮮血,而我的旁邊、甚至附近,都倒著好幾個人,有人心口插著竹子,有人的頭顱被竹子戳爛,有人……死狀淒慘各異。
「阿蓮!」
一陣焦急呼喚傳來,我倏地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少女的手臂被一支竹子硬生生穿過,一位溫文儒雅的男子護著她趕緊閃避後撤退。
阿蓮?阿蓮?
「喘口氣吧,下一輪要開始囉!」
遠方有個聽笑聲就很機車的女孩說著。
我瞧不見現況,但留意到空中已經沒有飛來飛去的竹子後,匍匐的往前爬了幾寸,好看向竹林外……
媽呀!一大堆竹子騰空懸著,利口對外,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一個瘦不拉嘰的小子!
「張結界!阿呆!你可以的──」
剛剛那個氣質熟男突然大喊著!
阿呆?
竹林?阿呆?啊!李如雪!
我瞬間跳了起來,我知道這是哪裡了,這是返魂最後大決戰,阿呆他們要把被金錢蠱附體的李如雪徹底解決掉,然後──
他們已發現,李如雪跟羽凡的命緊緊相連,要除掉李如雪,羽凡也會跟著形神俱滅……
我居然來到了這關鍵的時刻。
遠處傳來吼聲、叫聲,我躲回竹子後,重新趴回地面,這是最安全的姿勢。
識時務者為俊傑,原作不必領便當。
耳邊傳來竹子紛紛落地的聲音,我都不必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羽凡擋在了李如雪面前,手上緊握著一根竹子,那根竹子由她的腹部往後刺入,瞬間貫穿了兩個人的身體。
「王羽凡!妳瘋了嗎?!」李如雪吼著,「妳竟然拿這麼粗的竹子往肚子捅?」
「我是本命對吧?我受傷了,就不信妳沒事!」
王羽凡還是用雙手握著竹子,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住她。
我緩緩起身,小心的往竹林外走去,終於看見了他們的身影……
腹部插著竹子、與李如雪串在一起,還把李如雪壓在牆上的王羽凡;瘋狂的奔上前,要羽凡不能把竹子拔出來的瘦弱阿呆,還有旁邊焦急卻不知所措的胖胖班代。
「你喜歡我嗎?」突然間,羽凡滿眼淚水的問向了阿呆。
噢噢噢,這多美好的時刻,我見證到了!
「我也喜歡妳。」
阿呆擠出一個比哭還醜的笑容,回應了女孩。
「那我們可以叫救護車了嗎?」
胖胖的班代焦急的上前,他已經拿出手機。
我留意著周遭還存活的萬應宮眾人,包括阿呆的氣質熟男父親,甚至是那個少女,都沒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大家都知道,王羽凡的目的為何。
事實上,我能做些什麼嗎?
老實說,這個劇情我是真的往死裡寫的,是完全無法解套的情況,李如雪是利用羽凡的血肉才得以返魂的,所以要消滅李如雪,就必須消滅王羽凡。
就算我是作者,我也沒留下解法。
這從來不是開放式結局,不但只有一條路,還只能走到底。
「如果真的你喜歡我,就殺了我。」
堅定的語氣來自於王羽凡,她其實只是個少女。
阿呆攤開雙手,璨的橘豔火焰瞬間躍於他掌心之上,並且疾速上捲,直到包裹住他兩條手臂,熊熊燃燒。
「不──不!」李如雪慌亂的掙扎,「那是業火!你在開玩笑嗎!矮子!你要殺的不是我喔!
你會把王羽凡的靈魂都徹底消滅的!」
「阿呆!不可以──你不可以燒死羽凡!」
班代拼命的撞上結界,又被彈回,他不停地哭喊著阿呆跟羽凡的名字,反復衝撞……直到力竭為止。
突然感受到視線的我,朝著右前方看去,少女竟回眸凝視著我,眼神帶著凌厲與打量。
「妳,不能做些什麼嗎?」
這問題,彷彿她知道了我是誰。
我緊張的嚥了口口水,沉重的搖了搖頭。
「你們只能選擇讓金錢蠱肆虐屠殺其他人,或是消滅她……」以及王羽凡。
「業火燒下去,羽凡連成為守護靈都做不到,她永遠無法轉世投胎,就算他想等也等不到她。」
少女眼神突然變得陰鷙。
我緊張的雙手微握,我為什麼有種被責怪的感覺?我作者耶!
「是。」我抬頭挺胸。「他會痛苦一輩子的,就算是試煉,那也……」
少女幽幽地正首,看著不遠處那無可逃避的生離死別。
「我找到了一條,大家都可以幸福的路喔!
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羽凡的尖吼音迴盪在這片空間裡,這是她最後的請求。
慘叫聲開始傳來,悽厲的令人難受。
「啊啊──呀───不不──
你怎麼會殺掉喜歡的人!不不──」
金錢蠱萬萬沒想到,她的如意算盤被摔個粉碎。
竹屋外牆上的三個人被熊熊大火包裹住,李如雪淒慘的尖叫聲不絕於耳,她的皮膚下竄著無數條蟲,咬破肌膚奔出,是為蠱。
只是它們一竄出肌膚,就被業火瞬間烤為灰燼。
「他會幸福的。」我看著正在焚燒罪惡的男孩,「現在的一切都是人生經歷,未來,他會遇到一個懂他愛他,也能攜手一生的人。」
少女再度轉頭看著我,眼神依然不帶客氣,然後舉起了左手。
「那妳給我什麼命運?我可不要那種情愛的愚蠢東西!」
唉呀,這像是警告?
哇咧,妳紙片人對我原作警告?
「怕痛嗎?」我刻意調侃著,只怕她怕跟此刻的阿呆一樣,心痛。
「閉嘴。」少女眼底閃過怒氣,嗯嗯,她不爽了。
「命運說了就沒意思了,我只能說,每個人都會有條幸福的路。」
我視線落在了已開始被焚燒的少女身上,「羽凡說的,別忘了。」
每個人,都要幸福喔!
「妳這作者,真討人厭!」
少女忽的一揮手,我的靈魂瞬間就抽離了!
我騰空飛起,飄在竹林間,越飛越高,看著底下的悲傷,看著被火焚燒的兩具身軀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轟然一聲,兩個女孩的身體宛似炸開一般,黑灰隨著業火的燃燒四散。
然後兩縷幽魂自她們四散的身體裡飄了出來,我看著她們漸而模糊的靈魂,跟著飄起,飛上……飛上……我伸長手,
試圖看能不能搆到女孩的靈──
「羽凡──」
痛苦的長嘯嚇得我分神,我低頭看著痛苦的男孩,他再也無法扼抑的崩潰大哭,再抬頭時,兩個女孩的靈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知道這件事會在他人生中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但傷口終有痊癒的一天,只是傷疤仍會存在。
存在即不會忘記,我們不是要遺忘過去才叫走出來,而是要接受過去,為那是人生的一部份,接著再迎向未來……
他會懂的,他們需要的只是時間。
終有一天,人人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2025
(2025過年隨筆) 大年初一不討債
男人看著手機,上頭正在倒數計時,手機旁擱了碗泡麵,大年初一吃泡麵的人,
應該不只他一個吧?
他窩在簡易帳篷裡,帳篷就放在房間的正中央,帳篷外還蓋了兩層床單,以求燈光不外洩。
他的房間窗戶甚至買了加厚的遮光窗簾,就是必須營造一種家裡無人在的情況。
為什麼?就躲債啊!
他就沒錢還,但借他錢的傢伙天天的來煩他,他要是有錢的話需要借嗎?
況且人情事故誰不知道?
借錢給別人時就該知道,錢是不會回來的不是嗎?
他跟老李借了三十萬,當然是沒打算還啦,他要真有這麼多錢,也先拿去逍遙了,
哪有可能還錢?
跟老李認識幾十年了,為了區區三十萬跟他翻臉,每天照三餐催債的,實在非常不夠意思!
扯的是之前老李連週轉不靈這種藉口都出來了,
拜託!老李開餐廳的好嗎?他會沒錢?
他打算過了年就離開這裡,手機號碼全換掉,老李這朋友他也不要了!
大年初一不討債,雖說老李之前催債急切,但這幾天老李還真的沒再打來要錢了!
時間到,他開心的打開泡麵蓋子,開始大快朵頤。
沙……
突然間,帳篷外傳來了聲音。
嗯?他嘴裡還咬著麵,剛剛那什麼聲音?
怎麼好像有東西擦過帳蓬帆布的聲音?
轉動著眼珠子,突然間,他背後的帳篷「凹」了下來!
喝!他立刻回頭,卻什麼也沒有……
這是簡易帳篷,本來布就很薄很軟……沙沙──
聲音來自於前方,男人倏地正首,親眼看到帳篷真的凹了下去,
而且是凹出一整條的形狀──
甚至在移動!
有什麼東西在外面!
他嚇得立即關掉帳篷裡的露營燈,但這樣就變成徹頭徹尾的黑暗,
他什麼都瞧不見,只能不停地聽見沙沙聲,繞著他的帳篷遊走……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男人嚥了口口水。
他發顫的看著自己眼前凹下並移動的痕跡,
為什麼那麼……像一條又粗又長的……蛇?
下一秒,帳篷開口處的拉鍊開始顫動了,
他……他他並沒有把拉鍊鎖死!
一股冰冷唰的觸及他的腳,男人嚇得向後退去!
『還……錢……來』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老……李?」
桌上的手機陡然亮起,是某位債主的來電,同時亮起了燈。
一條巨蟒上半部就在帳蓬裡,而貼在男子鼻尖的蛇頭,卻是那位幾十年的老友。
「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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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線繞著幾棵樹包了起來,警方與鑑識人員已經在忙碌中。
「大過年的……唉。」老李雙手扠著腰,無奈的看著下方的屍體。
「我們這行哪有什麼過年啦!」
武警官大步爬上坡,輕拍著同伴的背。「狀況怎樣?」
「初步判定應該是自殺,現場留有遺書,疑似週轉不靈!
繩索斷掉後掉了下來。」
大樹下有個坑,鑑識人員正在下頭勘驗,
「只是這個等等要搬運時都得小心點了。」
「死亡才沒幾天,繩索就斷了?」
「應該也是被咬斷的,畢竟……」
老李起了雞皮疙瘩,「我受不了了,我先閃!」
「喂喂,你怕蛇啊!」武警官失笑出聲。
是啊,死者掉進了蛇坑裡!
現在全身上面覆滿了密密麻麻的蛇,還有好幾條正鑽進他的口中,尾巴在外頭抽動著。
「武警官,遺書上提到害他走上絕路的名單,有個人欠錢不還,卻有錢出國旅遊。」
下屬拿著裝進證物袋的遺書上前,「需要去查一下嗎?」
武警官快速的瞥了眼,「去吧,總是要查清楚原因,也必須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自殺。」
武警官雙手合十,誠心的為往生者祈福,無論如何,終究是自己的選擇。
「好了!辛苦大家了!雖然是過年,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動起來了!」
他擊著掌,為同事們加油打氣。
是啊,該做的事終究要做。
該還的錢,也終究要還。
(2025過年隨筆) 大年初三 赤狗日
男人拉起手煞車,看著狹窄的上坡路,車子雖然勉強能開上去,但太危險了。
他對著照後鏡整理服裝儀容,低首拿起副駕駛座的禮盒的瞬間,
鏡子裡閃過了一抹人影。
走下車後,他慶幸連日晴天,否則走完眼前的泥土路,
只怕會沾得一腳泥濘了。
坡度大概四十度,是有點陡,但住在裡頭的人天天走也沒事,
他只需留意腳下就好了,偏鄉山區的住戶就是這樣,他已經習慣了。
「你是豬嗎!叫你買叫你買、買買買、買個菸買不到!」
「哇──」
還沒看到屋子,就聽見叫罵聲與哭喊聲,他加快了腳步,趕緊爬上去。
邋遢的男人連站都站不穩,拿著樹枝抽打的跪趴在地上的男孩,
瘦弱的男孩被打得遍體鱗傷,雙手交叉抱著雙臂,
整個人蜷成一團,接受著如雨下的鞭打。
「吳爸爸!吳先生!」男人焦急地衝了過去,及時攔下了棍子。
酒氣味兒傳來,邋遢的男人站都站不穩當,身上也散發著臭味,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
跪趴在地上的男孩驚恐錯愕的抬頭,看著突然來訪的人,嚇得臉色蒼白!
老師?
「你誰?」謝先生吼著,甩開男人,結果因醉酒而踉踉蹌蹌。
男人趕緊伸手再拉住謝先生,穩住他的身體,同時把手中的禮盒塞給他,
「謝爸爸,您好,我是謝泰苗學校的老師。」
「嗄?老師?」
謝爸爸嫌惡的皺起眉,「老師……大過年的老師來這裡做什……」
話沒說完,謝爸爸意識到手裡的禮盒,擠出了一點笑容。
「新年快樂!」老師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菸。
一看到菸,謝爸爸雙眼可放光了,「哎呀,老師來就來了,還這麼客氣!
我早上叫這小子去買菸,結果跟我說買不到,我正犯癮咧!」
謝爸爸換上嘻笑的嘴臉,不穩的朝屋裡走去,同時扯著嗓子喊了聲:
阿霞! 小子的老師來了!
老師趁機蹲下身子,攙起了瑟瑟顫抖的男孩。
雖然今天有二十度,但山區氣溫更低,他卻只穿了一件薄長袖,
而且全身都是傷。
老師沒有遲疑的脫下身上的羽絨衣,罩在孩子身上。
「不不不行,老師……我身上很髒。」泰苗嚇得連忙推拒,
但老師只是將外套罩得更緊,甚至用力的抱了抱他。
「穿好!」老師沒給他反駁的餘地,「你這機靈鬼,怎麼可能買不到菸?」
泰苗低下頭,又打了個寒顫,「錢根本不夠買菸……」
是嗎?老師將他攙起,趁其不備,猛然拉起了他單薄的上衣──
一顆顆菸疤燙在乾癟的皮膚上,泰苗一時不知所措,嚇得把衣服扯了直。
老師!他往屋內看,驚慌的眼神裡盈滿恐懼。
「你這小子就算錢不夠,也能設法弄到菸,怎麼寧願自己挨打?」
男孩抿了抿唇,不敢抬頭,也不敢告訴老師,因為爸爸喝醉時打得時間不會太久,
況且棍子打沒被菸燙來得痛。
屋裡走出一個女人,她有張滄桑的面容,以及不相襯且突兀的濃黑眉毛、
全框起的眼線,與鮮豔的紅色紋唇。
「新年快樂!這裡的老師好勤勞喔,過年還會到學生家拜訪喔?才初三耶!」
女人嘴上說著快樂,表情滿滿不耐煩,「裡面坐。」
「初三是最適合的日子了!況且泰苗上學期缺課太嚴重了,
我想趁著今天來看看。」老師摟著瘦小的男孩,往屋裡走去。
女人斜眼睨了男孩一眼,轉頭朝屋裡看去,「老師說你兒子都在翹課啦!」
進屋前,虛弱的哀鳴聲從廊下傳來,老師順著聲音看去,
在屋外走廊下有另一個瑟瑟顫抖的小生命,
幾乎已無毛皮覆蓋且渾身是傷的小狗趴在那兒,
該是晶亮的雙眼也蒙上一層悲涼。
身上處處是傷,看來也是被揍的,老師刻意湊上前,小狗嚇得連連後退,
但鍊子很短,牠也無處可躲。
狗碗裡的食物都已被青霉蓋滿,水碗裡沒有水。
「食物都壞了,我等等也買包狗糧給他吃吧。」
老師和煦的笑著,沒事兒般的進了屋。
不出意外的,滿屋子臭氣沖天,酒瓶菸蒂到處都是,來之前他當然做過調查;
班上這個其實機靈且聰穎的孩子,有著複雜的家庭,幼年由爺爺奶奶養大,
母不詳、父親偶爾回來都對他很好,兩年前長者過世,他便回到父親身邊,
才知道父親只有正常時是待他好的,但父親清醒的時刻很少。
酗酒家暴的父親,一直在更換的「阿姨」,才十一歲的他,
依戀著這個即使讓他遍體鱗傷,不敢也不想離開的家庭。
因為離開了這個家,他不知道未來在哪裡。
「買給狗吃?哈哈哈哈,老師你是嫌錢多喔?」
謝爸爸訕笑著,「有錢不如包個紅包給謝泰苗啦!他比那畜牲餓。」
老師依然溫文儒雅的笑著,逕自溝通著寒假開學後的事宜,
希望泰苗能夠按時上學,也希望學費能如期交上。
謝爸爸早就喝茫了,他一口一個沒問題,但孩子知道,
他下學期能去上學的機會真的不多……
因為他得去撿回收,想辦法買到酒跟菸給爸爸,
否則就是餓肚子,加上一頓毒打。
老師完全不管父親說什麼,他把要說的話說完後,轉向孩子,
說要看看他的房間。
孩子帶著老師去家徒四壁的房間,大概是這屋子裡最整齊的地方了,
書包是從床底挖出來的,老師打開用膠帶組合黏起的課本與作業時,
就明白為什麼了。
「有個更好的地方,可以正常上學,能有飯吃,生活不會富足,
但至少不必挨餓受凍,也不會動不動就被揍、被菸燙。」
老師突然開了口。
「但你必須離開你父親。」
男孩不安的盯著地面,絞著雙手,「……他、他會找到我的。」
「他不會。」老師溫柔的聲音裡,卻帶著決絕的肯定,
「只要你願意捨棄他。」
捨棄……爸爸?眼淚在男孩眼底打轉,
老師要幫他打家暴專線嗎?
他當然知道有這個專線,但是他只有十一歲,
離開了家他能去哪裡?
去福利院他能適應嗎?
那些人能保護他嗎……
想什麼呢?在這裡,也沒人能保護他啊……
「老師會保護你。」大手突的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直到你成年,老師都會保護你。」
溫暖自大掌傳遍了全身,男孩為之震顫,
或許不是因為老師的掌溫,而是那句話……自從爺爺奶奶過世後,
再也沒有人說過會保護他了!
真的嗎?他可以相信這個……上學期才剛來的新老師嗎?
他的未來是有別條路的嗎?
「十分鐘後,我在外面等你。如果要跟我走,
收拾你重要的東西出來找我;如果你想繼續留在這兒,
就空著手送我,老師尊重你的選擇。」
老師再摸了摸他的頭,「但無論如何,羽絨衣是你的了!」
走出客廳時,女人正在跟男人吵,吵著沒錢買菜煮飯、
吵著補助金根本不夠花,小孩再去上學那多花錢?
老師再客套兩句,走出了屋外,父親踉蹌的走出來送老師,
然後不耐煩的回首喊著,「謝泰苗!老師要走了!
你在房間裡做什麼!滾出來送老師啊!」
「不急的!」老師連忙阻止,逕往狗身邊去。
還有兩分鐘。
小狗依舊恐懼,退無可退的牠,頸子被過短的鐵鍊拽著;
老師不懼的摸著狗兒的頭,降低他的戒心,
女人嚷著那狗髒,有皮膚病老師也不理睬,
暗暗的將頸圈鬆了開。
「臭小子!你帶那什麼東西!」吼聲拉回老師的注意力,
他趕緊起身回到門前,接住了因衝出來而不穩的男孩!
他能有多少東西?背著背包,一個小提袋,
無助恐懼的撲進老師懷中,抬起頭看向老師時的雙眼,
與小狗一樣的充滿了不安與悲涼。
「老師的車就在下面,你先上車。」老師將男孩往庭院推,
「快去!不要回頭!」
咦?男孩遲疑著,但老師卻堅定的看著他──走!
他回身衝出了家裡,輕巧俐落的往下坡路走,今天這不是泥地路,
或許是通往他未來的路。
「搞什麼?喂,你要帶我兒子去哪裡!」謝爸爸像是清醒似的,
嚷嚷著衝出來──
一腳絆上門檻,摔了個狗吃屎。
嗯,看來也沒多清醒。
「他需要去更好的地方,不是待在這裡陪你一起腐爛。」
老師禮貌的後退兩步,深深一鞠躬,「您的孩子,我接住了。」
謝爸爸撞得口鼻都是血,他吃力的撐起身子,鬼吼鬼叫的讓女人出來扶他,
他站不起來啊!
「你是要綁架我兒子啊?還是要販賣人口?就當著我的面帶走我兒子?
接什麼接──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投訴你!」
唉,他都來一個學期了,這位家長還不知道孩子導師的名字。
「我姓鄧,鄧淳宇。」
「現在老師這麼了不起嗎?可以不經家長同意帶走小孩?」
女人拉高了分貝。
「當老師沒什麼了不起,但是──」鄧淳宇微瞇了眼,
「當你是惡魔時,你就了不起了!」
他一秒內收起了笑容,瞥向角落的狗兒,
「生氣嗎?餓著你凍著你還把你虐待成這樣?」
什麼?
那對男女不解的順著鄧淳宇的眼神看去,他在跟狗說話?
「那就別客氣了,餓了,就好好吃飯。」
語畢,鄧淳宇扭頭就走。
薩麥爾,換你了。
「喂──姓鄧的!」謝爸爸才在大喊,卻見一束紅光從鄧淳宇身上竄出,
咻的鑽進了廊下那瑟縮小狗的體內。
小小的狗突然全身泛起紅光,然後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不!是長大,牠眨眼間成了大狗,還生出一對尖長的獠牙!
「退後!坐下──」
謝爸爸大喊時,聲音都開始抖了。
因為,那隻笨狗的神情很可怕!
不僅猙獰還咬牙切齒,那發紅著雙眼,彷彿瞪著他們……
「進來!進來!」
女人驚慌的拉著謝爸爸進屋,但說時遲那時快,
紅色的大狗冷不防的縱身一躍,跳了過來!
一口,咬下了謝爸爸大腿上的肉。
「哇!哇──」
「走開!報警──快──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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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淳宇關上車門,轉頭看著緊繃的男孩一眼,
笑著湊上前,為他繫上了安全帶。
「……這樣可、可以嗎?老師?」
「可以啊!你放心好了,你爸同意了。」
鄧淳宇微笑著,再搓搓男孩的頭,
「這幾天沒吃飯吧?想吃什麼?老師帶你去吃。」
……男孩皺著眉,抓著安全帶的手不知所措,
他想吃炸雞,但是又覺得開口要求太過份。
「麵……麵就好。」
「好,那我們去吃火鍋,宵夜再買個炸雞吃?今晚先住老師家!」
男孩雙眼瞬間發了光,露出燦爛大大的笑容,
「好!好……謝謝!謝謝老師!」
他興奮的尖叫,但不知道為什麼,淚水卻跟著流了下來。
「泰苗,你知道初三有個別稱嗎?」
不停抹著淚的男孩吸了吸鼻子,「什麼別稱?」
「赤狗日。」
最凶日。
也可能是某個孩子的幸運日。
(隨筆) 那天,我流下了眼淚
那天,我流下了眼淚。
我在夜風中瑟瑟發顫,不知是因為刺骨的寒風,
還是因為未知的恐懼。
遠處有燈光逼近,我嚇得匿於樹後,
深怕會被過路的車瞧見,即使我在深山林間,
過路的車其實很難瞧見我......
嗯?我們。
燈光遠去,世界恢復一片寂靜,我雙手捂地,
踉踉蹌蹌的起身,才感受到手上一片溼黏,
鐵鏽味撲鼻而來。
我愣在原地,藉著車輛的餘光,
我瞧見了我雙腳踩踏的泥土裡,有張熟悉的臉。
啊啊啊啊---
我瘋狂的扒開濕濡的泥土,土壤負荷不了溢流的鮮血,
紅血染滿了我的手、淹過了我的腳踝,甚至蓋住了那張臉。
是我嗎?是我嗎!
車聲隆隆,男友、女人、微笑、包裹、圍巾、鐵搥,
一瞬間都湧入了我腦海裡。
我瞬間難以呼吸,伸手扣住頸子,卻沒有扣住應該在那兒的圍巾。
可是土裡血中的那個人,頸子上卻有著條已嵌進皮肉裡的圍巾。
車聲再度逼近,這次伴隨了刺眼的紅。
「不要動!把手舉起來!」
我驚恐的回身,看著路旁的警車與擎著槍的警察,一腳踩滑,
瞬間狼狽的跌坐在地。
「把手舉起來!」
警察還在高喊,我感受的冰冷的血液浸濕了我的褲子,
我顫顫的伸出手,抹掉了那層土。
啊,是她。住在男友隔壁的女孩。
她不該對他頷首、不該跟他說話、
不該跟他搭乘同班電梯、不該順手幫他拿包裹。
沒關係,以後她不會了。
呵呵......我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天,我流下了眼淚。
原來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把手舉起來!手舉起來!」
王偉宏拎着垃圾,看著棚子底下的熱鬧。
今天社區聯合普渡,他向來鐵齒,對這種事情嗤之以鼻。
「王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樓下鄰居李太太見著他有點詫異,
因為這王先生這社區裡可是出了名的鐵齒,他不只不信,
還會酸他們的迷信。
「我來看看你們在忙什麼?」
他看著綿延的長桌跟供品,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看看一個節日得花多少錢……算了啊,也算增加經濟流動。」
李太太尷尬地笑著,王先生辯才無礙,他們誰也吵不過,
之前大家起過爭執,也都被他損到內傷,吵架真不值得。
「所以這些就是請鬼吃的?」他看著桌上插著香的供品,皺著眉問。
附近一眾鄰居紛紛倒抽一口氣,
「那個……好兄弟,是給好兄弟吃的。」
基本的尊稱要留意啊!主委緊張的暗示更正。
「所以今天是為了什麼?拜這些鬼、給他吃東西?還是有所求?」
「當做結善緣吧!這個月亡者都會回來,或許也包括我們的親人,
準備點吃的招待他們,也順便祈求一下平安!」主委想送客了,
「我們等等就要開始儀式了,您要不要先……」
「所以還是有所求嘛,那要怎麼做?」
他雙手合十,「我也想要求個好運!」
「不行不行!」李太太連忙阻止,
「只是招待亡靈吃個東西,不能跟好兄弟許願的。」
王偉宏皺了眉,「你們要不要聽聽你們在說什麼?一下說求平安,
一下就說不能許願?既然回來的都是親朋好友,難道會害你們嗎?」
李太太一時語塞,看向笑其他鄰人,大家扯著嘴角,
一點兒都不想跟抬槓。
「這種就要光明正大,這群鬼好歹要懂吃人嘴軟吧?我也出一份錢,
我王偉宏就求好運連連,升職加薪!」
他誇張的合十拜著,絲毫沒注意周圍人的臉色陣青陣白。
簡單拜完,他掏出五百元塞給主委,人就這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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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太太抱著一箱零食按響了他家門鈴,
拜完後大家都把供品分了分,再怎樣王偉宏也跟了五百元,
所以拿到一箱零食飲料。
看著地上那箱東西,五百元,有夠坑。
裡面就幾包洋芋片、幾瓶飲料,自己去超市買可以買兩倍以上吧?
「花這麼多錢,到底意義在哪裡?」他隨手抓起了一包洋芋片,
「有本事就讓我這次案子通過,直接升上去啦!
真的達成,老子每年拜!」
他抓著洋芋片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拿起遙控器準備來看片,
這個月是不是看鬼片最合適?好不容易挑到了一部恐怖片,
還認真的把燈都關起來,這樣看鬼片才有氣氛。
唰,拉開洋芋片,果然又是買空氣送洋芋片的份量,
伸手進去拿出一片又一片送進嘴裡,弄得鋁箔袋沙沙作響。
電影播得精彩,他看得專心,下意識的伸手要進入拿洋芋片時,
卻輕而易舉的抓到了完整的一片……沙沙……又一片。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跟著嘴邊又來一片,
他下意識的張嘴咬……咦?
他一怔,意識到自己左手拿著洋芋片、右手擱在沙發上,
那嘴邊這洋芋片是哪裡送過來的──
沙沙……黑暗中他來不及看得清楚,只見袋裡倏地竄出什麼,
下一秒他整張臉就被一隻手包住了。
唔───唔───唔───
沙沙沙──
剎。
『東西給你們吃了,真的厲害就讓福全路137號12樓-5的老子我,
王偉宏,升官加薪啦!』
週三隨機極短篇--01
現在當老師實在是越來越難了。
男人兀自嘆了口氣,孩子罵不得教不得,
手機得二十四小時待命,作業出多出少都有意見,
家庭教育不再重要,老師得負責把他們的孩子教好。
就拿今天來說,班上一個女孩昨日在上學途中失蹤,
結果他要負責。
因為他沒有第一時間通報學生失蹤,嚴重失職。
家長扯著他的衣服怒吼,如果他昨天上午八點就打電話問孩子怎麼沒到,
第一時間就能去尋找,而不是中午過後才致電。
質問他為什麼沒打電話?
因為他上午請假。
結果沒人關心他為什麼請假,只在乎他是不是失職。
這自然是國內第一大新聞,媒體斗大的標題寫著
「失蹤兒童是否能平安渡過兒童節?」
「陳老師!」隔壁班的吳老師憂心忡忡的走來,
「你還好吧?」
他努力的擠出一個令人放心的笑容,吳老師卻皺起眉,
她看起來都快哭了。今天是兒童節、又是週六,他是配合調查到校,
吳老師真的是義氣相挺而來的!
「我知道你很委屈,你之前那個老師就是因為這樣離開的!
那個學生的家長不停找麻煩,孩子又被慣壞,
對老師的管教也從來不聽。我還聽學生說,她打算舉報你性騷擾!」
「那孩子真的被寵壞了,就算我想矯正,家長不配合,
我也沒辦法!」
「你已經是全校最擅長溝通的老師了!換做是我們,
誰也無法應付那個家長跟學生!」吳老師深感佩服!
「這次可能難了,我的確沒盡責。」
「但你昨天上午請假啊!推到你身上實在說不過去!
現在警方已經在河邊找到她的小提琴盒了!但人……」
「那孩子會去哪裡?我們這裡這麼純樸……」
「只能交給警方了!你快從後門出去,現在記者都在前面,別被攔住了。」
聞言,他立即動身。
吳老師送他前往操場後,便與他告別!
學校讓他暫時請假一週,等風聲過去再說。
他從花園小路離開,前往了學校罕有人煙的角落,
推開一扇爬滿藤蔓的生鏽鐵門,進入荒煙蔓草之境。
那兒,有一棟已被植物覆蓋的廢棄禮堂,禮堂後方的牆已頹圮,
從那兒鑽出去的話,是條窄小巷弄,絕對沒有記者會在那兒。
事實上,根本沒人會留意到這塊廢棄之地。
他伏低身子,鑽進了破敗禮堂的一處牆縫,進入禮堂後,
不忘再伸手出去,用藤蔓把縫隙蓋好。
轉過身子,就見一個渾身是傷的瘦弱女孩倒在禮堂中央,
四肢均被綁縛,驚恐的看著走來的老師,拼命的掙扎扭動著。
「唔……唔唔……」
但她實在太痛了,根本掙不開這些繩子,身上處處皮開肉綻,
都是老師是用外頭的藤蔓鞭笞導致!
她的面前放了張椅子,椅子上放著她的弓弦,
男人從容的拿起弓弦後坐下。
「我其實不想這樣的,但你們為什麼要逼我?」
老師溫和說道,一邊從包裡拿出了好幾個手套,
「我已經盡全力溝通了,妳處處針對我,我都無所謂,但是──」
他正一層一層的戴著手套,突然一頓,
「妳為什麼要造謠我對妳性騷擾?」
「唔唔唔……唔唔唔!」
女孩涕泗縱橫的搖著頭,不停地用封住的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她知道錯了,以後真的不敢了!
「妳知道一旦妳舉發,妳父母絕對會置我於死地,
事情一旦鬧大,妳也不會承認妳說謊,這種事沒人會在乎事實的──
當妳一舉發,我就會被輿論殺死了。」
男人淒楚的笑著,「毀掉一個人的人生,對妳而言卻是場遊戲嗎?」
噢,不,是教訓。
她跟幾個女孩吹噓著:
因為他要求她作業必須寫完、要求她上課不能聊天,
所以她要給他一個教訓。
足以毀掉他人生的教訓。
男人看著她的眼神不是忿怒,更多的是憐憫。
他拿著弓弦,站起身,慢慢走近了女孩。
女孩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恐懼,她悶聲尖叫著,她扭動著身體,
隨著他的逼近而更加劇烈。
終於,老師在她身後蹲下,並且將她扶起。
「我會挑選妳一根骨頭,再做成一把完美的弓,妳放心。」
老師在她耳邊,輕柔地說著。
一如平時的溫文儒雅,那總是能說服人的好聽聲音。
下一秒,弓弦套住了她的頸子。
不不不──女孩劇烈的掙扎著,她感受到弓弦一吋一吋嵌進她的皮膚、
割開她的肉、她的氣管,乃至於──
最後的最後,她看見的是廢棄禮堂的窗戶,
透著陽光,還有她噴湧出來的鮮血。
她倒地時,頸子幾乎都被割斷了。
男人氣喘吁吁的站起,甩了甩弓弦上的血,他得想想扔到哪兒比較好,
總是得留些紀念物,給孩子的父母。
望著被血染紅的弦,他拉彈了一下,弦發出沉穩的聲響。
「真是把好弓。」
他看著地上的女孩,但他相信,她能造出一把更好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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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代理教師 有帶班經驗 善於溝通
時:4/4星期六下午
地:廢棄國小的大禮堂
物:染血的小提琴弓
週三隨機極短篇--02
「阿紫,妳看好不好看?」
妮妮從樹上摘下一朵花,別在了自己頰畔髮間。
廢棄遊樂園裡,自由生長的大樹中,有一棵樹正值花朵盛開,
紅色的花裡是鮮黃花蕊,開得格外好看。
「好看耶,我也一朵。」阿紫也摘下一朵完整的花,
塞在髮夾邊。
「欸,不要亂撿東西耶!」一向比較膽小的吳成緊張兮兮。
「什麼啦,她們是摘花而已!」薯宗被他的神經質搞到也有點緊繃,
「再說了,這裡都荒廢二十年了,有誰會丟什麼給你撿喔!」
一群男女學生,個個拿著手電筒跟手機,畢業在即,他們一行六人,
這週五約好到市郊外廢棄多年的遊樂園探險,全程錄影,做為畢業前的紀念!
不過深夜出門家裡不會允許,加上黑暗使人恐懼,
他們還是挑了下午前來。
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
他們目標是跟七個知名遊樂器材拍照,拍完走人!
眼前的龐然大物正是旋轉木馬,可以看見圓型的器材上頭
覆蓋已風化的紅白條紋布,馬匹均已陳舊,彩漆也已斑駁,
每隻馬看上去都膚色不均,加上今天天色不佳,
昏暗光線讓牠們看上去添了幾分詭異。
「先在這邊拍張照吧!」阿紫提議著。「但這麼多人?」
「我來吧。」一個男孩面無表情的說著,
同時拿起了自己的自拍棒。
喔喔喔!所有人跟看英雄般的看向他,不茍言笑的男孩指揮大家站妥,
面對眾人的稱讚不改面色,他一直都是這樣,一臉厭世。
「下一個。」才拍完,他立即轉身朝摩天輪的方向去。
「阿竹,你是裝酷還是厭世啊。」
阿竹微側了首,「厭世。」
女孩們在後面竊竊私語,枉費那張好看的臉,
根本就是故意裝酷能引起女生注意吧!
男孩們不是滋味,難得出來,阿紫她們卻都只盯著阿竹瞧。
「我怎麼就沒記得帶自拍棒?」矮小的薯宗抱怨著自己,
一旁的吳成深表同意。
「哇,是剛好我最愛的綠色耶!」妮妮指著摩天輪最下方的車廂喊著,
大家又在這兒自拍一張。
阿竹趕行程似的迅速拍下七張照片,就在大家準備打道回府時,
突然停了下來。
大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頂鮮紅的轎子座落在那兒。
四周罩著紅色轎幃,並繡有圖案,像是鳥類跟花?
流蘇底下還繫著金銀鈴鐺!
它不是哪項遊樂器材,只是個造景,女孩們看著紅色轎幃乾淨如新,
沒有一絲陳舊感。
「這好新喔!」阿紫邊說,一邊用手滑過了粗大的深紅木頭抬槓,
竟一點兒灰塵都沒有。
妮妮好奇的看著蓋起的轎簾,山裡的微風徐徐,吹著轎簾邊角微掀,
一點點吹開……又蓋上......
她緊張的嚥了口口水,
想偷偷看著轎子裡面──唰!
轎簾竟被猛然拉開,嚇得女孩失聲尖叫!
阿竹曾幾何時來到她身後,二話不說一把掀開了簾子!
轎中放著軟墊,看起來也無破敗感,且轎中相當寬敞。
「拍照?」厭世男孩連說話都省字。
「咦?可以嗎?」妮妮有些遲疑,阿紫卻已經開心的鑽進轎裡。
嗯,阿竹二話不說幫忙拍照,「喂,你們過來拉一下布。」
他吆喝著大力跟大頭,幫他拉著轎簾才好拍照;
看著阿紫拍了幾張唯美照片後,妮妮也躍躍欲試,
最終乾脆一塊兒入轎拍合照。
「很寬耶!夠我們兩個人坐!」
「廢話。」阿竹喃喃自語,嘴角難得勾起淺淺笑容。
他幫女孩們拍了許多張,再後退一步,突然說道,
「大家一起拍張合照吧,男生當轎夫,女生坐在裡面。」
「喔喔,可是簾子……」大頭有點尷尬,這布簾得有人掀開啊。
阿竹走了過來,直接將轎簾披上了轎頂卡好。
男孩們興致勃勃的各就各位,兩個在前、兩個在後,
女孩們手持補光燈,天色漸暗,深怕自己太暗拍醜了!
阿竹負責指揮,因為中間卡了頂轎子,總是得讓大家都拍得到才好。
「薯宗往右一點,探出頭來,吳成你得往左,前面的男生都不要動!
女生要笑,妳們可是新娘子。」
大家擺好動作後,阿竹拍了好幾張。
「你呢?來自拍啊!」後頭的薯宗喊著。
「我等等啦!大家再拍一張正式點的,把轎簾放下。」
在布幔前的大頭儘管困惑,還是依言照做,
猜想阿竹應該是要拍像抬轎那樣的照片,四個轎夫抬著……等等,
他們四個男生抬轎,轎裡兩個女生的話──
他們六個人都在這裡了吧!
那第七個人是──閃光燈一閃,讓大頭刺眼的恍惚。
坐在轎裡的女孩因為拍不到她們,正在觀看阿竹剛傳來的照片;
阿紫滑到摩天輪那張,她身後的車廂卻變成藍色的?
她皺著眉再往前滑動一張,卻見身為背景的旋轉木馬──
所有馬匹竟齊刷刷的扭過頭來看著他們!
「哇!」她嚇得差點滑掉手機!她的激動嚇了妮妮一跳,
她頭上剛別在髮上的紅花跟著落下!
「妳嚇到我了……」她趕緊抓住掉到大腿的紅花……手感不對。
緩緩攤開微刺的掌心,不是紅花,是折疊成一小塊的紅包。
她立即看向依然在阿紫髮上的紅色,曾幾何時,紅花竟變成了紅包。
「你是誰?」
轎外同時傳來了驚恐莫名的質疑聲,大頭看著正在傳照片的阿竹,
「我們不認識你吧!」
男孩默默按下傳送,不屑的眼神依舊,厭世的抽動嘴角笑著敷衍,
「我認識你們就好了!照片傳過去了,該出發了。」
「什麼?」大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正盯著手機啊,
「沒有照片啊,你是傳到哪裡……」
「傳給新郎啊。」厭世男孩忽然一抬手,鈴噹聲隨之響起,
「吉時已到──該出嫁了。」
出……出什麼嫁?
後頭的薯宗看著自己腕上的運動手錶,閃耀著下午四點五十分。
學生們尚在錯愕,轎上紅幔忽然活了起來,一一纏住了男孩們,
將他們的雙手與抬槓牢牢綑綁,花轎豈能無轎夫?
跟著,花轎一顫,抖得裡頭的女孩們重心不穩!
她們才想衝出轎子,怎知轎子突然整個向後──「哇!」
花轎向後仰去,前方的大頭與大力跟著雙腳離地而懸空,
因為──轎子飛起來了!
「山神娶妻,出發。」
本該慷慨激昂的祝賀詞,從厭世男孩口中說出,
就是平調且毫無生氣的敷衍。
花轎便綁著四個男孩,載著如花似玉的少女們,朝著滿空彩霞飛去,
旋轉木馬裡的木馬忽得抖落一身斑駁漆彩,褪去風化木色,呈現了骷髏本色!
牠們咬下上頭的紅白條紋布塊,朝身上一披,便踏著紫橘晚霞,
騰空追上花轎,迎親隊伍寒酸不得。
破敗的摩天輪上,燈光一盞一盞亮了起來,車廂緩緩轉動,
發出了如人們悲鳴般的聲響,每個車廂裡隱約的漸漸現出了不清的人影……
終於又有新娘了,這次還一次兩個呢!
嗩吶聲自遠方響起,這寂靜的山裡,突然間歡欣鼓舞。
但仰著頭的男孩,始終面無表情,在一起什麼都不怕對吧?
那他也不好意思拆散他們了。
「累死了,煩!下一個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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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學生 厭世臉
時:星期五的下午16:50
地:無人管理的遊樂園
物:飛起來的轎子
週三隨機極短篇--03
週三午後,部份餐廳公休的日子,他來到了特別的餐廳。
「歡迎!歡迎您大駕光臨。」高挑的美女經理,熱切的伸出手。
「嗯。」他面無表情的與之交握,面癱與嚴肅是他的招牌,
他本來也是這種個性。
這是間遊樂園裡的餐廳,而他是以毒舌而聞名的食評家,
平時連摘星餐廳都不敢對他提出邀請,而這間遊樂裡的餐廳,
卻自信到邀他去做食評?
沒聽過的遊樂園位在荒山野嶺,沿路都有鮮豔的骨骸路標,
各式各樣的動物骨頭,舉著遊樂園方向的路標。
「菜單隨您點。」經理遞出菜單。
這麼自信?男人迅速瀏覽菜單,最終選了烤肋排。
遊樂園裡餐廳多半都是要求迅速出餐易飽的食物,
居然有烤肋排真令人期待?
「希望你們的食物,能跟服務態度一樣好。」他冷冷說著。
「請放心!我們只希望您能公平的評斷這些菜色。」
「妳是在質疑我嗎?是你們狹隘了!
我一直都很中肯,好吃就是好吃、垃圾就是垃圾,
我從來都是最公正的!」
男人原本不抱期待,但當那道烤肋排上桌時,他被那醬汁光澤吸引;
一刀切下,外頭的酥脆與帶著淡粉色的軟嫩,更是讓他吃驚!
送入口中,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這是許多高級餐廳,
都不一定能呈上的一等烤肋排!
經理送上一杯紅酒,「目前口味都還行嗎?」
「很好!非常好!」他不假思索的出聲讚美,
「我可以見見這位廚師嗎?」
廚師在經理的引薦下步出,廚師是個矮小的男人,頭髮灰白,
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年紀,滿臉滄桑,緊張的手足無措。
「我真的沒吃過如此好的肋排!」
男人一見到廚師,立刻起身握住他的手,
「只要您願意,我能介紹您到知名餐廳去!」
廚師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您覺得我……做的好吃?」
「我此生吃過的人間美味!」男人斬釘截鐵。
「是、是嗎?」廚師露出了幾分不可思議的笑容,
笑著笑著,淚水卻突然滑了下來。
男人措手不及,他趕緊抽過桌上的紙巾遞前,
「您怎麼了?我說的是真的啊!我還想試試您其他的料理!」
廚師他接過紙巾不停地抹淚,彷彿承受的巨大壓力在這一瞬間化解。
「所以我是可以的!」廚師看向經理。
「您絕對是!你要相信我!我可是知名的食評──」
「可是我就只有那一次失誤!你就把我打到地獄去了!」
廚師下一秒,倏地看向了食評家,「因為我孩子車禍重傷了,
我才心不在焉!我是烤焦了點,醬也醃得過鹹了,我知道是我的錯,
但是──你為什麼要毀了我!」
男人愣住了,倉皇的看向一旁的經理……不,等等。
他這才留意到,整間餐廳的嘈雜戛然而止,所有顧客都回頭瞪著他,
每個人的眼神極其冰冷。
經理遞上了一張印出來的紙:斗大的字寫著「根本是廚餘的烤肋排」。
那不是報導,是他的部落格。
回憶立即湧現:烤得乾柴的肋排,鹹帶苦的醬汁,
根本是一無可取的廚餘。
「你是!」
「這篇文章讓我的生意一落千丈,我連三個月都撐不下去,老婆跑了,
孩子最後也沒救回來,你在我最崩潰的時候親手送我下地獄……」
廚師激動的絞著圍裙。
「那不是我的錯!你自己知道那天的食物有多差勁!」
食評家喉頭一緊,「身為廚師,難道把食物做得好吃不是義務嗎?」
「但你批判的過份了!就算不好吃,也有很多替代詞語可以寫!
而不是寫得這麼難聽、斷人生路!」
「你只是把毒舌當成特色,還不是為了流量,
不惜犧牲我們這些兢兢業業的辛苦人!」
餐廳裡的客人們,義憤填膺。
「不可理喻!我說過,我食評都是最中肯的,難吃的話,是你們自己要檢討!」
食評家緊張到手都冒汗了,「買單!我不接受邀約,我付錢!」
他其實想起來了,他記得那間烤肋排店老闆,後來……自殺了?
經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首飾盒,但卻問向廚師,「您要收費嗎?」
廚師立即咬著牙回應:「要。」
「好的!」經理再轉向男人,「您好,今晚的費用是一根耳釘。」
她打開首飾盒,裡頭卻空無一物。
「耳?什麼釘?」
「您需要留下耳釘,就是耳針,要讓被您所害的人配戴。」
她稍稍暗示,廚師的左耳已經戴著一根白色的耳針了。
跟餐廳服務人員耳朵上的一樣?
「多少?」
「這是由骨灰製成的,一般來說您可以選擇一隻腳或是一隻腿,
但是──」經理回頭的瞬間,每張桌子的客人唰唰唰的站了起身。
「因為這些都是受您惡毒食評影響而死亡的人,
我們需要太多耳釘了。」
經理再度露出燦爛的笑。
一隻手或一隻腳,只怕是不太夠了。
食評家臉色丕變,立即轉身向門口衝去,餐廳的窗戶上方卻落下鐵皮,
咚咚咚的一扇扇關上,斷絕了原本照射入內的陽光,
甚至連餐廳裡的燈也跟著消失了。
男人衝到門口時,原本的玻璃門也已經化成一道冰冷的鐵片,
他連門把都摸不著,只能用指甲摳著牆面,
試著想找出一點兒縫隙。
後頭一片靜寂,只是默默的升起了一小簇火燄。
感受到熱度的男人戰戰兢兢的回過頭,
看著那藍色火燄在屋中央升起,
他發現自己彷彿在一個密閉的鐵盒中。
『請放心,至少您會是下一頓令人吮指留香的烤肋排。』
經理的聲音帶著狂喜的笑意,
『剛剛那是廚師的房東,很好吃,對吧!』
房、房東……他們把自己的不幸,都推到他人身上了嗎?
就算他寫得刻薄了點,但也不至於如此吧!
黑暗中,終究傳來了磨刀聲。
「不──救命──救我──哇──哇啊啊──」
銀色的巨大烤麵包機矗立在原地,上頭升起的煙囪正靜靜的冒著黑煙。
隔壁的小屋燈光突然亮起,可愛的女孩抱著招牌走出來。
「骨灰耳釘設計!在等待骨灰的時間,我們可以先來聊聊樣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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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隨機極短篇--04
「滾開!快滾開!趴下!」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怒吼聲,蓬頭垢面的男人倏而趴下,
彷若作戰一般,嚇得旁人不輕!
路過的家長緊張的將孩子拉到身子的另一側去,
就怕這個街友莫名其妙發瘋,等等攻擊人怎麼辦?
男人雖然邋遢髒亂,但動作倒是一絲不茍,
他警戒式的觀察四週,彷彿真的身在戰場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爬起來,手裡握著一把玩具槍,
警戒的張望,緩步的坐回自己在灌木叢角落的「窩」去。
他是附近有名的街友,精神不太正常,不僅自言自語,
還很常大聲吼叫、或是揮舞著手,拿著那柄玩具槍四處追人。
警察前來禮貌請離他時,偶爾正常、也偶爾發生衝突;
他是位退伍軍人,因歷經戰爭導致創傷症候群,
進而轉變成精神分裂,成為了社會的不定時炸彈。
手上那柄玩具槍還沒什麼殺傷力,大家最怕的是他拿到利器可怎麼辦?
「他在公園這邊,你們快點來,剛剛又大吼大叫了……」檢舉人邊說,
一邊小跑步的離開。
男人的眼神鎖定在檢舉人身上,因為那個人的腳上,
有個兩隻殘破的貓兒,黏著他不放。
他窩在樹叢角落,黑暗中一隻手悄悄的自樹裡伸出,
往他的隨身背包伸去。
「別想碰!」
縮回去的手,沒幾秒又伸了出來,那是隻紫棕色、皮包骨的手,
長長的利甲再再顯示那不是人。
『那不是屬於你的東西啊!擁有那種東西,你不會好過的。』
男人只是把背包拉鍊拉起,將背包抱得更緊。
『只要你放棄,就再也看不見我們、聽不到這些可怕的聲音了!』
聲音主人緩緩從樹叢裡爬出。
那是一隻醜陋的魔物,暴凸的雙眼,比西瓜還大的嘴,
滿口利牙,頭大身小,瘦骨嶙峋,皮膚薄的可以瞧見身體裡的臟器。
他知道這是什麼,因為他看得見、也聽得到,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就連現在大家散步的公園裡,也多的是魍魎魑魅一同前行。
這些,是他的懲罰。
因為他殺害太多人了……
戰場上死於他手的生命,無論是敵軍,或是老弱婦孺,全都是人命!
所以上天才懲罰他撿到那本書,讓他看見各種可怕的惡鬼或魔怪,
就為了讓他贖罪。
「滾。」男人凶狠的睨著魔物,
「沒有我的同意,你們也拿不走這本書的。」
他從背包裡取出一本書。
那是本表皮明顯被燒過的書、缺了一角,邊緣還帶著焦痕,
破破爛爛的紙張早已泛黃,看起來脆弱非常;他拿出的瞬間,
魔物暴凸的眼珠向外又擠了幾吋,渴望至極,嚥了口口水。
書上第一頁清楚的寫著:
持有這本書的人,除非轉贈,否則唯有持有者身故,
書本主人才會易主。
這是他兄弟留下的遺物,那天天氣清朗,卻被血霧染紅;
大家原本正在埋伏,但他的兄弟卻衝進一間平民屋子裡,
在隊長怒斥之前,屋子發生了連環爆炸,
整個小隊因此撿回了數條命。
後來他挖出兄弟破碎的遺骨,剩下完整的東西不多,
但包含了這本書。
拿到書之後,他就看見了被他殺死的人們,
一寸寸的朝他爬過來。
他小心的翻著書,一邊挑釁般的看著渴望的魔物。
「你永遠拿不到的!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狂笑,他只是讓路人們更加恐懼而已!
『那可不一定!今天是我們的日子,六月六日,星期六!
我們有的是方法弄死你──』
突然間,手上的書發熱了!
他驚恐的趕緊翻開書本,中間某頁,驀地竄出小小的了火苗。
他飛快地翻到該頁,紙張被火燒後,漸漸浮現出圖案;
學校、斑馬線、疾速駛來的車子,被撞飛的……咦!
畫裡的背景,不就是──他跳了起來,
即刻扔下一切,瘋也似的衝出了公園。
「滾開!讓開讓開!」他一邊吼著,一邊向前奔去。「都給我滾開!」
公園內外,眾人嚇紛紛閃避,誰讓他現在像極了無差別攻擊的瘋子!
而男人銳利的眼卻始終看向右側,拼命狂奔!
「吼啊啊啊啊!」男人張開雙臂,直接朝著斑馬線衝去。
那是學校前的斑馬線,一群學生正準備過馬路,
看見對面突然衝來的男人嚇得魂飛魄散,個個尖叫止步,
害怕的折返跑回老師身邊!
電光石火間,一輛車高速的衝了過來!
磅!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太快,直到車子撞上分隔島的後數秒,
人們才開始回神。
「哇──呀───救護車!撞到人了!」
老師們緊緊抱著學生,遠離人行道邊,不想讓孩子們看見路上的慘狀。
肇事車輛車頭撞凹,裡頭的駕駛奄奄一息,零件四散,
還有無辜的機車騎士倒地。
男人正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已經折成九十度的他,
骨頭盡斷,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噠,帶著利爪的腳,踏著他的血而來。
魔物身後,是蜂湧而至著各種亡魂厲鬼,因為他的即將死亡,
大家將開始爭奪這本無主之書。
而會有這麼多魍魎鬼魅,也是因為今天是六月六日,星期六。
「一個條件……我就把書……給你……」他側躺著,
半張臉泡在自己的溫暖的血裡,喃喃說出的話,都化成一個個血泡。
『我答應你!』跟著他許久的魔物緊張焦慮的說著,『說!』
男人的眼神,看向了那輛車裡的長者。
「拖他……下地獄……」
『成交。』
轟!在灌木叢旁的那本書,瞬間冒出巨大火燄,
自動攤開的頁面,有著剛剛焚燒痕跡繪出了高速的車子、
以及撞上孩子的畫面。
而如今,這一頁被火焚燒殆盡,紙張成煙,飛散在空氣中。
大火燒盡,書本啪的闔上,靜靜的躺在那角落裡。
樹叢裡的怪手再度伸出,默默的拿過了書,轉眼消失;
奔走的人們也不在乎這小小的髒亂角落,
因為遠處滿是尖叫聲、哭聲、救護車鳴笛聲由遠而近。
男人努力的看著藍色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今天的天空,跟那天兄弟衝進平房裡時,一模一樣。
他懂,他都懂。
-----------------------------
本期關鍵字:
人:軍人 厭世 有精神分裂
時:6月6日星期6
地:公園
物:有火燎痕跡的書
週三隨機極短篇--05
他沒想回到這裡的。
男人騎著腳踏車減慢了速度,看著眼前的古樸街道,
腦海中閃過許多回憶。
他曾在這兒工作過一段時間,也在這裡認識了天真純樸的她!
他是業務,女孩是會計,每天都在一起上下班,
就像在蜜裡過日子。
直到,他申請調職成功。
他其實才到這兒就申請了,因為他在本島有未婚妻,
來到外島純屬意外。
「她」也是個意外,畢竟在外島苦悶的日子中,
傻子才會拒絕單純可愛的女孩。
但意外就是要修正,他斷崖式分手,上飛機前用訊息傳了「再見」後,
直接封鎖。
「騎在這裡感覺很愜意耶,人又不多!」
另一台腳踏車上的妻子停了下來,
興奮不已,「你看,這裡也有風獅爺!」
她指向左前方牆角下的一小尊風獅爺,牆體挖了個小洞,
小小的風獅爺就在裡頭,這是這兒的特色,
不管屋簷上或是外牆、甚至是路上,都能看到大小不同的風獅爺,
旨在保佑與祈福。
離開三年,這次跟妻子一同重返,他當然不會說出,
他三年前拋下了一個當地的女孩。
但轉念想想,都三年了,事情應該都過去了。
只是騎在這熟悉的路上,他還是會想起,
過往他們雙載著一起上下班的日子……
前方有個十字路口,左右兩邊各有間冰店,他們一人喜歡一間,
每次到這個十字路口時,都會爭著要去哪間,
最後都是彼此相讓。
恍神中,驀地一個身影自右方衝了出來!!
軋──他趕緊煞車,「喂!很危險耶!」他忍不住開口斥責,
「家長在幹什麼!」
忿怒的向右看去,卻見到了那個他曾熟悉的女孩。
四目相對,他第一時間是慌亂的回頭看向妻子,
只是轉過頭去時,原本騎在他身後的妻子卻不見蹤影?
而衝出巷中的男孩被嚇到的回身奔向女孩。「媽媽!」
媽媽?男人看向那個小男孩,年紀很小,看起來也不過兩三歲……
那模樣像極了他小時候。
「你回來了?」不等他說話,女孩幽幽出聲,淚水跟著滑落,
「你終於回來了!」
男人緊張的握住龍頭的手,不安的左顧右盼,
不知道老婆騎去哪裡了,但是現在他卻慶幸她亂騎亂跑,
沒見到這一幕。
「那個……好久不見,我結婚了!妳好嗎?」開門見山,
他就是要讓對方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了。
女孩愣住了,她皺起眉不可思議的望著他,
「你結婚了?我一直在等你……我們的孩子也在等爸爸……」
她把小男孩轉了過來,面向他,「叫爸爸。」
小男孩眼神複雜的仰望著他,「爸爸?」
「等等──等等!妳不要亂說!」男人嚇死了,連忙阻止,
「妳不要隨便認親啊,我剛跟妳說我結婚了!」
「但你說要跟我結婚的!」女孩抬起的左手上,
有一圈素雅的夜指,「你在海邊跟我求婚的!
我那天本來要告訴你我懷孕的,可是你就……你就消失了!」
「停!」男人受不了的開口,「我都說再見了啊!」
女孩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抬頭心疼媽媽的小男孩臉上。
「你教我做的帳,然後你把多出來的錢都拿走了……
我懷著他,要還我們兩個人的債……」
女孩淒楚的哭著,卻對他擠出笑容,
「我一直在想,只要你回來,一切就會變好……」
不會。
男人喉頭緊窒,他讓身為會計的女孩做了假帳,
用一年多的時間偷走了公司的幾百萬元,
回到本島買了房子,娶了老婆。
「算我對不起妳,但我已經結婚了。」半晌,他只能擠出這一句。
他立刻往前騎去,沒有要繼續聯絡、
他要做的是現在立刻馬上找到妻子,然後離開這個島。
就不該回來的!
往前飛速的騎著,卻怎樣都沒有見著妻子的身影,
然後,那個帶著孩子的女孩,又站在了熟悉的十字路口。
煞車,男人看著附近景色,左邊牆下的小風獅爺、
右邊簷上的端坐風獅爺,都再再代表他回到了原點──不可能吧!
血突然緩緩從女孩的身上各處滲出,像是綻放的花朵,
一朵朵盛開,可謂百花齊放。
『我一直在等你。』
血花每一朵甚至開始相連,而開得最大最急的,來自女孩的腹部。
鮮血從她髮裡開始滲出,不停地滑過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
他不清楚她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已經明白女孩不是人了!
「離我遠一點!」他只能無能咆哮,猛地掉轉龍頭,立刻往回騎去!
但根本騎不了幾公尺,那被鮮血染紅衣服的女孩,
卻又再度站在他前方,那個十字路口!
『我們是在風獅爺的見證下求婚的!』女孩帶著小男孩,衝著他尖叫。
就在下一刻,本該只有十公分高、那牆洞中的小小風獅爺,
從洞裡一步竄出,眨眼間成了龐然大物!
「哇啊!」男人嚇得直接摔了車,落地的他只覺得頭上一黑──
對面的屋簷上的端坐風獅爺,曾幾何時也變得龐大,
正蹲踞在屋簷處俯瞰著他!
「不是……我可以……哇啊───哇!等等!」
牆角的風獅爺一步上前,咬住了他的下半身,將之往上一甩,
驚恐的男人雙手高舉的慘叫著,
然後對面屋簷上的風獅爺跟著俯身一叼,也咬住了他的上半身。
啪剎。
一分為二,下方緊緊相擁的母子,正接受著從天而降的血雨。
男孩抬首,感受著鮮血滴答滴答。
「是爸爸嗎?」
母親溫柔慈靄的撫著他的頭,「是爸爸喔!爸爸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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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吳盛良?不要鬧喔!」
女人騎著腳踏車,來回穿街走巷,剛剛明明騎在她前面的老公,
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這條巷子就只有這樣,老公能去哪兒?
「早知道就不要選這時來了……鬼門剛開啊!」
女人跳下腳踏車,往左邊那牆根蹲了下來,
雙手合十的對小小風獅爺祈求,
「唉,拜託拜託!保祐我家阿良平安無事,
讓我們這趟旅程順利……」
她緊閉雙眼喃喃唸著,一點兒都沒注意到,小小的風獅爺耳朵上。
殘留一抹棕褐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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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會計* 一對情侶 一起上班 男生外向活潑 女生安靜負責
時:8月14日,星期四,晚上(七月初二)
地:十字路口旁
物:在不起眼的角落,耳朵上帶一點已風乾成褐色血液的風獅爺
週三隨機極短篇--06
偶像的魅力,真的非常驚人。
前年畢業的女孩,因緣際會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偶像。
今天,是她回母校開小型演唱會的日子,
完全免費,就為了回饋母校、回饋學弟妹們。
門口掛著醒目的布條:「歡迎Lala回校」
禮堂外圍著一大群學生,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女孩,熱情的呼喊著;
灰裙女人站在禮堂外微微笑著,迎接走上來的女孩。
「吳老師!」Lala露出燦爛的笑顏,小碎步跑了過來。
二話不說,張開雙臂便抱住女老師,女老師一臉驚愕,
雙手甚至來不及舉起手回擁。
Lala親暱的勾起老師的手腕,拉著她一起走入禮堂,
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兩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只是一進入禮堂,Lala的笑容立即收起,
甚至抽回了挽著吳老師的手,
禮堂裡已經有個提著箱子的女孩在等候,看來是化妝師。
「累死我了,都笑僵了。我就這個性,妳應該早知道的吧。」
吳老師沉吟兩秒,點了點頭。
Lala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情緒總能一秒切換,
這一秒可愛活潑、下一秒綠茶陰損,
老實說她曾以為Lala該去當演員,而不是偶像明星。
不過話說回來,人在這個社會中生存,也是需要演技的,
Lala能在短短兩年混得風生水起,想必也是得力於她的演技吧。
禮堂舞臺的後方有休息室,同時也有個後門,
由於禮堂是挑高的建物,所以通往後門有段非常陡的八階階梯,
階梯下就是一小扇門;經過那後門時Lala有點緊張,多瞥了一眼。
「放心,外面有兩個人看著,那些粉絲進不來。」
吳老師看出她的遲疑,
「而且門是從內鎖上的,有人要進出,得由我去開門。」
Lala聞言,鬆了口氣。
轉身踏上兩階的小階梯,來到了禮堂後方的休息室,
隨行化妝師立即開始補妝;Lala注意到一旁的小桌下,
擺放了一本被拆解過的上課課本,Lala不禁皺眉,
這年頭還有人在拆書?
「我沒想到學校會讓老師當接待我的人。」Lala坐在椅子上,
闔眼讓化妝師補妝,「很不甘願吧?」
「怎麼會呢?」
Lala睜開眼,看著站在一旁,始終古板溫和的吳老師。
永遠的灰色洋裝,無趣的黑框眼鏡,毫無造型的長髮,
隨意束成一綹掛在後頸,聲音溫柔、個性柔弱,
連跟她吵架都吵輸的沒用老師。
「我們之間的恩怨大家都知道啊,妳覺得我任性不成材,
我偷拍妳訓話的影片放到網路上,投訴妳造成我身心受損,
妳也被記申誡了不是?」
Lala說這話時,沒有一絲愧疚。
「但我只是想告訴妳,老師在這個時代,沒什麼了不起!」
「老師們,並不會覺得自己了不起。」吳老師嘆了口氣,
「我們只是努力的,想為孩子多做點事,想教育他們,想……」
「你們不配教育我們!搞清楚,你們的薪水是我們付的,
當人家員工要有員工的樣子!
隨便一個投訴就可以讓你們死得很難看!現在的老師喔,
最好是夾緊尾巴好好做人!」
「如果每個人都這樣想,那以後就不會有人願意當老師了。」
「不爽不要做啊!誰逼你們了?現在傻子才要當老師!」
Lala嘲諷的笑著。
是啊,吳老師也覺得幾分悲涼,傻子才要當老師。
「吳老師!抱歉,麻煩你過來一下,線路有點問題!」
外頭,經紀人喚著。
吳老師趕緊出去,Lala則得意至極,睜眼時,
目光突然鎖住了化妝師;
化妝師戴著綠色幸運繩的右手忍不住微抖,
她緊張的一顆心砰砰跳著,然而下一秒,Lala突然從惡女模樣,
轉成了可愛無辜的神情。
「妳剛剛什麼都沒聽見對吧?小麗?」
化妝師喉頭一緊,「來,我要畫下眼線了,眼睛往上看。」
Lala圓睜著眼,眼珠向上瞟──天花板突然鑲著一張猙獰的臉,
與她四目相對!
「哇啊!」Lala嚇得跳了起來,直接撞開了化妝師,
情急之下朝著右方大簾衝出,往舞台的方向去。
「小馬?吳老師?」她站在舞台上喚人,現在禮堂還沒開放,
這裡她很熟悉,以前在學校時。
她也曾在禮堂的舞台上表演過。
經紀人沒在外面,而且她也注意到,樂隊老師居然也還沒到?
禮堂裡除了她的回音外,根本沒有人,
她戰戰兢兢的再度回到休息室,想找化妝師做伴,
可是……化妝師不見了!
「喂──不要鬧喔!」
她不安的原地轉了圈,發現那本拆解的課本,變成放在桌上了?
Lala遲疑的上前拿起那本被拆解過的課本,課本看起來很有年代,
被拆解的部份卻有好多不見了……等等!
這本書難道是──她嚇得鬆開手,趕緊抓起手機,試圖撥打電話,
但是沒有一通電話撥得出去。
啪噠。
一滴血,自天花板落了下來,滴在她白膝的手肘上。
她猛然抬首,天花板的那張臉再度出現,而且這次,
那張臉從天花板朝著她俯衝而下了!
「哇啊啊啊!」
Lala連滾帶爬的衝出休息室,衝出來時還差點踉蹌,
摔下左邊那甚陡的階梯!
定神一瞧,這才發現,樓梯上曾幾何時……躺了一個人。
扭曲的身子,穿著學校的制服,身子都卡在這陡峭的階梯上,
唯頭部撞上了樓梯下的尖角,血正汩汩流出……
正是天花板的那張臉。
是她高二時,摔下去的社團同學。
她們因為校慶表演誰要當C位而吵架,當時是午休,
沒有其他人在,同學自己拆解的課本裡畫著走位跟細節,
她也在上面補充繪圖,最後沒有共識,所以她們發生爭吵,
或許是她推的,或許是對方不小心絆到她,總之……不關她的事!
她衝回休息室,把有她筆跡或繪圖的部份全部拿走,
力持鎮靜的從後門離開了禮堂!
她那時正要去選秀,她不能留下汙點,
她想著很快就會有人發現……
她真的沒想到,到了那天放學前都沒人發現那女生,
直至流血過多而身亡。
她像沒什麼事一樣的跟同學有說有笑,
裝作完全不知道那女孩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警方查到她當天中午曾在禮堂,
但沒有人能證明與她直接相關。
只是,死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裡!
「記得她嗎?」吳老師的聲音陡然響起,引起她的驚叫。
「呀!」Lala瘋狂地衝出了禮堂外。
本該是人聲鼎沸的外頭,此時卻空無一人,她恐懼的衝出校外,
但衝過校門的那一瞬間,她又回到了禮堂前!
「不不不!」
Lala崩潰的蹲在禮堂前,這太詭異了,這是什麼世界。
「做人要負責,更要敬業。妳該準備開唱了吧。」
吳老師的聲音,再度傳來。
化妝師拿著粉撲蹲了下來,細心的為她撥開紊亂的髮,
「妳動作不能太大,頭髮會黏到唇膏的。」
Lala發抖著抬起頭,看見的卻是滿臉是血的化妝師,
正在為她補妝。
她手腕上那個綠色調的幸運繩……她怎麼沒有想起來,
當年摔下樓的女孩,手上也有……
「為……什麼?」Lala恐懼的淚水滑落。
吳老師微微一笑,上前溫柔的拉了她起身,
「我覺得死後的世界,更適合一個老師教育學生。」
同時間,禮堂裡爆出了熱鬧的歡呼聲,
一聲一聲呼喊著Lala的名字。
「我不要!我要出去!」Lala尖叫著拒絕,卻被吳老師一把拉住!
「在這裡,我能更盡責的指導妳,告訴妳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下一秒,吳老師忽然變得猙獰,張開了血盆大口衝著她大吼,
「這世界不再是妳說了算!」
哇呀!Lala嚇得閉起雙眼,同時被老師使勁拽拉,扯進了禮堂裡。
她連站都站不穩,她嚇得臉色蒼白,她哭得泣不成聲,
一進禮堂,就是滿滿的……各種死狀的人,
在那兒舉著她的旗子,送上凋零的花……
甚至揮舞著她拿走的拆頁課本,一聲聲喊著她的名字。
「Lala!」「Lala!」「Lala!」
她是Lala。
淚水瞬間收起,Lala接過了吳老師遞上的麥克風,
在一秒內換上了專屬的甜美笑容:
「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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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不到人啊!她剛剛跟著吳老師進後台,
我出來檢查場地她就不見了!」
老師們看著小馬,一臉錯愕,「我們在側門等很久啊!
該是從禮堂後門進來的!」
「側門?」小馬一怔,「什麼時候說的側門?」
他們剛剛從正門進來的啊!尚在疑惑,禮堂後門卻傳來腳步聲,
一個女孩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奔上階梯,從後方跑出來。
「馬姊,抱歉我遲到了!」
「小……小麗?」小馬腦袋一片空白,小麗現在才到?
那剛剛那個小麗是……
「妳剛說是哪位老師接待妳的?」
「吳老師啊,我們家Lala跟她還很熟耶!
灰色的洋裝,頭髮長長的,戴著黑框眼鏡……」
小馬焦急忙慌的說著,絲毫沒留意到眼前的幾位老師,
臉色越來越慘白。
主任拿出手機的手不住地發抖,好不容易才遞上前,
一張合照裡站在角落的就是那位吳老師。
「對對!就是她!
是她負責接待我們的!人呢?把我們家Lala帶去哪裡了?」
老師們面面相覷,嚥了一口口水。
吳老師,正是Lala當年在校期間的導師,先是被Lala各種投訴,
導致被記申誡,後面又因為一起禮堂自摔案,
吳老師認為跟Lala有關,結果卻被操弄輿論、
家長施壓導致留職停薪一年。
風聲過後,吳老師回到學校,但已失去了眼中的光采,
直到某天,她突然恢復活力,告訴要好的同事:
她想到了一個可以自在教育孩子的方式了。
「吳老師她……去年就墜樓身亡了啊!」
老師們正在期待一個世界,能讓他們好好的、
不受威脅的教育學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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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偶像,可以很輕鬆自然的轉換情緒(像是一種開關)開的時候可以很活潑的面對眾人,在節目上搞笑啊,全力唱歌跳舞等。關的時候可以很安靜
時:2025年2月14日下午2:30
地:深夜沒人的學校(深夜D掉,只取地)
物:一本被拆解過的上課課
週三隨機極短篇--07
陳醫生要關上最後一盞燈時,電話響了起來。
他看著牆上十一點半的時鐘,聽著那響個不停的電話聲,
不由得皺起灰白的眉。
「喂?」
『喂?喂?陳醫生嗎?您還看診嗎?求求你您幫我!
我孩子受傷了,但我叫不到車……可以拜託您出診嗎?』
可是、但是……這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陳醫生趕緊拿起口袋裡的老花眼鏡戴上,抽過了一旁空白紙張,
「您別急,您說,您在哪裡?」
電話那頭的媽媽哭得抽抽噎噎,好不容易才把地址報出來!
抓著撕下的紙張,陳醫生還是沒忘記把診所門鎖好,
降下鐵捲門,同時把地址輸進手機裡,雖然最近才學導航,
但就是方便!
他是名地方上的中醫師,待人很好,患者再多都收,
即使看診時間明訂九點,但現在都快午夜了,他人才離開診所;
醫生妻子前幾年過世了,孩子都在海外,一個人獨居的他,
把大部份時間都花在診所裡。
今晚還沒結束,他甚至要出診去無法前來的患者家裡。
他並不認識該位患者是誰,但地址離這邊不遠,
車子一開就到了,聽那母親焦心的聲音他就難受,
讓他不禁想起了那個夜晚。
以痛經為由來看病的高中女孩,結果卻是懷孕了!
悄悄支開了女孩的媽媽,得到正確的答案,
由於女孩已年滿十六歲,因此在她的堅持下,他沒有跟她家人明說,
並替女孩預約了下一次的看診日期。
下一週女孩滿臉紅光的來了,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但打算等三個月後,再跟家人說。
接著女孩固定前來,爾後突然消失了幾週,再出現時,
神情憔悴、營養不良,女孩說她吃什麼吐什麼,
所以才會這樣,問她跟家人說了嗎?
她沒回答,只是臉頰滑落了兩滴淚水。
再下一次看見她,她卻是被其父親抱著衝進來的,渾身是血,
他讓護理師趕緊叫救護車;當天晚上看診結束,
他刻意去了醫院一趟,在急診室的雪白長廊上,
聽見其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父親在那裡咆哮搥牆。
母子俱亡,誰也沒活下來。
他後來才知道,因為女孩家人反對,她選擇離家出走、自力更生,
才導致營養不良;而她父親依舊找到她,
無人知曉親子間的衝突過程,但是女孩卻選擇在孩子五個月時、
跟父親相約要到他診所當天,吃下了不合法的墮胎藥。
他在走廊上看著哭到暈厥的雙親,他也不知道,
這對父母是否已經得到他們想要的了?
但他,卻卡在了那條走廊上。
他一直在回想,當初,有沒有他能做的事?
如果一開始就跟女孩的母親說呢?
如果主動救助她呢?
如果……
『您已抵達目的地。』導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出神。
陳醫生打開遠光燈,狐疑的看著前方,眼前就是無人山路,
兩旁荒煙蔓草,根本看不見任何民居。
「奇怪,是這裡啊……」
電光石火間,電話響了!「哇啊啊……」他嚇了一跳,
手忙腳亂的差點滑了手機,「喂!喂!」
『陳醫生,你到了嗎?』
「我、我到了!可是我沒看到住家啊,這裡……」
『我家在比較裡面,前面有條被草擋住了小路,
您向右轉……麻煩您用走的,車子進不來,
我家好幾個孩子,我出不去!』
陳醫生邊說,一邊趕緊把藥箱帶著,趕緊下了車。
一下車,空氣中的陰冷迫使他打了個寒顫,山間濕氣重,
現在又開始飄霧,好不容易打開手電筒,順著手機裡的交代,
走向了未知的民居,他感覺走了幾十分鐘,
直到手機那頭完全沒了回應。
「喂?太太?喂?」他心急的往前,卻差點被絆到的往前踉蹌!
「唉!」
所幸及時穩住身子,趕緊彎身拾起物品,感覺是個木頭,
圓柱狀的木頭遠比石子更危險!
手裡的物體沉重冰涼,這哪是什麼圓木頭,這是……金剛杵?
凹嗚,遠方一陣悽厲的吹狗擂響起,
嚇得陳醫生差點鬆掉手裡的東西,不安的看向叫聲的方向。
他焦急地拿起手機想撥打回去時,他才想到──
為什麼對方會有他的電話?
沙……沙沙……沙沙聲從身旁的草堆中響起,
陳醫生驚恐的左顧右盼,他可以明顯得感受到那些草裡,
有什麼東西存在──一雙紅色的眼睛,突然在草裡一閃而過!
跑!他得跑!
手裡抓著的金鋼杵彷彿有什麼拉力似的,竟拽著他的身體往前,
力道之大,他根本是被拖著走的!
「哇啊!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是來看病的!請各方──阿!」
他嚇得話都說不全,直接被一股力量「扔」上了地!
手上所有東西都飛了出去,他人也滾了幾圈,
而尾隨在他身後那股龐大的邪力,卻已經來了!
突的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拾起了落在前方的金剛杵。
「進去。」
命令的口吻一下,陳醫生連思考也無,轉身朝著身後的屋簷下躲去,
霧還沒濃到他看不見。
外頭的聲音聽著駭人,他找到根柱子躲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惹到那些魍魎鬼魅!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他蜷著身體,
抱著雙腳,不停地唸著佛號。
他不是什麼名醫,但他也沒害過人,唯一的愧疚只有那個女孩!
但他願意去贖罪,他還是不想死在這裡,他罪不至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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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陳醫生?」
身體被推動,陳醫生猛然驚醒,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
身邊蹲著一個戴著白色鴨舌帽的年輕男子,四週清明,天已經亮了。
「沒事了!小心著涼。」男子說著,為他披上一件毯子。
陳醫生被扶起,茫然的看著週遭的荒蕪,
雖說破敗,但也是個棲身之所,這裡……以前像是間廟。
「這是荒廢的地藏廟!」男子為他逐一拾起一地的物品。
陳醫生揪著毛毯步出廟宇,困惑的看著男人。
「昨晚您遇到惡鬼了,他們本來要殺害你,
但她說絕對不能讓你出事。」男子微微一笑,
「幸好,您撿到了我的金剛杵。」
陳醫生看著男人握在手裡的金剛杵,「你的?」
「是啊。這片山不乾淨,我到處放,就看各位緣份。」男子笑得和煦,
「不過陳醫生醫者仁心,不必金剛杵也能逢凶化吉的!」
「昨晚那些是鬼嗎?我根本什麼都沒做,是有個人救了我……」
誰?他怎麼記憶有點模糊?
陳醫生努力回憶,那個拿起金剛杵、拼命打跑鬼怪的……女孩,啊對!
「是個穿著制服的高中女生!天哪!她有沒有事?」
男子神秘的搖了搖頭,扶著陳醫生的背,帶著他走出廟宇的範圍,
只是才踏出來,陳醫生的車就在眼前了。
男子為他拉開了車門,扶著他坐進車裡,陳醫生困惑蹙眉,
回頭向後看……廟呢?
「我載您回去吧。」男子則從容的坐在他的駕駛位上,發動了汽車。
「那個女孩……」
「她說您是好人,每次跟您見面都給了她強大的溫暖與鼓勵,
人生的結局是她自己選,她不後悔,也請您不要執著。」
男子從容的回應,「已經一年了,她該走了,您,也該放下了。」
陳醫生愣愣的看著他,「一年?」
他看向手錶,一月三十一日。
一年前的一月三十一日凌晨,他站在急診室雪白的走廊上,
就此人生彷彿卡住,每天都在質問自己──
你當初為什麼不多做點什麼?
「啊……啊啊啊……」陳醫生忽的一顫,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是她……是她!是她啊啊啊啊……」
陳醫生從摀著嘴的激動,到無法克制的劇烈顫抖,
直至整個人趴在自己的雙膝上,痛哭失聲!
那個女孩,在保佑的陰魂的地藏王廟裡,守護了他。
她一切都很好嗎?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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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診所中醫師 親切關照患者 脾氣好和同事相處融洽
時:1月31凌晨
地:荒山野嶺的地藏廟
物:金剛杵
週三隨機極短篇--08
鏘……嚓鏘……鏘,一只懷錶落進了後方的浴缸裡。
那是個懷錶,錶面是非常漂亮的深藍色,像極了現下窗外的夜空。
國罵立即接二連三,男人掄起拳頭作勢要揍向女人,
但他還是忍下了!
眼前的高挑女人穿著一件緊身黑色小可愛、露出結實的腹肌,
腹肌下是超短熱褲,跟一雙誘人大長腿,
這是他老婆的閨蜜,還是該死的警察!
他剛又被發保護令,搞不好這是他家那婊子設得局,
一旦襲警,他可能得進去關咧!
哼,他才不會讓那婊子如願,她這輩子都休想離開他!
轉身往浴缸裡探去,他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拿到這東西的,
但要是再證實他外面真的有女人,
只怕孩子的監護權就會被搶走了!
懷錶在浴缸裡摔了個四分五裂,男人手忙腳亂的拾起,
他一腳跨進浴缸裡,終於發現哪裡怪怪的了。
這足下傳來沙沙聲響,自浴缸裡一路延伸到外面,
曾幾何時鋪了一大片的塑膠布?
這陣仗像是要粉刷牆壁做得防護似的……浴室裡是要粉刷什麼?
唰──男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只感到頸子一陣涼。
刀划過的冰涼感。
「呃──」鮮血從咽喉的切口湧出,
男人顫抖著手試圖壓住自己的傷口,但根本無濟於事。
女人不客氣的再一推,他狼狽的重摔進浴缸中。
摔得全身都痛,但也不及感受到自我性命流逝來的恐懼,
他驚恐的看著站在浴缸邊的颯姐,
她不知何時早就戴上了浴帽,手上也……不!
她一開始就是戴著手套的。
「老娘是刑事鑑識人員,不是警察!」
她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也就是知道怎麼樣可以不留下證據,
把你幹掉的人。」
呃呃……
男人吃力的伸出手向著女人,她的臉上身上都有鮮血飛濺,
但她穿得極少,血都在她肌膚上,等等水一沖,
只怕也就什麼都沒留下了。
男人倒在自己的血泊裡,塑膠布妥善的將他的血蓄集起來,
掩蓋了下方的花瓷磚圖案;帥氣的女人冷靜地看著他的雙眼,
難得有機會可以在命案現場,親眼目賭生命的消失,
不然每次抵達時,都是眼裡沒光的屍體了。
男人瞳孔逐漸放大,最後用抽搐向世界告別。
她雖然很想暴打這混帳一頓,但在屍體上留下的跡證越少,
才越難能鎖定凶手。
等等她會一點點的收走整間浴室的塑膠布,
他的血會流進下水道中,而剛剛她路過的跡證會被塑膠布盛裝,
待她離開這兒後回去洗個澡,連身上的跡證也不會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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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日?」
滿臉是傷的女人瑟縮著身子,搖著頭,
「我、我住在這裡,我哪裡都沒去……」
客廳沙發上,兩名警察溫和的問著,「有人可以替妳做證嗎?」
女人不安的瞄著警察,再往前瞄向足音的來源。
「就我啊,我收留她,我們那晚都在家裡,她被打成這樣,
嚇都嚇死了,哪可能出去?」颯爽的女人端著兩杯茶,
遞給了警察們。
超短T恤、小蠻腰跟大長腿,純純御姐風,
學姐真的是警隊裡難以撼動的存在啊!
「好,沒事了,吳太太,妳別怕!」警察趕緊安慰,
「他不會再來找妳了!」
帥氣女人坐了下來,「我沒說喔!工作的事我不會對外透露半句的。」
「咦?」吳太太一臉茫然,看看閨蜜,再看向來訪的警察。
「是這樣的,我們發現了您先生的遺體,
目前推測死亡時間可能是在八月二十六日那天,所以……」
他死了?吳太太一時怔住,那、個、男、人、死、了!
「也不一定是八月二十六,可能往後三天的區間。」
她從容的說道,「等法醫驗屍結果吧!」
「嗚……哇!」吳太太立即激動的哭了起來,難以克制的痛哭失聲。
「他死了……他死了!」這聽起來像是喜極而泣,
「我好怕他會來找我,你們知道的,保護令根本沒有什麼效!
我上次一樣被找到,一樣被打得半死,他甚至威脅我……」
「沒事了,吳太太!您冷靜些,我們這邊還需要您……」
警察們趕緊安撫,還得讓她去認屍啊!
嗯哼。一旁的女人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對,她也這麼覺得。
保護令,真的沒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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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刑事鑑識人員 酷帥御姐 嚴肅不苟言笑 謹慎,邏輯清晰
時:8/26
地:花瓷磚浴缸裡
物:深藍懷錶
週三隨機極短篇--09
一輛車緩緩的駛進了廢棄工廠裡,在寬大破敗的鐵皮屋工廠外,
是一片寬闖的空地,當年堆積的廢棄器械都還在這兒,
歷經多年的風吹雨打,早已鏽蝕斑斑,不堪使用。
不過,卻沒有人偷走這些器械去變賣,可見這兒鬧鬼的傳說多嚇人。
工廠旁、空地邊緣還有座破敗的工寮,外觀看起來還算完整,
他曾經也住在那裡面;而工寮旁、工廠正對面那棵老樹依舊,
甚至長得更大了!
老樹下有個用鐵鍊與輪胎組裝成的鞦韆,正靜靜的在樹下待著。
兩束遠光燈照亮了滿目瘡痍的鐵皮工廠,一個男人打扮整齊,
頭髮如二十年前般一絲不茍的側梳,擰著眉打量著周遭。
「石頭?」破敗的工廠大門邊,驀地閃過一道光,
某個人影帶著手電筒前來。
石頭看著走近的人,詫異地說不出話來,「不不不!」
他搖著頭,急忙就要彎身坐回車裡。
今天來這裡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就不該是他!
「石頭……石頭,你跑什麼啊!喂!
不是你叫我來的?什麼都沒說就要走?」
誰?石頭愣了住,他吃驚的抬頭看向車外那已經沒頭髮的俊仔,
「我叫你來的?」
「對啊,你寫信叫我來的!」
俊仔拿起手機,滑到了MAIL頁面。
石頭緊張的搶過手機察看,寄件者真的是他,
但他根本沒寄過這封信。
「不是我……我根本沒有你的聯繫方式!」
石頭再度從車子裡走出,手裡則捏著封信,
「那這封信是你寄的嗎?」
俊仔皺眉,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在寄信?
他接過皺紋滿佈的信封,上頭如書法般的文字令人不禁讚嘆,
多久沒看到這麼好看的字了?
抽出了裡頭的信紙,不是拼貼、不是影印,也一樣是親筆書寫。
『2026/1/1,週四晚上6點,舊工廠見,
否則我就把你們當年做的事公諸於世。』
內容與俊仔收到的Mail一樣,差別在於一個手寫信、
一個使用電子郵件罷了。
「這不是我寫的……」俊仔再端詳了幾秒,
「我認識字寫得這麼好看的人,只有……」
他緊皺眉心,緩緩朝石頭看去,在他提及的瞬間,
石頭也已經想到了誰。
寒冬的夜裡,新年伊始的這天,
他們在漆黑的夜裡同步狠狠倒抽了一口氣。
咿……歪……伊……歪……叮叮……
大樹下的鐵鍊鞦韆,動了。
鐵鍊因晃動而發出清脆卻帶著吃力的聲響,叮───咿歪──噹噹,
晃動的角度不似是被風吹動,
因為角度大到像是真的有「人」坐在上頭了!
兩個男人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頭皮發麻的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一個字:跑!
「哎呀!好久不見!真的太久不見了!
我都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們!」
來不及邁開步伐,第三個人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
他們倏地再往右看去,曾幾何時,工廠裡居然走出了一個……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滿頭灰髮的男人!
「站、站住!你是誰!」
「咦?你們不記得我了嗎?」
來人努力的把蓋住臉的前髮朝兩旁撥開,
露出的是一張滄桑且滿是皺紋的臉,鼻樑上的小圓眼鏡早已歪斜,
右邊的鏡片還已經破了!
那標致性的小圓眼鏡令人印象深刻,
結合剛剛信上工整如書法的字體,兩個人同時都想到了那、個、人。
「洪會計?」俊仔啞著聲。
「賓果!答對了,各位來賓!恭喜我們俊仔猜對了!」
洪會計突然雙手高舉,朝著天空大喊,「就是我啊,
你們最討厭的會計!」
那個洪會計?才過去二十年,他變得如此蒼老?
當年出事時他也才不到三十,但現在看上去彷彿六、七十歲的人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石頭壓低的聲音問,
「我住在這裡啊!」下一秒洪會計的聲調突然變得沉穩,
連神情也趨向正常,「你們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平時沒人敢來的。」
老張皺起眉,
「你一直住在這裡?這樣鬧鬼的傳說該不會都是因為你吧!」
「鬧鬼?」洪會計微微蹙眉,貌似困惑,
但下一秒突然又誇張的大笑起來,「啊哈哈哈哈,我就是鬼!
誰都不許靠近這裡,這裡是我的家!誰都不能拆掉這裡,
否則小齊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小齊。
這個名字像顆極微小的石頭,投進了石頭跟俊仔的心湖裡,
激起漣漪陣陣,難以停止。
小齊正是洪會計的兒子,一個可愛的六歲男孩,
工廠的大家都認識他,是被大家看顧的孩子;但因為工廠危險,
所以大部份時候,孩子只能在外頭玩。
於是,樹下的鞦韆就成了那孩子最愛待的地方。
某次過年前加班,洪會計不得已把小齊帶了過來,就是那天,
有人回頭張望時,卻只看見空著的鞦韆,孩子不見了。
小齊就這樣失蹤了,出動的多少警力也枉然,
當年這條路還沒有監視器,要找個孩子難上加難!
接著,工廠開始出現異狀,孩子足音奔跑,
鞦韆的鐵鍊半夜會發出聲響……
再加上老闆生病,工廠直接關閉。
只是沒人想到,洪會計還在這裡,等待他消失的兒子。
「你冷靜點,我們只是剛好聊到以前的事,就來這裡晃晃。」
石頭連忙謅了個藉口。
俊仔戳了戳石頭,「那我們該走了!」
前髮明明蓋住洪會計的臉與雙眼,但不知道為什麼,
石頭還是感受到森寒的視線?他們勉強擠著微笑,
戰戰兢兢地分別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你們收到信了吧?」
就在即將掠過他身邊時,洪會計幽幽地開了口。
信他寄的?
「你寄那個……是什麼意思?」俊仔賠著笑臉,故作輕鬆。
洪會計幽幽的出聲,「那當年你們做了什麼?」
「什麼?」俊仔連忙搖頭,「我只是好奇,想說這麼久──」
電光石火間,洪會計突地向右旋了半身,
直接衝向俊仔,喉間發出警示音,
「錯錯錯!答錯了!我是用石頭的名字寄信給你的!
你要問他,不是問我──你們當年到底幹了什麼事!」
「哇啊──」俊仔措手不及,他沒來的及問什麼,
一記重擊從他額角敲下。
啪!
「我沒想到會是你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洪會計手裡不知何時握著粗大的板手,
狠狠的朝他的額角敲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碎骨聲淹沒在洪會計發狂的吼叫聲中!
石頭衝過去時,正巧迎來了一大片濺來的鮮血,正飛濺在他褲管上。
洪會計緩緩的轉了過來,手上還握著那把染滿鮮血的板手,
看著雙腳不聽使喚的石頭,嘴角緩緩抽動,勾起了微笑。
「換你搶答囉,周同學!」他一骨碌從俊仔身上跳了起來 。
「哇啊!」石頭腎上腺素爆發,飛快地衝回車邊,拉開車門──
那個小男孩,就坐在他的駕駛位上。
六歲的,兩頰肥嘟嘟的,可愛的男孩帶著張慘白的臉,
轉過頭來望著他。
「哇啊──哇──」
石頭驚恐的大叫,下一秒被一股拉力向後拽上了地!
緊接著是被掐住頸子的窒息感。
「為什麼要對小齊下手!」
「喝──」
吸不到空氣的石頭努力抽著氣,他仰著頸子,
只看見顛倒的天與地,還有晃動的鞦韆上,竟坐著那曾歡笑的男孩。
「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拿到的薪資條真的太低了。
負責發放的洪會計面無表情的將扣薪嚴重的薪資條遞給他們,
遲到早退曠工,連午休遲回都扣個亂七八糟!他們氣得找他理論;
但他卻說,規定就是這樣。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著的啊,不管工地主任交給他什麼紀錄,
他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俊仔氣忿難平的抱怨,那個坐在二樓辦公室裡的傢伙,
一點都不懂他們在工廠裡揮汗如雨的辛苦,
領著比他們多一倍的錢,卻來苛待這些甘苦人!
白領就是日子過太爽了,不知人間疾苦。
很久以前,石頭就知道俊仔跟他是同路人,他們雖然甚少交集,
但是卻讀得懂彼此……
因為他們看著小齊的眼神,同樣是欲望翻湧的。
身為工廠的工人、他們輕易的帶走了小齊。
原本只是想給洪會計一個教訓,但孩子太可愛了,
可愛到他現在已經忘了是誰先起心動念的了。
他只記得警方的確先搜過一遍,但他們搜過工廠後就不會再搜第二遍,
時逢過年,只剩他們待在工廠裡,
所以他們就在那破敗的工寮裡狂歡……
孩子的哭嚎反而讓他們更加瘋狂,想著再來一次、再多一天,
等到孩子不再動彈,他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已經不可能把小齊還回去,只能讓他永久的消失在世間,
懸案,總比命案好。
「說,小齊人在哪裡?」這一秒,掐著他頸子的洪會計,
看起來又正常無比。
「……我不知道,是、是俊仔做的。」
「呵呵……嘻嘻……哈哈哈哈…」
洪會計突然又瘋也似的狂笑著,「dan!錯了!
周同學答錯了,這是個超爛的理由!因為我什麼都知道!」
知道你個頭!
石頭冷不防的一把推倒了洪會計,連滾帶爬的爬起身,
踉蹌地再度朝車子走去!
「你才不可能知道。」他喃喃自語著。
這件事天知、地知,俊仔知、他知,
根本不會有三個人知道──唰唰!
鐵鍊劃破空氣的風聲傳來,冰冷咻地繞上了石頭的頸子。
他忘了,還有一個人知道。
石頭重重摔在了輪胎鞦韆上!
他吃力的一睜眼,就看見男孩正踩在鞦韆上,
曲著膝努力搖動著鞦韆。
『石頭叔叔……我很痛啊……』孩子冷冷地說著毫無情感的話語,
『我說拜託你們住手了……』
站在車燈前的洪會計,瞠目結舌的看著大樹下的鞦韆,
他看見鞦韆左邊鐵鍊好端端的掛在樹上,
但右邊的鐵鍊卻緊緊纏住石頭的頸子,
整座鞦韆……卻四平八穩的盪著?
「……小齊?」喉間喊出令他痛苦的名字,洪會計蹣跚著往前。
石頭四肢開始劇烈抽搐,接著猛然伸直──
啪的一聲,像球一般的東西掉了出去。
……叩……咚……咚咚……
鞦韆眨眼間恢復原狀,兩端鐵鍊好好的掛著,彷彿從未離開過;
輪胎上已經沒有人,而右邊的鐵鍊正不停地滴落著鮮血,
滴答滴答……
「所以夢是真的嗎?是你托夢給爸爸的嗎?」
洪會計激動地往前走著,「為什麼不早點跟爸爸說,
你只要……啊!啊啊───」
痛哭失聲的洪會計因腳軟而跪地,他知道了惡夢是真,
知道了孩子就在這裡。
「小齊,你在哪裡!爸爸不怕,爸爸在等你回家啊啊!」
洪會計朝著鞦韆呼喚著,「告訴爸爸!你到底在哪裡!」
他看不見。
他張開的雙臂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孩子小小的身軀也跪在他面前,緊緊的環抱住他。
他盪了二十年、哭了二十年、喊了二十年,
爸爸終於看到了他當年的遭遇了!
『我一直在這裡啊。爸爸。』孩子抬著頭,承接了父親落下的淚水。
儘管他留不住淚,淚水穿過了他的臉、他的身體,
但他還是珍惜地擁著父親。
沒關係,他可以等。
或許下一個二十年,爸爸就可以看見他了。
或許……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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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會計師 瘋癲 情緒轉換極快
時:2026/1/1 星期四 晚上6點整
地:廢棄的工寮
物:綁在樹上的鞦韆
週三隨機極短篇--10
精致的五官、高挺的鼻子、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
濃密纖長的睫毛上還殘留水珠,彷彿悼念自己逝去的生命。
年輕且美麗的女孩躺在冰冷的床上,
側首向右。對面的小陶略挑了眉,為之驚豔了。
「來到這裡的,不管美醜胖瘦都一樣啦!」
學長沒好氣的隻手扣住女孩的頭頂,剎的把她轉向了左邊。
女孩的右半臉,不僅沒有一塊皮、肌肉血管全部爛成一團,
連骨頭都磨掉的駭人。
「哇啊!」小陶忍不住發出叫聲。
「正吧?就是正才很多人追,一戀愛腦就跟著人家跑了!」
學長面無表情的將白布整塊揭起。
女孩婀娜年輕的肉體,真切的已經只剩具「肉體」,身體四分五裂,
綻開的大腿根處,只剩一小塊筋肉連著身體,
斷口處跟擱在豬肉攤上的豬肉並無二致。
上半身因為車禍早已衣不蔽體,而磨掉大部份的左半身肋骨外顯,
臟器早就用另一個盒裝起來了。
「很正是不是?喜歡8+9飆車是不是?喝酒很帥嘛、壓車很炫嘛!」
學長輕鬆自在的翻動著女孩支離破碎的身軀,
「連人帶車磨了這麼大一塊,妳現在量體重的話,保證減肥成功喔!」
「學長,先不要說了,我們先、先處理吧?」小陶趕緊制止。
「都死了,你是怕她跳起來罵你喔?哼。」
他冷冷一笑,「幹我們這行的,信什麼怪力亂神啦!」
小陶嚥了口口水,看著學長粗暴地開始取下死者身上的飾品,
真的很像只是面對一堆肉塊。
「學長不信?」
「不信!」學長冷冷哼了,「來這邊吵架的、來喬事情的那種才要怕!」
飾品落到一旁的鐵盤上,鏗鏘作響,少女似乎鐘情於甜甜圈,
因為她身上所有的飾品,全部都跟甜甜圈有關。
甜甜圈上頭覆有粉色的釉面彩漆,加上彩色的珠狀裝飾,相當繽紛可愛。
這個學長算是業界知名,最冷靜、處理屍體最快,
但也是最有名的不敬鬼神。
但學長在業界這麼久了,也真的沒遇到什麼事,
感覺那種傳說該對死者為敬的說法,似乎真的是傳說了?
啊,傳說。
「那……學長你信都市傳說嗎?」
「什麼東西?」學長一臉嫌棄,「你說呢?那種更是無稽之談了!」
「但很神奇啊,而且各種傳說都很豐富耶!」
小陶正努力夾起嵌在少女肉裡較大的石片。
「我們這附近也有耶!」
「我們這行多的了吧?」
「不是我們這棟,是附近……就往太平路那邊的廣場?有個小公園啊,
一片空地、幾個孩子玩的玩具,假日時會有攤商設灘。」
「嗯哼。廣場上什麼玩具會移位、或是……」
「不是!是傳說那邊有個神奇的甜甜圈攤商,一旦遇到了,
絕對不能買他們家的甜甜圈,否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唰!學長粗魯的梳理少女的頭髮,梳子上卡了一大堆被扯斷的長髮,
「什麼可怕的事?」
「呃……」小陶拖長了音,很明顯地說不出個所以然。
學長堆起一個嘲諷滿點的笑容,所以他默默閉嘴,
還是先清洗這具大體比較重要。
忙了幾個小時,終於大致把少女的大體暫時處理好,
先推進冰櫃裡冷凍。
「後面交給你了!」學長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離去。
他是新手,當然要善後,小心的把少女推進略高處的冰櫃裡,
還不忘一鞠躬。
真的太年輕了!他內心感嘆,希望她下輩子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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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踩下煞車,雖然半夜無人,但他依然乖乖等待紅燈。
略吁了口氣,無聊的向旁張望,卻看見了左前方的那個廣場。
喔,新來的說的那個廣場啊……
他勾起不屑的嘴角,環顧了一圈,這空盪盪的公園,
居然還能產生什麼都市傳說?
綠燈亮起,他打趣的一笑,將車子停到了公園前!
抓起手機準備拍張照片,這裡除了路燈之外,
什麼都沒有的──
手機螢幕裡,廣場上有個攤子。
咦?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剛剛在對面等紅燈時,
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男人放下手機,那個攤子真的就在廣場上。
「哇……」他不可思議的走向了攤子,一邊看著手錶,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三點,這裡居然有人在擺攤?
攤販老闆正在翻動著油鍋,攤子前面的小玻璃櫃裡擺滿了甜甜圈。
男人愣住了,那個小陶說什麼來著?
甜甜圈攤?
「嘿,要吃什麼口味的?」老闆瞧見有人來了,熱情招呼著,
「現選現做,有巧克力的,草莓的──」
「這麼晚了,你在這邊擺攤?」
「宵夜最佳啊!吃一口現炸的甜甜圈,不說有多棒!」老闆邊說,
用夾子取出瀝好油的甜甜圈,「我做一個草莓的給你!」
「呃,我沒說我要吃!」他連忙拒絕。
「咦?那你都下車走過來了……」
老闆悲傷的皺眉,「不然這顆送你好了!」
可以嗎?男人認真的思考,小陶只說不要買,
老闆送的應該沒關係吧?
才想著,就見一個粉色甜甜圈已經完成,
老闆還在上面灑上七彩的巧克粒……
跟剛剛那個少女身上的飾品真像。
老闆遞給他時,居然還用個精美盒子盛裝,跟個精品似的,卻遲疑了。
不行!他皺起眉,責怪自己的遲疑,幾個小時前才笑學弟的他,
現在打臉自己也太扯了。
「多少?我付錢。」
「不!不必不必,我請你的。」老闆擺擺手。
「不行,你半夜還在這邊做生意這麼辛苦!
他繞了一圈,居然沒有價目表?
「真的不必!你先吃吃看,好吃再給錢!」柔軟Q彈的甜甜圈拿在手上,
男人趕緊匆匆咬了口,這樣老闆總會……
噁!他猛地一口吐了出來,焦急的以掌盛接,這什麼味道?
這哪是草莓口味啊,這根本───
望著手上的殘渣,他愣住了,這哪是什麼麵糰啊!
那團紅紅的、帶著黏液跟脂肪的東西,
不正像剛剛處理的少女碎肉嗎──
「有人付過錢了,她看上你了。」
什麼?男人一抬頭,眼前卻一片黑,
而抬起頭的他立即撞上了什麼物體,咚的一聲還有迴音。
「搞什麼……」他想壓住發疼的頭,舉起的手再度撞擊,「哇!」
這是哪裡?空間怎麼會這麼小?
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卻已經感覺到異常的寒冷,
而且他處在非常窄小的空間,連再翻身都困難!
幸好,他的手機還握在手上。
手機螢幕亮了起來,總算照亮這狹窄的空間。
他在一個方型的格子裡,長約一人肩寬,高也就躺著的一人高。
是停屍冰櫃。
側躺著的他,眼前就是剛剛那個少女。
精致的左半臉正對著他,男人腦袋一片空白,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就著手機餘光,他看見了突然跳開眼皮的少女。
她幽幽的轉動早已斷掉的頸子,拿那半美半毀容的臉對著他。
『我的肉好吃嗎?』
她的……剛剛他吃的甜甜圈難道是──噁!
這是夢,這絕對是夢,世界上沒有什麼鬼神,那甜甜圈一定有毒,
所以他產生了幻覺──
「放我出去──喂──有人嗎!」
他終於,歇斯底里著在停屍櫃裡瘋狂踢動。
但冰櫃沒有從外部,是根本開啟不了的。
少女咯咯笑了起來。
『嘻嘻……哈哈哈……嘻……信了嗎?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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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不是學長的嗎?
停好機車,小陶對著廣場雙手合十的拜了拜,
「我找個人,不好意思,打擾了!」
繃緊神經的走進廣場,繞了一圈後,連個流浪漢都沒有,
別說是人了。
奇怪了,學長呢?到哪裡去了?
總不會......遇到那個甜甜圈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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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殯葬人員,對鬼神毫無敬意 能夠冷靜的處理工作上的事
時:10/22凌晨三點
地:廣場
物:一個擁有超常魅力的包裝精美的甜甜圈
週三隨機極短篇--11
她們有個同事失蹤了!
延長營業的假日十一點鐘,關上水龍頭,小梅不安的回頭看了眼。
「小梅,我男朋友來了,我先走囉!」同事在門口喊著,
「妳關店沒問題吧?」
有問題啊,她很有問題,但是她不敢說。
自從范可可失蹤後,她總覺得有視線盯著她,
或是在店內深處、或是在店外,生性敏感的她,變得更多疑了。
范可可失蹤那天……
有位常見的壓線女客人來買飲料,可可是很凶的女孩,
她痛恨所有壓線買飲料的客人,習慣性的在飲料裡吐口水,
自稱是「加料飲料」。
那天她喜孜孜的把加料飲料遞給女客人、下班,卻沒再出現了。
警方擴大搜索,尋人啟事熱度已經減退,依舊沒有她的消息。
可是……她覺得……可可還在這條街上。
『小梅!我知道妳聽得見!』
喝!小梅倏地回首,望出去是已經關燈的廊下,
沒有任何人影,她卻起了陣陣寒意。
聽不見!她聽不見!
小梅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東西,過於緊張,結果反而撞倒了旁邊的架子,
店門鑰匙因此落到架子後方。
小梅都快哭出來了!
她咬著唇趕緊把架子拖出來,伸長手試著去搆鑰匙……怎麼這麼遠?
手指舞動著,就是碰不到金屬的──喝!
一股冰涼觸感碰到指尖,她嚇得縮回首,頭甚至撞上一旁的冰箱。
剛剛……那是什麼?她全身不住的發抖,
她好像碰到了誰的……手?
緊張的嚥著口水,她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咬著唇忍住淚水,
小梅最終去拿掃把,沒幾秒,
她就把鑰匙連同架子後的東西都掃出來了。
一堆垃圾,鑰匙,還有一本破爛的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上面的字都看不清楚了,
紙張也都泛黃破爛,完整的頁面沒幾面。
但倒是有一頁,可以看見幾個潦草的字跡:
11月11日星期一的凌晨1點11分
咦?小梅忽的打了個寒顫,今天是十一月十日!
現在是十一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才十一日!
可是,今天星期天耶,明天真的是11月11日星期一,
這份詭異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她害怕的隨手把筆記本扔進垃圾桶裡,匆匆忙忙的關店!
「下班啦!回去小心!」對街轉角賣鹽酥雞的大哥貼心的喊著。
「謝謝!生意興隆喔!」
「哈哈,來來!帶點東西回去吃!」
「哎唷,不要了啦!」小梅嘴上這麼說,
但還是踏著輕快的步伐前往攤子,接過了大哥給的幾樣炸物。
一般都是炸丸子跟雞塊,東西不多,但溫暖滿滿。
「明天見!謝謝大哥!」
提著那份溫暖的小梅,加快腳步的往夜市巷尾去,
她的共享腳踏車,在外頭的大馬路上
『我在這裡,小梅!』
喝!過於清晰的聲音自耳邊傳來,嚇得小梅戛然止步,
她順著聲音往右邊看去,那是一條小巷。巷口是臭豆腐的攤子,
巷子裡還有一攤香腸攤!
誰在叫她?
而且……還有輕微的音樂聲傳了過來。
這聲音像是廟裡做法事的聲音,聽!
南管、還有嗩吶……二胡,好熱鬧啊,這麼晚了,會有人辦法會嗎?
焚香的味道很快地取代了臭豆腐的香氣,小梅眼神也漸趨迷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邁開步伐的,像是循著香的味道,
走著走著──
直到來到這片廟埕。
咦?
小梅突然清醒似的,錯愕地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
眼前是間香火鼎盛的廟宇,看起來就是正在做法事,
道樂聲不絕於耳,但是她現在觸目所及卻沒有任何一個人!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嚇得退後幾步,緊張的抬手想揪著衣角,
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上竟握著東西。
那本,破爛的筆記本。
「哇呀───」小梅終於意識到不對,
驚恐的把筆記本朝廟埕扔了出去!
這本,她明明扔進了回收桶裡了吧,為什麼會在她手上!
一波驚嚇未平,另一波驚嚇又起,背在身上的手機,
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小梅驚恐的趕緊抓起手機,這時候會是誰打來……的……
不是來電,這是她鬧鐘的聲音。
關掉鬧鐘,她發現手機顯示著:11月11日星期一的凌晨1點11分
是誰調鬧鐘的?
而且她剛剛離店時才十一點四十,為什麼現在會是凌晨一點?
中間消失的一個半小時去哪裡了?
『小梅,妳來啦!』
過度熱情的聲音,終於在她身後響起。
小梅全身陡然僵直,戰戰兢兢的回首……
在那廟埕中間,站著她再再再熟悉不過的女孩。
范可可,那個失蹤的十七歲少女。
『我等妳很久了。』
等她做什麼?小梅咬著唇想搖頭,但是她回過了身,
甚至邁開了腳,朝著范可可了過去。
不要!她才不要!那個范可可甚至沒有影子!
『珍紅一杯,微微。』
平靜的聲音劃破了緊繃的氛圍,甚至連正激烈的奏樂聲都陡然停止。
她能動了!小梅整個人軟了下來,差一點就摔上了地!
她看著從她右側掠過,朝前走的女人──是那個壓線常客!
那是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人,她很習慣在關店前五分鐘內出現,
而且固定的口味飲料,都是珍紅微微。
也是每次都被可可加口水的女人!
『啊啊──是妳!都是妳──』
恐懼的尖叫聲來自於廟埕上的少女。
女客人微微側首,回看了腳軟的小梅。『往回走,不要回頭。』
咦咦……小梅用力的站直身子,沒有任何遲疑,
扭頭背對了廟宇,朝著眼前那條連燈光都令人不安的巷子奔去。
『放我離開!我不要每天都被切開!我不想被滷了!
啊啊啊──哇啊啊啊───』
遠遠地,小梅還可以聽見可可淒厲的慘叫聲,似乎還有磨刀聲?
但在她想分辨前,熱鬧的奏樂再度響起,嗩吶聲蓋過了一切。
她衝出巷口時,夜已靜寂,熱鬧的夜市攤商都已經收攤了,
她只覺一身冷汗,指尖發冷。
再度看向手機,還是一點十一分。
「啊妳怎麼還在這裡?」
渾厚的叫聲突的傳來,小梅驚愕的抬起頭,是瞪圓雙眼的鹽酥雞大哥。
「我……」她說不話來,下一秒,委屈恐懼的淚水湧出,
瞬間蹲了下來
「哎唷!哎哎!系安怎啦!」大哥快步走來,
「發生什麼事了?啊妳慢慢說……啊先不要說啦!」
「飲料店那個妹啊喔?看起來不太對勁捏!要不要帶去廟裡一下!」
夜市裡的攤商們紛紛湊了過來,小梅冰冷的指尖開始有了溫度,
她抬起淚眼汪汪的臉,這一瞬間她明白,這不再是她需要害怕的夜。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個壓線的女客人,
其實很早就已經往生了。
在可可失蹤之前。
※本文延續《夜路》第二章:加料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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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手搖飲店員,活潑開朗
時:11月11日星期一的凌晨1點11分
地:香火鼎盛的廟埕廣場
物:破舊的筆記本
週三隨機極短篇--12
阿比無奈的撿著一地的物品。
剛剛那個社區有名的大姐來買東西,把購物袋放在櫃檯就叫他裝,
問題是便利商店已經沒有幫忙裝袋的服務,他又正在忙……
結果大姐抓狂,把櫃檯的東西全掃到地上,
鄰里大哥大姐幫他說話也沒用。
最後還是他快點幫忙裝袋,大姐神氣的抽過她買的東西後離開,
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又是那個大姊喔?」同事阿柴也來幫忙擺放,
「之前半夜喝醉來買東西更誇張!大夜那個還被她砸破酒瓶割傷!」
「我有聽說啊!真的很可怕!唉。」阿比嘆了口氣。
「我好佩服大夜那個人喔,上次事情都鬧上新聞了,
但是大姐做完筆錄交保出來又是一條好漢,
在社區動不動就會遇到,他都沒關係。」
「那是你膽子太小了!」阿柴上下打量了阿比一圈,
這個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的壯漢,膽子卻小到靠北。
「你真的對不起你這身漢草啦,又高又壯,居然怕鬼?」
阿比沒有在開玩笑,他豈止怕鬼,還不敢走夜路,
時間太晚就不敢了,所以他才上早班啊!
「晚上真的很可怕啦!」阿比害怕得很認真,
「我可能聽過太多鬼故事還是怎樣了,我是真怕!
而且世界上很玄的事多啊,子時過後就不要出門了啦!」
嗯嗯嗯,阿柴白眼翻到天邊,2025了,
第一次聽到有人講「子時不宜出門」。
「那這個月你就絕對不可能夜遊玩水或是……」
「廢話!平常就不要去,水鬼很凶的!」
阿比邊說,一邊憂心的往外看,「啊我要走了!天快黑了!」
冬天天暗的快,所以阿比總是緊張兮兮。
「還沒子時。」阿柴良心提醒。
「這幾天我都覺得不太舒服,直覺告訴我不OK,」
阿比說得煞有其事,指向外頭那橙紫晚霞,
「明天週六我休假,剛好可淨化一下!」
阿柴已經懶得說什麼了,轉頭專心拿過客人要結帳的物品。
「你回去小心逆,不要走國小旁邊那條……」
「閉嘴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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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咬著牙,努力的從樹叢藤蔓中鑽進了牆洞,
進入了某間國小西側的廢棄之地;這兒似乎因為土地權的問題,
廢棄校樓尚未推平,現在爬滿了藤蔓,雜草叢生。
冬天天色暗得很快,更讓這廢棄校樓更添一絲詭譎。
女人手上拎著紅色的袋子,微弱的光透過袋子滲了出來,
她從購物袋裡抽出了一張泛著光的塔羅牌。
那張塔羅牌極為精美,整張卡都是金漆印刷,
隨著光源彷彿有光點在游走,而越黑暗,越會發出奇異的光芒。
她不知道這卡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但是轉動卡片時,
她發現牌面上的女神手指會改變方向!當時她正走到某個十字路口,
再次看向卡片時,女神的手指頭赫然變了!
「這真的太炫了!這張牌我記得代表勝利啊!
我還挺期待這張卡片能帶領我到什麼地方去。」
她眼尾瞄向塔羅,此時牌上的女神手指又指向了下個方向。
藉著手機微光,她推開了掛著「保健室」牌子的教室。
這是推拉門。門有點卡,推開時揚起大片灰塵,毀了幾個蜘蛛網,
但是,隨著門縫漸大,她卻看見裡頭奇異的光芒!
「哇……」她讚嘆的走入,看著桌上已成扇形的塔羅牌,
因為廢棄的保健室裡沒有光源,所以更能清楚地看見塔羅牌散發的光。
是光絲!金色紫色與橘色交錯,簡直像電影裡的量子力學似的,
光絲從牌中浮現,在半空中複雜交織,閃閃發光的令人挪不開眼。
而攤開的扇形塔羅牌的中間,明顯得有缺口。
女人看著自己手中的牌,位置大小剛剛好,
像是在等她手中這張卡牌的置入。
她才拿起手機想叫出手電筒時,持卡牌的手突然一陣刺痛!
「哇!」她嚇得鬆手,塔羅牌跟著落下,正巧落在了桌上。
牌像有磁性似的,咻的一下正確的插入了那個準備好的位子。
剎那間,塔牌的光宛如極光爆發,光絲上衝,
多色交纏出美麗的圖案,進而照亮了整間廢棄保健室……
有條麻繩橫在天花板上,上頭吊掛的著風乾肉塊,
清楚的看得出是人體各個部位,還有滿牆、滿地的褐色飛濺……
「哇啊──」女人嚇得要後退,但是──但是──
那光絲竟是實物存在的!正纏住她的手她的腳,
跟著開始纏上她的身體!
「不……!」她死命掙扎著想往外走,
但是那些光絲強而有力的拽著她,
她伸手想把纏著自己身上的光絲扯掉,誰知輕輕一碰……絲如刀刃,
輕而易舉的斬掉她的指節!
鮮血飛濺,劇痛幾秒後才傳來。
「啊啊啊啊──」
她驚恐的尖叫著,看向有影子晃盪的門口,有個男孩才要進門,
見著她時戛然止步。
「唷,這麼快就來了。」他有些詫異。
女人看著門口的男孩,那聲音那模樣,是剛剛那個便利商店的男孩!
「救我──救我──」
「抱一絲,我下班了,不是服務業囉!」男孩堆滿微笑,
小心翼翼的把推拉門給關了上。
「不!對不起!哇啊啊───哇───」
剎。
直到聲音歇止,聽著一塊塊東西落地後,男孩再度打開了門。
漆黑無光的室內,一地狼藉,男孩趕緊打開手電筒照明,
這次大概切了二十幾塊啊……
手腳早戴妥手套,男孩從櫃子裡拿出裡面一大堆的肉勾,
一一穿過肉塊,再一一掛上繩子。
熟練的彷彿已經做過千百萬次。
桌上整付塔羅牌的光絲全數消失,每一張泛著淡淡金光。
「吃飽了就安份點,這些風乾的肉我們留著過年吃嘛!」
他溫柔的說著,「放心,食物有很多,我做櫃檯很容易遇到的。」
肉塊懸掛完畢,他轉身面向桌子,桌上的塔羅牌,
甚至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闔上雙眼,男孩心中想著問題,用脫下手套的手抽了一張。
牌泛出紫色,照亮男孩滿意欣喜的笑顏,
「謝謝,我淨化完畢~那我先走囉!」
臨出門前,他禮貌的向裡頭一鞠躬,好整以暇的關上門。
回過頭,看著已經暗下的天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歛起了笑容。
「好可怕啊,我最怕走夜路了,遇到鬼怎麼辦?」男孩縮著雙肩,
快步的朝著牆洞那邊去,「嗚,我要快點回家了。」
他的膽子,真的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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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便利商店店員!喜歡說話,愛探聽小道消息,但嘴巴很甜!非常怕鬼!
時:禮拜五的傍晚
地:荒廢的學校保健室
物:隱隱約約散發著奇異光芒的塔羅牌
週三隨機極短篇--13
又是一個想成為「出逃教師」的一天。
女人穿著白襯衫,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座位上,看著窗邊的三色堇。
「Eleen老師,妳還好吧?妳又被學生家長投訴了喔?」
對面的老師抱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
Eleen無奈苦笑,她生得膚白貌美,聲音好聽,
穿著總是白襯衫加長裙,可是卻屢屢被家長投訴,
說她會妨礙學生學習,應該要扮醜。
青春期的男孩們,總是容易浮躁,把這怪到老師身上,
真的非常無理。
遺憾的是,這個世界是不管老師多有理,都是無理。
學生最大、家長最大,老師們只能默默吞忍,最後演變成出逃。
Eleen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現在已經無人在意她會學生的付出,
所有人都在針對她的外貌。
「那是什麼?」她注意到同事手上的箱子。
「啊,你的包裹。」
Eleen好奇的接過,狐疑的看著上面的寄件人:Z?
一個單字,甚至沒有寄件者地址。
快速的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個陳舊泛黃的餅乾盒。
Eleen的手不免顫了一下,這個盒子……有點熟悉。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沒將教餅乾盒拿出的前提下,打開了盒子……
裡頭是滿滿的童年回憶的盒子:
有鬥片、尪仔標、竹蜻蜓各種玩具。
還有一張紙條,「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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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美麗,一直是個錯誤。
雖然大家都說顏值萬歲,但從小到大,
她因為這張臉被欺負的次數太多了;因為女孩們的嫉妒,
總是讓她深受其擾;她不能阻止男孩喜歡她、
不能阻止師長的偏愛,更無法阻止被霸凌。
她總是忍,想著畢業就好了,直到當了老師……唉。
車子閃著黃燈,Eleen抱著盒子下了車,深夜路上罕有車輛,
她穿越馬路,來到這荒野中的無人自助加油站。
呼,口中呼出白氣,十二月真的又濕又冷。
她一路穿過了加油站,加油站後方是片乾禿的荒原,
這裡其實以前有許多大樹的附近曾是她的國中,現已因少子化拆掉了。
後來這片荒地的樹木砍掉、芒草清除,建立了一個加油站;
剩下的是私人土地,加油站後方的鐵圍籬說明了一切。
走到鐵門邊,她拿出鑰匙打開鎖,從容的進入鐵圍籬的範圍。
是誰,把這個盒子挖出來的?
她站在一個明顯的、狹窄的深坑前,她當年明明埋得很深,
而且這裡一片荒野,沒有任何標的物,
為什麼有人會知道下方有埋東西?
「是妳嗎?」她皺著眉,像在問著眼前的深坑。
彭文瑄,那個每天都找她麻煩的同學,剪亂她頭髮,
剪開她的衣服,甚至還用刀划傷她的臉的人。
這盒子裡的玩具很古老,卻是阿嬤留給她的寶貝,
同學們每每偷走丟掉!
她記得她跑進學校垃圾場裡一個個翻找時,
彭文瑄還帶著一票人在旁邊訕笑。
好不容易撿回來才兩天,又被拿走,當時彭文瑄就是約在這裡,
說要把盒子還她。
所謂的「還」,就是彭文瑄拿起一個個物品,朝著四面八方亂扔。
當時她真的是氣到了,她不明白,她沒惹任何人,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所以,當她把全部東西再次撿回來後,就把它們埋在這裡,
這樣就不再會被任何人拿走了。
她蹲下身子,打算將餅乾盒放回洞裡。
坑真的很深,甚至超過她的手長,剎──
一旁的土壁驟然竄出了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呀──」
她嚇得要抽回,但那股力量卻將她用力的往下方扯去!
「放手!放手──」
她左手使勁撐住洞口,只要「下面」那個人願意,
讓她全身骨折也會想把她拖進地獄裡!
「彭文瑄!妳已經死了!死透了!」
她對著洞裡低吼,咬著牙奮力將自己的手抽離!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她整個人向後摔去,
滾離了洞口邊,右手被抓得麻痺,
她疼得握著手腕,緊張的瞪著那個洞口瞧!
幾分鐘後,她重新走回,從包裡拿出一盞LED油燈。
她直到把燈進入深洞時才開啟,燈光一亮,
無數經文頓時映照在洞裡,原來玻璃罩上,是滿滿的經文。
『哇啊──呀──!妳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地底深處,傳來了或許只有她聽得見的慘叫聲。
「是嗎?但現在我才是活著的那個。」
她鬆開手,讓燈落進了洞底,掉在餅乾盒上方。
然後,一陣細微的悶哼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皺著眉,緩緩起身朝著聲音的地方走去。
即使在黑暗中前行,她步伐卻非常穩定,像是非常熟悉這裡一樣。
很快地來到了聲音的來源,她的面前有一個比剛剛更深的大坑,
坑底有個綑得紮實的麻布袋,麻布袋正激烈扭動,悶哼聲不絕於耳。
「嗯……唔唔──嗯嗯──」
「我綁得很緊,別掙扎了,小凱媽媽,妳越用力,會越不好呼吸。」
她輕聲的說著,繞過洞口,拾起了早放在一旁的鐵鏟,
「放心好了,我填土也需要一段時間,您就放輕鬆。」
「唔───」
「我是真的公平的喜歡每個孩子,我只是想為教育付出一份心力。
我就長這樣,妳卻一直針對我,真的……讓我很無力。」
她聲音極其溫柔,卻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一鏟接著一鏟,土落在底下的麻布袋裡,
下方的悶哼聲,轉成驚恐的悶叫聲。
大概是在喊:不要!拜託!我不會再投訴妳了。
Eleen微笑著,直到土壤蓋滿了麻布袋,直到土不再鬆動,甚至……
好像聽不見那哭泣聲了。
「我不想成為出逃的教師,我只想,好好的教育孩子。」
好不容易把坑洞填平後,再度走回了餅乾盒的掩埋處,
看著坑裡燈光通明,文瑄一定會很喜歡的。
填到一半,手機突然震動,意外的是許久沒聯繫的同學。
「喂。」
『Surprise!生日快樂,Eleen!』
Eleen有點遲疑,「有容?」
『對!妳接到禮物了沒!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是很意外。
『我們上週聚會,想到以前去玩的地方變成加油站,就跑去玩了!』
『是大笨忠突然說要挖開那邊,
結果我們居然發現以前妳的玩具盒!』
笨忠?是了,以前他就常看見學校裡的鬼魅,
應該是被彭文瑄影響了。
「我都忘記了呢!」她輕柔地說,「你們……就挖到盒子?」
『對啊,我們一拿到就覺得太神奇了,
笨忠說一直有聲音叫他挖的!超扯!』
『有容想到20號是妳生日,剛剛好!』
是嗎?如果他們再往下挖個幾十公分,會發現更大的驚喜吧。
「那裡……我記得私人土地耶!不是有圍起來嗎?」
『爬過去就好了啦!』
「……真的好驚喜。」『是不是!好久不見,
妳最近好嗎?要不要出來見個面?』
「好哇!』她回答得乾脆,「我們改天約吃飯,大家一起!
然後再去我埋餅乾盒的地方!』
『好!再約!』『生日快樂喔!』
掛上電話,她終於將眼前的土坑填平,蹣跚的走回加油站。
重新鎖上鐵門的大鎖,
看著那塊「私人土地,請勿擅闖」的牌子時,百感交集。
沒關係,幸好她的土地,夠大。
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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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國中英文老師,皮膚超白的美人,平時很溫柔,但生氣起來會很可怕
時:12月20日 生日~
地:郊區加油站
物:裝著童年回憶的盒子(鬥片、ㄤㄚ鏢、竹蜻蜓)
週三隨機極短篇--13
大年初二,一屋子熱鬧非凡,一堆叫不出來的親戚們集中在一起,
更多他喊不出名字的小孩圍著他轉,
他只想待在房間裡打電動或是看電影,
但依舊被叫出來應付這令人煩躁的社交。
這其實跟I人或E人沒多大關係,有的人,例如他,
純粹就是討厭「人」。
這對其他人來說是溫情時刻,但對他來說,這就是「他人即地獄」。
更可怕的是,大家要在這裡住到初四……
厭倦回覆親戚們圍剿的:
「中文系以後能幹嘛?」
以及「你還沒畢業就被AI取代」的假擔憂真嘲諷,
他連聲招呼都不打的奪門而出;
巷口國中同學家的初二定番是家族烤肉,
他說聲新年快樂後,要了根烤玉米,打算找個僻靜處躲躲。
鄉下地方,到哪兒都是熟人,迫不得已,
他只好躲到十公里外廢棄景區的廢棄公廁。
一般這種廢棄公廁應該都很「慘烈」,味道能傳遍八百里,
但他敢進來當然有原因:
這整個景區荒廢了十幾年,沒人敢進、沒人敢拆,
所以,根本也沒人敢進廁所裡放肆。
唯一會放肆的,只有各種植被藤蔓,廁所裡頭已被覆蓋,
窗戶透不進光,形成一種昏暗的詭譎。
但對他來說,這靜謐太難得,簡直天堂。
他熟門熟路的挑了女廁走道,兩旁各兩間廁間,
走道上已被葉子覆蓋,他放下帶出來的凳子,
悠哉坐下、戴上耳機,打開手機,
從袋子裡拿出刷滿醬的熱騰騰烤玉米……
總算是他的時間了。
喀嚓,他咬下一口玉米,發出清脆又多汁的聲響。
真好。
張嘴再準備咬第二口──嘎吱。
聲音,是從身旁的廁間裡傳出來的。
他停下動作,眉頭微皺,轉向左手邊那扇半掩的門,
同時摘下耳機,才好聽清楚在幽暗中發出的聲響、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說真的,這園區連流浪狗都不進來,
不可能有人躲在這裡惡作劇。
他把玉米先收進袋子裡,緩緩站了起身。
空氣中原本瀰漫的泥土與樹葉味道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他抬起視線仔細觀察,那間廁間泛黃的白磚牆上,
縫裡曾幾何時正流著紅色的……鏽水?
「大年初二,大哥,在這裡閒晃不好吧?」
他站到了廁間門口,主動出聲。
『過……年……』
不該出現的聲音終於還是響起了,
沙啞的嗓音含糊不清,聽起來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
惡臭撲鼻,他閉住呼吸,從身上摸出了口罩,試圖降低難聞的氣味。
於此同時,前方三十公分處的蹲廁坑裡開始有液體上湧,
昏暗的光線中依舊能看出濃稠的,
像是……血。
然後,幾根腐敗的手,從下方透過層層樹葉,竄了出來。
『餓……』
底下有人。嗯。
這樣就合理了,對方的嘴裡可能塞滿了泥土,
所以喉嚨像卡了什麼。
他趕緊手動剝下幾顆玉米粒,扔進了坑裡。
唰───那枯手迅速的縮回,彷彿急著想接住玉米粒似的。
他好奇的想要往前點,伸長頸子再多看一眼……
一整隻手倏地再度鑽出,『要──』
喝!他被嚇得後退,及時扳出門緣才不至於跌倒,
驚魂未定的看著那坑裡的骨手,正努力的揮動著,
如果再不給它點吃的,說不定它真能爬出來。
「商量一下,你去幫我把我家那群親戚嚇跑,
我保證弄根全新的玉米給你,怎麼樣?」
他語調非常認真,「再三小時太陽就下山了,
到時就是你的時間了。」
那胡亂抓著葉子的手沒動靜,幾秒後,白骨比了個二。
好樣的,還會討價還價啊!
「一言為定。」
他將玉米包好,重新放進口袋裡,二話不說朝外頭走去,
騎上腳踏車再次前往同學家,得再順幾根玉米過來。
半小時後,他跟廁所裡的新朋友,
一起品嚐熱騰騰的烤玉米。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啃玉米聲在這昏暗的廁所裡迴盪著。
『新年……快樂……』
儘管聲音低啞不明的,但他還是聽得懂。
「嗯,新年快樂!祝你……呃……」
他轉向廁間,換了句吉祥話,
「馬上被發現?」
真舒服。
沒有人問中文系以後能幹嘛、
沒有人攀比工作與收入、
沒有人問他感情生活、
也沒人會皺著眉擔心他被AI幹掉。
而且他相信,他會有個很安靜的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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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中文系大三,性格古怪,樂觀的厭世,喜物不喜人
時:大年初二(時間我沒抽的,就選今天)
地:廢棄的廁所
物:烤玉米
倉鼠故事一:盲目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原本窩在角落裡,是聽見倒飼料的聲音,艾倫才睜開了眼。
聽著主人的足音離開,艾倫想要去探索今天放了什麼食物,
一頓亂鑽,突然間差點摔出了籠外!
咦?牠怯怯的伸出前腳,本該存在的阻礙……消失了?
收回腳,牠往前嗅了嗅,換另一隻腳往前探索……
沒有牆!真的沒有阻擋!
這一次,牠探出了整顆頭,雖然視力不佳,但牠也知道這不是籠內!
「米米!」艾倫激動地回頭,「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嗄?」跑著滾輪的米米只聽得見滾輪的聲音。
「門開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米米跑步的速度慢了下來,「為什麼……要離開?」
「為什麼不?你想一直窩在這裡嗎?你沒看大家都在外面?
巧巧昨天還離家自立了呢!」
大家,指的是半夜的朋友們,有蟑螂、老鼠、壁虎等等,
巧巧是一隻灰鼠,之前試圖偷過他們籠裡的飼料,
大家算不打不相識。
「所以呢?人家離開你也要離開?這是我們的家啊!」
「就算是家……不是終究有要離開的一天嗎?」
艾倫看向面前敞開的大門。
「不是吧?你別盲目跟風亂做決定,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米米有點慌了,「這裡吃好喝好睡好,家裡很舒服啊!」
艾倫回頭,圓圓的黑眼含著淚光閃閃,
仰頭看著已經準備停下的米米。「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的。」
艾倫語畢,毅然決然的跳出了籠外!
滾輪上的米米根本來不及反應,看著艾倫就這樣成為了「離鄉」的一份子了!
喵──
剎。
倉鼠故事:耽溺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原本窩在角落裡,是聽見倒飼料的聲音艾倫才睜開了眼,
今天的堅果非常大顆,香氣撲鼻,他努了努鼻子拼命嗅聞,
立刻跑過去開始挑最大的堅果吃。
等米米好不容易下來時,最肥美的菜餚已經塞爆了艾倫的腮幫子。
「你是不是更壯了啊?感覺身體越來越強健耶!」
米米小心翼翼的靠近,挑了就近的堅果吃。
「是嗎?」艾倫得意的看著自己滿是肌肉的小短手,
「我覺得是這些蛋白質好!」
「好羨慕你喔,你都不必健身跑步,就可以有這麼棒的身材!
哪像我,跑半天還是有肚子!」米米一臉羨慕。
「我這是先天優秀!」艾倫得意的昂起小短脖。
米米回頭瞥了眼,「像那個門就算開了,
只要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門?艾倫越過米米,這才留意到籠子門開著!
咦咦!牠興奮的跑到門邊,東探索西嗅聞的,小短腿輪流伸出去幾次,
只感到外界一片寧靜。
「要不要出去看看?」牠忍不住好奇的問著。
米米嚇得連忙躲進角落裡,拼命搖頭,「我不要……
我又不是你,沒有你這麼勇敢。我害怕!」
「沒事啊,你看!」艾倫一雙前腳都伸出去了。
「那是你厲害啊!還是你、你先出去繞一圈,再來帶我好嗎?」
米米怯生生的直發抖,「只有你做得到了,拜託!」
「嘖!你很沒用耶!」艾倫一臉不屑!牠小心的走出籠子外,
沒辦法。誰叫牠就是這麼優秀呢!
米米窩在堅果堆旁,剩下的堅果又小品相又差,
艾倫總是仗著體型跟力氣大,日常霸道……但牠沒抱怨過,
只有讚美。
只要艾倫耽溺在讚美中,牠遲早可以獨享美食。
喵──
剎。
倉鼠故事:牢籠
牠們的家,四四方方。
但上帝總會定時賜予乾淨的水、新鮮的食物、
在某個固定的位置裡。
此刻滾輪裡正有隻倉鼠愉快地在上頭奔跑,
另一隻倉鼠左右探索,牠往角落前去,早聞到食物香氣。
喀啦喀啦,滾輪聲不停轉著。
咦?門邊的倉鼠忽然停下了動作,牠站起身,
小短手擱在前頭──牠在哪裡?
牠抬頭看著被限制的天,再看向週遭封閉的環境,
上頭有個跟牠一樣的傢伙,正無腦放空的跑步著,
而牠──在籠子裡!
這是關閉牠們的牢籠啊!
為什麼要把牠們關在這裡?
「米……米米!」牠好不容易,才喊出上頭那傢伙的名字。
但米米似乎聽不懂牠在說什麼,只是繼續跑著。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只有牠有意識嗎?
牠們是被關起來的倉鼠,人類設了一個牢籠禁錮了他們!
放牠出去!小倉鼠在籠子裡瘋狂亂竄,
這些聲響只是再再告訴牠,牠的確活在一座牢籠裡──喝!
直到牠差點摔出去。
感受到眼前有面無牆的空間,牠又驚又喜的發現這是牢籠的出口!
牠拼命試探,每隻腳都伸出去,沒有威脅、沒有人類,
這就是擺脫牢籠的出口,牠絕對要離──喀啦喀啦。
小倉鼠突然定格,接著回過頭,開心的跳上滾輪,跟朋友一起奔跑。
沒幾下,叫米米的倉鼠從滾輪上摔下來。
噯……牠又疼又驚的翻正身體──等等!
這是哪裡?為什麼牠被關在……牢籠裡?
「艾……艾倫!」好不容易,牠才喊出了在滾輪裡的倉鼠名,
「我們為什麼被關著!」米米開始橫衝直撞,這是哪裡?
每一處地方都有限制,四面都是牆!
這是牢籠啊,放牠出去!放牠們出──
喀啦喀啦!
門沒關。
比起新鮮堅果更吸引人的,是那沒關的籠門。
兩隻倉鼠擠在門口探索著,前腳伸出收回好幾次,
連自己都往外探出頭了,百分之百確定通往自由的門已經開啟了。
但是牠們又回到了籠子裡。
兩隻倉鼠各自洗了好幾次臉,誰都沒吭聲。
米米仰頭看著一方天地,這裡還是很寬的,牠可以東奔西跑,
還有滾輪可以玩,雖然空間有限,但還算舒適。
艾倫也跟著環顧四週,這方天地困住了牠們,
四面八方都有極限,無論如何都會撞牆,沒有一處是無阻礙的。
「想要自由嗎?」艾倫發出了靈魂拷問。
米米努努鼻子,轉頭看著開啟的門,說真的,
連空氣的流動都比較大片。
下一秒,牠轉身跳上了滾輪,開始奔跑。
對牠來說,在這裡就是自由的。
有地方住、有東西吃、有乾淨的水喝,而且都不必煩惱,
每天只要吃飽睡、睡飽吃就好,連覓食都不必!
主人對牠們極好,還會摸摸抱抱,多幸福?
心自由,在哪裡不都是自由的?
艾倫聽著喀啦拉啦的滾輪聲,牠知道米米的選擇了!
米米寧願待在這裡,被這些安逸麻痺,也不想想自由的可貴。
但於他而言,身不自由,心又怎麼自由?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穿過了那道門。
倉鼠故事:選擇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原本窩在角落裡,是聽見倒飼料的聲音艾倫才睜開了眼,
牠感受到主人在換水、倒堅果,但最終今天少了一個聲音。
人類離開,但那扇門沒關。
牠小心的從滾輪下方往門口探去,上方的米米跑得正開心,
牠一時不想打擾,而是逕自往門口逼近。
幾次試探,牠已經確定眼前這個方型的大門,是敞開的!
「米米!主人門忘記關了!」
米米正哼著歌,愉快地奔跑著,嗯哼了聲。
艾倫憂心忡忡的看著那扇門,在出去與不出去間掙扎。
「米米!」
「你別管門了啦!」米米沒好氣的回著,
「不如快點上來跟我玩!」
「你要我在可以跑出去跟滾輪間,選擇滾輪?」
「是選擇我!」
米米轉頭俏皮的說,但下一瞬間卻臉色丕變。
一道黑影突然衝來,利爪從那未閉的小門伸了進來──剎!
喵!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兩個都要。
喵~
倉鼠故事:冒險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艾倫在沒關上的門前思考著。
米米甚至還哼著歌,眼尾瞄向那圓滾滾的屁股,
不停試探的小手,牠知道艾倫在想什麼。
「你別找我,我這人就喜歡躺平人生。」
「最好,你滾輪每次都越踩越快,你明明喜歡刺激,
如果主人能把滾輪改成雲霄飛車,你可能就不下來了。」
艾倫也算很瞭解牠了。
米米想了半天,「嗯……我喜歡安全範圍裡的刺激。」
走出那道門就是未知的世界,那叫冒險,根本沒有安全範圍。
「但你不興奮嗎?不去冒險的話,怎麼知道世界有多大?」
艾倫激情的鼓勵著,「你不想直接去把放堅果的袋子咬破,
到裡面大吃特吃嗎?你不想知道外面還有什麼嗎?」
「不想。」米米斬釘截鐵的拒絕,「冒險的風險太大,
我要有安全地方睡覺、有乾淨的水可以喝,不必自己去找食物,
吃撐了就上面跑一跑。」
門邊的艾倫皺著眉看向越跑越起勁的米米,
再度正首看著眼前毫無阻礙的門。
牠試過很多次了,出去又倒退回來了。
「你知道如果大家都不冒險,就沒有發現新大陸這件事了。」
「你知道我們只是倉鼠嗎?」艾倫終於還是伸出了前腿──
喀啦一聲,主動把門給拉下來關妥了。
牠默默的轉身到角落去喝水,上頭的米米依舊開心的鍛練著,
牠接著把滿滿的堅果堆平分成兩份。
對,牠們只是倉鼠,鼠還是貴在該有自知之明。
籠外角落貓兒軟了身子,開始洗澡,嘖!
真可惜。
倉鼠故事
剛起來不久,我懵懵的看著人類巨大的腳停在我們的籠前,
他習慣性的換水、放飼料,今天還放了一大把堅果,
我瞬間精神都來了。
我興奮的戳戳我的室友,瞧見沒?今天的堅果好大顆。
室友沒吭聲,牠圓圓的眼珠盯著某個方向。
我好奇的循著牠的視線望去,發現人類忘了關門。
「別做傻事!」我語重心長的說著,
一骨碌跳上籠子裡設置的「情緒價值提供機」,
在上頭跑了起來。
這是給人類提供情緒價值的東西,我跑得越快,他們越開心,
他們越開心,就會給我更多更好的食物。
「你不想要自由嗎?」室友抬起肥短的脖子問著,
「現在就是個逃出牢籠的好機會啊!」
「這得看你怎麼定義自由了。」我調整呼吸,
「對我來說,籠外的未知是場賭命的冒險,
自由的代價如果是喪命或是無法存活,
那我寧可耽溺在這有限但富有且安全的牢籠中。」
「你就為了這點兒眼前利益,寧願犧牲自由?你又怎麼知道出去後,
不會有更多的夥伴、更寬廣的地方,甚至更多的食物?」
我的小短腿認真的跑著,縮著頸子思考了幾秒。
「我的確不知道,所以我不盲目做出選擇。」我又洗了把臉,
「我只知道我現在看到的、感受到的──我喜歡這裡。」
「你太愚蠢跟封閉,沒有冒險精神的人,就沒有資格獲得自由!」
室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跑到了未閉的籠門前。
我跑得更賣力了,如果這聲響持續,
或許人類不會輕易發現要離開的室友。
室友試探性的把前腳伸了出去,沒人發現、
再半身爬了出去,依舊沒人發現,背景聲是我努力奔跑的聲音,
當我再看向籠門時,已經失去了牠的身影。
乾脆俐落,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不行!我最多兩天,第二天我一定要回來。」
人類的聲音在某個房間裡傳來,「我要餵米米牠們啊,
太多天不在不行,而且要換水!」
我洗了把臉,練習最可愛的模樣,緩下了腳步,跳下滾輪,
啃起最大顆的核桃。
瞧,誰是誰的牢籠,還說不準呢!
倉鼠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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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應宮系列 或 賀家系列
初三隨筆 (2015)
一大清早,法海就聽見廚房裡忙碌的聲音,鍋碗瓢盆鏗鏘作響,還有不止的嘈雜,多半都是江雨晨跟許仙在怒吼:『芙拉蜜絲!』
他緩步走下一樓,才發現連客廳都變化,桌上擺了糖,還有古老的春聯貼在門後。
『這是在做什麼?』他站在餐廳與廚房的門口,輕聲開口。
「早!法海!」江雨晨開心的朝他道早,一雙手正忙著在工作台上揉麵粉,「今天早上真里大哥突然提醒我們,現在是農曆年呢!」
「農曆年?哦,中國習俗。」法海狀似認真的在回憶,「這好幾百年以前的事了……」
「有的家族還是會保留喔,以前在安林鎮時,東方家族都還是會過。」滿臉麵粉的芙拉蜜絲回應著,「像我們家至少會過除夕呢!」
「是啊,我們家都會過,但都城完全沒有年節的氣氛了……」江雨晨有點惆悵,「沒想到世界文化揉合後,舊中國許多習俗竟然淡化了。」
「因為聖誕節歡樂多了。」小小的男孩踩著凳子,正在爐子邊忙錄,「我還是喜歡聖誕新年!」
「廢話,你是歐洲人啊!」成長的背景一開始就不同嘛。
「所以?今天是除夕?」法海根本不去記這種古老的曆法,「在做什麼?年糕?蘿蔔糕?」
「已經初三了!不過法海倒很清楚食物嘛!」江雨晨再使勁揉麵,「許仙也很會蒸煮,我們揉麵,他負責蒸粿。」
「嗯哼……那我要吃黑糖口味的發糕。」法海大方走了進來,開始點菜,「芙拉妳負責做發糕對吧?」
「黑糖啊……噢,好吧!」滿桌都是紅豆,芙拉蜜絲沒考慮到這種口味,「等等特別為你做~」
江雨晨竊笑起來,瞧那個模樣,甜孜孜的笑都化不開了呢!
「堺真里呢?」法海沒感受到他在家。
「真里大哥去買紅包袋了,他說無論如何得要有個紅!」芙拉蜜絲雙眼熠熠有光,對於紅包這個習俗倒是很興奮,「以前我也超期待的,除夕夜時,爸媽都會包紅包給我們,然後啊,我們要一起感謝讓大家得以倖存的人!」
江雨晨揉麵的東西突然停了。
「誰?」法海也狐疑的問著。
「不知道!」芙拉蜜絲聳了聳肩,「就是個讓大家可以倖存的人……咦,這樣說好像也很籠統厚?爸是在說誰呢?」
法海默默瞥向低頭停止不動的江雨晨,是啊,誰呢?真虧得芙拉蜜絲那腦袋,連這種事都沒有去細想。
許仙突然掀蓋,白色蒸氣騰騰冒出,紅豆年糕的香氣頓時撲鼻而來。「哇喔!」
「哇!」芙拉蜜絲開心的向右跑去,硬是要湊在許仙身邊看,「好香喔!真厲害耶,雨晨做得好棒!」
「喂,我蒸的耶!」男孩嘟嘴。
咦!江雨晨一顫身子,有點錯愕的左顧右盼,「什麼……咦?年糕蒸好了嗎?」
她也高舉著滿是麵粉的雙手,急忙的跑過去看,她剛剛怎麼好像有一瞬間的失神?
法海只是淺笑,聽得樓梯上的足音奔來,沒兩秒,堺真里興奮的開門而入,「來來!新年快樂!」
甫進門即見到法海,他微愣了一下,但旋即劃開笑顏,將手上一疊紅包遞給了他,法海笑著接過,這習俗他也玩過,煞有意思。
「謝謝。」
「未來,也請你多幫忙了。」堺真里誠摯的說,話中有話。
法海漂亮的臉龐勾起更深的笑容,綠色的眸子閃爍著。
「哇!紅包!」女孩們紛紛衝了出來,不管手上都是麵粉,開心的接過了紅包,「謝謝真里大哥!」
許仙也不忘跳下凳子,蹦蹦跳跳的跑上前,高舉起雙手,真里大哥當然沒忘記他,彎下腰將紅包交到他手上,「我們都要謝謝許仙照顧這個家!」
「謝謝許仙!」女孩子異口同聲。
「從叫我Du Xuan開始吧!哼!」他嘟嚷著,抱著紅包開心的又回到爐子前的凳子上。
「我還買了小煙火,等等我們在前頭低調點放!」堺真里東西倒是備得很齊。
哇!廚房裡六雙眼睛都亮了。
「買什麼小煙火,要玩就玩大一點的,鞭炮、星火棒,什麼都得玩一輪才是過年吧?」就見法海往外走去,「我去張羅,你們繼續忙,等等回來我們一起玩。」
「耶!」廚房裡歡天喜地,倒是堺真里急忙的追出去。
「法海!等等……」他趕緊到門口喊住,「我們現在的身份很敏感,這樣做會不會太……引人側目了?」
只見法海從容回首,「堺真里,有芙拉在,你別奢望能有多低調的日子了。」
呃……堺真里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的也是。「等你!」
法海逕自往樓梯下走去,堺真里望著今日的好天氣,既然如此……他看著門外的空盪,他還是去把備好的春聯也掛在門口吧!
反正,他們總會惹人注意的,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了。
初二 (2019)
「來來來,喝茶喝茶!」
老丈人為女婿倒著茶,這賢婿真是越看越帥,真不知道女兒是燒了什麼好香,能撿到這麼好的人。
「謝謝爸。」男人的笑容有點僵硬,視線往父親背後看……雖然有道牆看不見,但是他卻可以看見──這一屋子的亡者地縛靈,全部都擠到客廳來了,個個瑟瑟顫抖,還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才喝一口茶,一顆頭從地板竄出,就在他雙腳間,那是一個看起來才七、八歲的女孩,生前是被掐死的,頸子間還殘留著手印。
她說不出話,可憐兮兮的指向廚房。
「那個……爸。」男人穩重的開口,「廚房好像不太妙啊……那個……」
餘音未落,後頭就傳來尖叫聲跟鍋蓋落地的鏗鏘聲,驚得男人一顫。
「哇呀!」
「火!火好大!」
打從進門開始,打從他老婆捲起袖子說要親自去下廚開始,這類的慘叫聲便源源不絕,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摔了兩個鍋,三個碗,但爸爸卻面不改色,從容的吃著花生。
「什麼?那個啊?」父親還慢半拍,「習慣了啦,哈哈哈哈,小美在家煮飯應該也是這樣吧?」
……男人歛了歛,婉轉的說,「她在家煮飯的時間,不太多。」
他是想讓廚房燒掉嗎?怎麼可能讓她靠近廚房?
「說的也是,哈哈哈!啊要不要吃餅乾?我進去拿!」父親完全八風吹不動,轉身往房間裡去拿零食。
衣角驀地又被人拉了拉,這次是一個農人模樣、沒頭蓋骨的男人,一樣顫抖著指向廚房。
「她來了你們就近不了身,要不要乾脆出去走春?」男人沉下臉色,「等等她走出來,你們還不是會被彈到八百里遠去?」
一屋子的亡靈驚恐的搖著頭,他們擔心的從來不是被彈開啊,後頭是他們的根據地,你有聽過地縛靈會被嚇到離開原地的嗎?而且萬一以後沒有了那塊地,他們能去哪兒啊!
「哇呀──好燙喔!媽呀!好燙!」
「啊啊!胡椒粉為什麼沒有蓋子!」
唉……男人揉著眉心覺得頭痛,索性站起身,緩緩的捲起袖子。
「來來來,我跟你說,這餅乾我試吃過了,很好……」父親走了出來,見到挽袖的女婿錯愕,「你要去哪裡?」
「我去後面看看。」他端著微笑,他還練不到爸的功力。
「哎唷,沒關係,讓她去忙!要相信小美啊!」
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吧!這個家至今沒被燒掉應該是祖上積德之類……不,該不會是這群亡者死命護著的關係吧?
「不,是我肚子餓了。」他頷首後,逕往後面走去。
初二回娘家,他們從十點進門到下午一點,連碗飯都沒看見,卻看見一屋子的鬼魅都嚇哭了好嗎?
終於,在廚房門口看見他老婆身邊滿滿的守護靈們,還包括了她早逝的媽媽、他的丈母娘用哀怨的神色瞅著他。
聽到腳步聲,廚房裡的新嫁娘倏地回頭,臉上這邊黑那邊還沾著蔥,梨花帶淚的衝向男人──
「學長啊~~~~」
初三隨筆:那些年的青春 (2022)
男孩是迫不及待的抓起糖往外衝的。
「做什麼做什麼!」還沒出門就被父親抓住衣領,「初三的法事沒做完,跑去哪裡?」
「啊啊……我跟班代他們約好要去玩啦!」阿呆哀嚎著,「我的修行已經做完了啊!真的!」
「家裡的事不必幫了?」父親皺眉,「過年多少事要做?要玩可以晚一點,誰讓你約這麼早──」
「哎呀,別這樣啦!」一個女人輕快愉悅的聲音自屋子深處傳來,「讓阿呆去玩啦,我來幫忙就好了啊!」
登愣!一瞬間,廟裡的人員均停下動作、屏息以待,倏地看向後頭走出來的女人。
呃……連阿呆都愣愣回頭,看著微笑走出的母親大人。
「媽……妳……妳幫忙?」
「對啊,拜託,這點小事我不會嗎?」女人一臉燦笑,逕直走向神桌,「來吧,有什麼要我做的?是先──」
「妳不要動!」父親瞬間鬆開阿呆的衣領,救火般的衝了過去。「妳去看電視啊,妳出來做什麼,我們完全不需要妳幫忙。」
「是啊,不需要的!」眾人異口同聲,像送神一樣連忙把女人往裡院推去「我們可以的!」
「妳就慢慢看電視嘛,不是在追劇嗎?」
感謝媽媽!阿呆已經趁空一溜煙離開了萬應宮,跳上腳踏車衝去跟朋友們會合;班代跟羽凡早已等了半小時有餘,兩個人都已經吃完一碗冰了才看見急忙趕來的阿呆。
「你、很、慢、耶!」羽凡嘟嚷著。
「對不起啦,我很~艱辛的才逃出來耶!」阿呆上氣不接下氣,「怎麼這麼熱啊,今天太陽有夠大的!」
「我們都吃過冰了!快走吧,去草原那邊玩!」班代早已勘察過地點,他們也都帶好東西要去野餐。
「好!我等等再買瓶水,我只來著及抓糖出來而已!」阿呆急得連背包都來不及拿。
正準備出發時,班代突然像想到什麼,「欸,先自拍自拍!來張新年快樂!」
羽凡開心的拉過阿呆,走到班代身後,阿呆悄悄倒抽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手……被羽凡握著耶!
哇喔!
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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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臉鬼撕掉小桌曆,「欸,七月了耶!」
「靠,一年又到了!」隔壁的女鬼嘖了聲。「這個月開始,人界只要發生事情,又要全部推到我們身上了!」
2.
地獄入口。
高瘦的鬼差狐疑看著離開的水鬼,拍拍同事:『喂!那隻水鬼還沒有抓交替的牌吧?他手上怎麼拖著一個靈魂?』
『啊!那個是自動送上門的!』肥短鬼差正在吃包子,『他今天在禁止游泳區排班,有人就這麼送上來了!』
『啊!又一個?』高瘦鬼差搔搔頭,『人類真奇怪,老急著往我們這兒跑,然後又把錯推到咱頭上……哪來的包子?』
『閻王大人發的啊!體恤咱們背黑鍋!』
『喔喔!來一個來一個……』
3.
地獄山難管理處。
休假休假!頭頂凹裂的登山鬼興奮的打卡下班,這個月唯一的假期剛好遇到人界強烈颱風,這麼空曠的時候,他當然要去登山啊!
翌日。
山中一群登山者在狂風暴雨中東倒西歪。
「風雨太大了,走不了了!」
「哇呀!視線不良,快點求救!叫直昇機來接我們!」
嗚!登山鬼哀怨的望著強颱登山的人們......為什麼連這種天也要來跟他搶登山啊......Q___Q
4.
今天突然湧來一大批走錯路的人,所有休息中的鬼差們都忙了起來,架起指引道路。
「名單就只有這些了吧?都已經報到了。」鬼差們清楚的點算。
「對不起,你們走錯路了!請跟著前面那個爬著的貞子往前走,時候未到,請快點回到人界。」白臉鬼拿著擴音器,其他鬼差幫忙整隊,「請往左邊的亮光前進,請快點回到人界!」
5.
『加班?』女王身著大紅低胸緊身花苞裙小禮服,手裡握著瓶紅酒,蹙眉問。
鬼差戰戰兢兢,好怕那瓶酒等等會往頭上招呼過來。
『人、人間界發生了一點事、事情,閻王去去去瞭解……一下……』
女王微噘紅唇,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沒想到需要他出馬。
『好吧!我在這裡等他。』女王淡淡的說著,逕自坐入閻王的辦公椅內
秘書鬼差一身鬼汗的退出,慶幸自己安然無恙!只祈禱閻王大人千千千萬不要過了今天才回來啊!
七月八日。
閻王有些疲累焦躁的在走廊上走著,有點懷疑怎麼沿路走來連隻鬼影都沒看見?
開門步入,赫見辦公桌旁的女人、紅酒、禮物、餐點——糟糕!七夕……過了!
『回來了?』女人嬌俏的開口。
他嘆口氣,『我……』
『很忙,我知道,跟你借個一小時如何?』她婀娜站起,身上除了他擱在抽屜裡的項鏈外……一絲不掛。
『我記得我放在盒子裡的。』他瞇起眼,看著她背對著他的曼妙胴體。
她回首,勾起性感笑容,『那你要來懲罰我嗎?』
他笑了起來,大步走近,女王鑽進辦公室後的房間,裡頭早已點滿快燒盡的蠟燭。
『對不起……』他知道她等了他一夜。
她只是環住他的頸子,貼上他的身子,給了一個炙熱纏綿的吻。
『辛苦了。』媚笑流轉,她凝視著他。
閻王眸子裡跳躍著慾望,俯頸含住了柔軟芳唇,伸手一揮。房門、辦公室的大門砰的掩上。
傑森拿著文件,肩上扛著鋸子站在門口,連面具看上去都一臉無奈。
他到底應該什麼時候敲門,比較不會有生命危險……
6.
「這什麼?」
美美子冷不防的抽起她正在看的書,書的封面很奇特,繪有一隻手拿著手機,手機顯示來電,但照片卻是的一個嘴巴被縫住的女人。
她不悅的搶下那本書,用書籤找到剛閱讀之處,繼續觀看。
「哈哈哈哈!那是什麼!太有趣了吧!」美美子大笑起來,還蹲在桌邊盯著那封面瞧,「妳去哪裡買這種東西啦哈哈,人界嗎?」
哼!她撇過頭,客意把書往旁邊移動,不想讓這討厭鬼盯著封面瞧。
「妳居然有空往人界跑還買書!妳怎麼會對這個有興趣啦!」美美子繼續說,「一定是看到很有熟悉感厚!」
煩不煩啊!她冷哼一聲,啪的闔上書就起身,這麼吵她怎麼看書!可是才起身,美美子竟一把抓過她正要拿的手機,刷的滑開,很快地撥了通電話!她怒目瞪著美美子,搞什麼東西幹嘛拿她手機打電話!
緊接著,討厭鬼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誇張的緊抿著唇忍笑,打直手臂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女鬼看:來電顯示是她的照片,下頭顯示著距絕與接聽。
「無違和啊,李麗!」美美子爆笑出聲,「妳說!這封面根本是畫妳對不對!哈哈哈哈!」
李麗瞇起雙眼,鏘的十指指甲竄出,倏的跳上桌子就撲向了美美子!
「喂!妳幹嘛生氣!明明就是妳嘛!哇啊!滾開啊---」
書已落地,而美美子的電話依舊響個不停,螢幕裡李麗嘴巴被縫起的容貌塞滿了螢幕,與書封真的一模一樣,而地獄裡的電話,或許也可以稱做亡鈴吧......
7.
女王坐在電腦前,輕哼著歌,滑鼠噠噠點著。『欸,梟上次說他現在住在哪裡?地址你記得嗎?』
閻王暗暗挑眉,放下手裡的書走過去,『要地址做什麼?寄東西給他?』
『嗯啊!這本書很好看呢!我想從網路下單後直接寄給他!』女王順手拿起手邊的書晃了晃。
天藍色的錦盒,中心偏上以玫瑰綴圈,典雅精致,書盒裡的書藍白相間,也是清新。
『不許。』
『蛤?』女王錯愕,怎麼剛剛那兩個字帶著極度不悅?
『我不記得,記得也不許送他!』閻王冷哼一聲,回頭。『好看自己知道就好!』
『喂!你是哪個筋不對了?就一本書啊!』
『要送也只能送我!』他還加了這句。
『送本小說是——』啊!女王O型嘴噘著,不會吧!『厚!你怎麼那麼可愛!』
……『囉唆!』
『哎唷,過來嘛!我只愛你,最愛你了好嗎?』
哼!什麼《總有愛你的一天》?想送這本給梟?地球毀滅都不可能!
8.
視覺系美少年站在桌子前,看著包裝精美的禮物,一本書以藍色包裝紙裹著,上頭還繫了緞帶。
『啊……』女王開門時嚇了一跳,『主人……』
『這什麼?』
『呃,一本書,要送閻王的……』她恭敬的回答,一本書沒什麼吧?
美少年瞇起眼,透視過包裝紙,穿透書盒,乃至於書。
《總有愛你的一天》?
轟!
『我要喝星冰樂。』美少年哼的一聲,轉身離開她的房間。
女王皺著眉頭看向桌上那團灰,只能暗自嘆息:『是。』
9.
『來來來,小心一點!放下放下……非常好!』頭頂尖尖的男人手裡拿著平板,仔細對照著貨物,『這是最後一箱了!辛苦大家!』
操作起重機的工鬼鬆了一口氣,其他的眾鬼們紛紛歡呼,這是最後一批普渡祭品了!
『今年好像數量更少了!』
『唉,人界不好過嘛!反正每年都那些……配到各單位有的單位還不要咧!』
『對啊,不是可樂沙士就是什麼仙貝餅乾泡麵……我聽說人界有什麼現搖飲料耶!還有那個馬卡龍!』
『想太多!那個可以放在普渡倉庫一整年嗎?你這鬼頭鬼腦塞住了哩!』
啊對厚說的也是!他搔搔頭,『我們還是最期待今天啦!哈哈』
眾鬼們相視而笑,開心的喜上眉梢!
『中秋!月餅!蛋黃酥!鳳梨酥!綠豆碰!耶!!!!』
一陣大歡呼,一年一度的中秋節才吃得到這些東西啊!
大家一路歡天喜地的走出倉庫,迎面而來幾個鬼差,神情嚴肅的在討論事情。
『鬼差大人,中秋拜拜的東西可以去運了嗎!』
『噢,都下來了,不過人界現在的糕餅裡有餿水油耶!』
『…………』
『對呀!鱈魚香絲也好吃!』
『其實泡麵也不錯啦!』
『啊可是泡麵也有……』
『……』
10.
皎潔的明月高掛空中,女人站在院子裡,任銀光灑落一身,勾著淺淺微笑。
男人從三合院裡搬著椅子出來,赫見婀娜身影時嚇了一跳:「妳什麼時候來的?」
女人回首,勾起笑容:「剛到!跟員工約好在這裡發中秋禮,順便陪外公一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還這麼早就到了?」
「兩天前回來的,難得主人也沒有事情交代,我早先跟外公說好要陪他開趴的……孤魂野鬼差不多都要到了。」
女人輕笑,外公就是如此可愛,又很照顧孤魂野鬼,總說這種佳節倍思親,該陪大家好好熱鬧熱鬧。
「幸好這附近荒郊野外,要不鬼哭神嚎會嚇死人呢!」她閒步走近,「欸,我跟你說的那本書買了沒?」
鬼師點點頭,慶幸夜色中瞧不見他的臉色。
「我都快買一打了,要送給閻王就被主人燒掉、要送給你又被他燒掉……我真不知道那本書是招誰惹誰了!」她嘟嚷著,「不過是個書名,大家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呵……呵呵呵……」鬼師尷尬的笑著,凝視著她美豔絕倫的容貌,「總有愛你的一天。」
她挑眉,勾起妖嬈笑容,「是啊,所以呢?」
空氣忽然傳來靜電,高大巍峨的男子瞬間出現,可卻寒著一張臉,「你、剛、剛、對、著、我、的、女、人、說、什、麼?」
咦?女人趕緊回首,迎向男人,「就書名而已,惱什麼啊!」
鬼師冷哼一聲,甩頭就往屋裡走去。
「喂,我說──」
「哎唷~你們什麼時候到了啊!」驀地屋內走出個活潑的老人家,「小閻啊,你要來怎麼沒說一聲!」
「咳!」閻王輕咳了聲,「我說能不能別叫我小閻,我……」
「來來來,今天你一定要唱首歌,我們都沒聽你唱過歌!」老人家開心的又叫又跳,手裡抱著好幾隻麥克風。「咦?來賓怎麼都還沒到啊!」
「他在這裡誰敢來啊!」鬼師涼涼的回應著。
「啊!」老人家一掌擊上自己光溜溜的額頭,「我給忘了,閻王在此,誰敢放肆對吧!」
「你先回我家啦!」女人輕推著他,「你在這兒外公的客人都不敢進來了!」
閻王擰眉,死瞪著倚在門口的鬼師,兩根指頭比向他、再比向自己的雙眼;「我盯著你,小子!」
閻王瞬間消失,沒多久龐大的孤魂野鬼逐漸蒞臨,女人的員工們也陸續到場,大家其實各自有各自的約會跟烤肉趴、只是老闆交代無論如何得過來應酬一下。
中秋嘛,團圓夜,三合院裡熱鬧非凡,簡陋的高架上是場鬼哭神號演唱會,只是人類實在受不了鬼音高歌,耳膜都快穿破了!所以每個人匆促的向外公送禮打聲招呼,急忙的就要離開!
女人也沒忘記在香閨中等待的閻王,趕緊跟外公道別,她還要趕去約會呢──只是忽的一陣電音傳來,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草建的高台上,眾鬼之間突然站了一金髮正太,身上背著電吉他,高傲的環顧四周。
女人跟鬼師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氣──「主人?」
「哼,開趴竟然沒找我?」正太冷冷瞪著他們,「這麼好的月夜,豈能辜負?」
不,請您盡量辜負沒有關係啊!今天下午是誰說中秋節很無聊的!
就算不知道他是誰,魍魎鬼魅也都感覺得出這正太非同小可,畏懼的不敢造次,現場陷入一片死寂!只見正太勾起微笑,手指在電吉他上彈奏出搖滾樂曲,眨眼間簡陋的舞台變成華麗的炫麗舞台!
「Wow!我們來狂歡吧!」尖叫聲與搖滾音律激動響起,魍魎鬼魅們在幾秒後跟著high起來。
所有人類莫不面面相覷……現在的狀況難道是──大家要一起待在這裡過中秋了?
「誰都走不了了。」鬼師無力的垂下雙肩。
女人無力的打起手機,「我打給他……叫他先回地獄吧!」
中秋節,真的是團圓的好日子啊!嗚。
BUFFET日 (2015)
初一隨筆 (2015)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普照,難得的過年初一,怎麼說都該去走春!
『你說,我們去哪玩?』即時在國外,小豆苗還是想要過年的氣氛。
『都可以啊!但是有什麼新地方好去?附近我們不是都去過了?』陰玨寧正在看影集看的出神,心裡想著不要出門最好!
『嗯……』小豆苗趴在桌上,老實說她也真不知道該去哪?國外可沒有過農曆年這件事,明天依然要上課啊!
書桌上擺著高中時期的照片,她左右兩邊,各勾著一個男生,但他們有著兩張一樣的臉孔。
『他還沒去過……』突然,她幽幽出聲。
『什麼?』陰玨寧心不在焉的應著。
『玨霆還沒去過。』
陰玨寧立刻回首,看著拿著相片的小豆苗,微蹙眉卻淺淺一笑。
『走吧!』
數百公里外,電腦前方,男人滑動滑鼠滾輪,看著FB上一張又一張的照片,陽光燦爛,兩個他最愛的人拿著他們的合照,在美麗的景點裡合影……看起來,也像是三個人。
苦笑難藏,但他捨不得不看他們。
背後門邊『路過』抱著洋芋片的女孩,視力優秀的她隨便一瞥就看到電腦螢幕了……又在看?大過年的這背影怎麼悲傷起來!?
『喂——』她沒好氣的在門口喊,『天氣好好噢!我們出去走走嘛!』
男人飛快的把視窗關閉,『何必?不過人擠人?』
『走嘛~過年就是要人擠人啊!』她貼在門框上央求,『拜託!一起出去啦!』
『不想。』他離開桌前起身,向右看她一眼。『手油油的不要扳著我門框!』
『那你要陪我出去!』她居然開起條件。
『梁——』餘音未落,她居然滑步進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喂!誰准妳進來的?妳的手都是……放開!』
『出去玩!哦耶!我們去走春!』
『我沒有說好!』他氣急敗壞的念著,卻拿過了外套,『圍巾!梁鄀希,外面冷,圍巾帶著!』
『我們去賞櫻好不好?還要去逛夜市!』
『隨便……』
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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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傳說系列
元宵隨筆(2015)
夏玄允全副武裝,抱著安全帽,滿心都是雀躍期待;一旁的郭岳洋還在試著把箱子綁好,就怕身上露出了那塊,被炸到就不好了。
「我說人是為什麼要這麼自虐?」毛穎德皺著眉站在一旁,「既然想被炸就不要做這麼多防護罩啊?」
「哎唷,毛毛這你就不懂了!」夏玄允還皺起眉一付語重心長,「被炸有趣,但是也是有危險啊,要在防備完善的前提下被炸得尖叫四起,那才叫好玩啊!」
「對對對。」郭岳洋每次都附和,「夏天,幫我把後面的繩子束緊啦!」
毛穎德翻了個白眼,他一點都沒有想被蜂炮炸得意願,不懂為什麼要被逼著來,無奈的回頭看向距離他們十公尺遠的馮千靜,看看她背後的空氣,簡直殺氣騰騰啊。
「你們是怎麼跟馮千靜說的?她怎麼願意來?」來了之後為什麼一付要殺人的樣子。
「呃……」夏玄允立刻緊張的歛了神色,「我跟她說元宵就是要出來熱鬧,我知道一間很好吃的湯圓……」
「我們沒騙人喔!」郭岳洋趕緊說明,「這附近真的有一家湯圓超好吃的!」
「你們沒人跟她說要來玩蜂炮?」毛穎德倒抽一口氣,「郭岳洋,還虧你是他的粉絲,格鬥者最重要的就是──」
「身體!」郭岳洋立刻接口,一臉慌亂,「我只是想要一起出來玩,大家一起在裡面又叫又跳,不是超刺激超難忘的嗎?」
「嘖嘖。」毛穎德搖了搖頭,「各人造業各人擔啊!我還是去找湯圓比較實際……」
兩人連忙拉住他,「準備要開始了,你要去哪裡啦!」
可不是嘛,眼看著鑼鼓喧天,寒蟬爺都已經蓄勢待發,現場所有人歡欣鼓舞,夏玄允跟郭岳洋連忙把安全帽戴起來,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的碎步往前。
毛穎德甩開他們的手,他什麼裝備都沒有,現在應該是要跑得越遠越好。
趁他們沒注意才要回身,竟然差點撞見站在他身後的馮千靜,「妳──」
「噓。」馮千靜直接推開他,悄無聲息的來到兩個男孩後面。
輕巧的,拉下他們綁在身後的繩子,等等開心的又叫又跳的時候,紙板就會跟著飛得又快又遠了。
「我說,」她冷不防的一肩搭一個,勾過了兩個被嚇到的男孩,「你們有聽過蜂炮的都市傳說嗎?」
「咦?」兩個萌系少年一聽到關鍵字,不約而同的看向中間的她,「什麼什麼?」
劈哩啪啦的聲音響起,蜂炮活動正式熱烈展開。
「那就是,如果用爛理由把人拐到這裡來,是會遭到報應的喔!」
咦?夏玄允恩郭岳洋面面相覷,這是什麼──還沒開口,馮千靜使勁一推,把他們往前方直接推了過去。
砰砰砰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哇啊哇哇啊!」兩個男孩跟跳舞一下,跳沒幾下,身上的紙板就滑掉了,「我的紙板──哇啊!唉唷,哎喲喂呀!」
毛穎德遠遠的嘆了口氣,看著纖瘦的女孩迎面走來,只見她挑了挑眉,伸手一比,「走,我們吃湯圓去。」
「哇啊啊!哎唷!」
「好燙好痛媽呀!」
這個元宵節的都市傳說,好可怕啊嗚嗚嗚!
聖誕隨筆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隔著兩扇牆兩扇門,都還能聽見個隔壁少年的叫罵聲,他總打著自己的爺爺奶奶,要他們付錢讓他買毒吃。
小小男孩正搬過凳子到冰箱前,結果門卡住凳子,又趕緊爬下來挪移,再重新爬上,來回折騰終於順利打開了冰箱。
奇怪的味道伴隨冷風一起吹送而出,冰箱裡東西不少,但壞掉的東西更多,許多蔬果爛葉都躺在裡頭,小男孩一一檢視著,最後從裡頭拿出一瓶草莓果醬。
接著他吃力的拖著凳子來到廚房,開始爬上爬下的始尋找湯匙,這間屋子他昨天才第一次來根本不熟,二來真的要找隻乾淨的湯匙實在太難了。
最後他只能拿其中一個叔叔昨天用的免洗湯匙,跑到浴室用肥皂洗了好幾遍後才準備來吃果醬,他好餓啊!
結果,他的小手根本還比那罐果醬蓋還小,怎麼轉都轉不開。
磅、磅、磅!
地板驀地震動,有人在外頭走動,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穿似的。
男孩抱著果醬跟湯匙,趕緊朝門口去,這才留意到上頭重重門閂,只得再趕緊把椅子拖過來,爬上去開門。
此時,門外已風聲鶴唳。
「呀──你是誰!哇啊啊!」
「救命啊!不要──殺人──哇!」
「我去你的!裝神弄鬼!」槍聲跟著響起,砰砰──咚!
「呀──呀──」連續不斷的尖叫聲不絕於耳,來自四面八方,整條走廊每個人都在尖叫。
喀!門終於打開了!男孩跳了下來,抱著果醬跟湯匙用小腳將門給打開的那瞬間,一個高大壯碩的紅衣男人,剛巧就走到了門口。
男人穿著一身紅衣、白鬍白髮白眉,肩上揹著一個滲著血的大紅布袋,右手握著一柄斧頭,而斧頭上,正滴落著鮮紅血液,滴──答,就落在男孩的面前的地上。
『齁齁齁,你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低沉的聲音問著。.
小男孩面無表情的遞上了果醬。
男人看著眼前全身上下濺滿鮮血的男孩,往他身前略邁了一步,男孩跟著後退,讓男人踏進屋裡;滿屋屍橫遍地,鮮血濺滿牆壁,而眼前的男孩卻只是踮起腳尖,伸長頸子高舉著果醬。
白鬍男人沒說話,接過罐子輕鬆扭開,如同他剛剛扭斷某個男孩的頸子一樣。.
「謝謝。」男孩乖巧的接過,大口吃了起來。
紅衣男人轉身離去,走廊上依舊尖叫聲不止,但他沒有順著走廊離開這層樓,而是走進了適才被他肆虐過的屋子,因為驚恐的尖叫伴隨著腳步聲奔出,還有好多人逃命般的衝過男孩門前。
沒有兩分鐘,紅衣男人重新來到男孩面前,手上拎著一大堆的吐司、餅乾與蛋糕,甚至還有一份紙蓋染滿鮮血的比薩。
小男孩錯愕的看著食物緩緩放在他面前,抬頭看著男人,露出難得的、燦爛的笑容。.
『聖誕快樂,好孩子。』
男孩道謝的點了頭,迫不及待的掀開比薩盒,興奮的扒下一塊,還想著遞給紅衣男人時,一抬頭,人已經走了。
磅磅磅,腳步聲遠去,尖叫聲卻未止,還迴盪著男人低沉的笑聲.
『齁齁齁,你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呢?』
小男孩滿意的嚼著比薩,剝開他始終蓋眼的黑色前髮,露出精致可愛卻染著血的面容。
「聖誕快樂。」
開門隨筆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欸--為什麼!」年輕人們點開了APP,發現居然不能購買「百鬼夜行」夜店的入場券!.
「今天休息!哇,你們看,這個月每週只開兩天耶!」.
短紫髮的女人停下打字的動作,瞥了他們一眼,「這是固定的吧,每年鬼月百鬼夜行開放天數都很少。」.
「奇怪了,為什麼呢?」小曼一臉疑惑,「不正是鬼月生意才能特別好嗎?這多有噱頭,居然選這個月休這麼多天!」
「公告說因為裡面的……鬼要休假?」其他同事照著公告唸,「說的跟真的一樣耶!」
紫髮女人笑了笑,「說不定是真的。」
「最好!不過就是花招,這間店也真會製造話題!」小曼嗤之以鼻的哼了聲。
說穿了就是賺夠了,不差這個月吧!.
其他同事繼續找別的夜店,紫髮女人則繼續自己手邊的工作。
小曼悄悄瞥了她一眼,推著滑輪椅挨過來,「欸,我聽說一件關於妳的事耶!」
「哦?什麼?」.
「妳是不是跟某個鎮消失有關啊?」小曼挑了眉,聲音壓得很低,「有人跟我說,是妳害死整個鎮上的人耶!」
紫髮女人的手終於停了下來,她嘆口氣,這狀況並不意外,畢竟當初發生災難時,並非所有鎮民都在鎮上。
「好妙的傳言喔,妳確定妳找對人嗎?」
「妳的名字這麼難唸,要搞錯很難耶!汪聿芃!」小曼不懷好意的瞅著她,「好大一個掛,可以讓我們吃一陣子。」
汪聿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無所謂地回身做自己的事,小曼從進來就跟她不對盤!畢竟她自己就是外星人思維,不喜歡社交又很常跟小曼唱反調吧?反正她沒變,也不想變。
她成為上個月的最佳員工,就算總經理不喜歡她,還是不能忽視她的工作能力,但小曼就不是很開心了。
W湖這個瓜就讓小曼去宣傳吧,反正既來之則安之,這是發生過的事實,誰都也不可能封住倖存者的嘴;總不能說當初全鎮的人都要犧牲她是正確的,反過來她犧掉全鎮的人就錯了吧?
勝者為王,敗者就沉在湖底了,而她現在過得很好,心安理得。
手機亮起,汪聿芃下意識劃上微笑,拿著手機跟杯子,到茶水間去講電話。
「哈囉!」這兩個字帶了點甜。
『想妳了。就想聽聽妳的聲音。』電話那頭的男子也壓低聲音說著,『今天好嗎?』
「嗯,直到半小時前都還不錯,但現在我可能要找新工作了。」
『咦?發生了什麼事了?』
「唉,覺得不太妙……我討厭麻煩事,想先跑了!」要是小曼一波宣傳,她又要備受指點,不喜歡。
『晚上見面再談好了,妳先放寬心……嗯,妳本來心就很大。』
「嗯──」準備離開茶水間前,汪聿芃突然看到牆上貼著清理值表本,「啊,對!今晚鬼門開吶!!」
『什麼?』.
她看著表格笑了起來,心裡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但我突然覺得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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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電裡滿滿的剪貼資料,小曼越看覺得越不安,W鎮的事故好可怕,新聞看起來是天然災害,但是知情者卻告訴她,一切都是汪聿芃造成的,是她明知道W鎮會沉沒卻不說,刻意讓這麼多人死亡。
「就覺得她很奇怪,說話做事想法都很怪,真可怕!原來是個見死不救……不對,這不能算殺人嗎?」小曼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想著要怎麼樣把這件事傳出去。「我看先傳群組,還是……」
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叫聲,她嚇得趕緊抓過手機,發現居然是行事曆通知?她今晚有什麼事未辦嗎?都十一點了!
手機一拿起來,上面顯示著:『鬼門開』
小曼愣了一下,這行事曆誰設的啊?鬼門開有什麼好設的?
她不悅的放下手機,注意力持續移到筆電上,切換到另一個網站時,網站剛好是黑底的,襯得她的螢幕像鏡子似的,而左邊螢幕開始出現了移動的身影。
她身後有扇窗,窗戶正被一顆頭緩緩推開……對,是顆頭,有個女人擠進窗縫,將窗子推了開,然後伸長了頸子飄了進來。
基本上,就只有頭跟頸子。
小曼緩緩的回頭,腦袋一片空白的看著已經在她身後的頭顱。
『嗨。』飄浮的頭顱朝她笑了笑,『妳是小芃的同事嗎?』
小曼瞪大了眼睛,看著從她窗子伸進來的那幾公尺長的頸子,還有連著的那顆正對著她笑的女人頭顱。
「啊……啊哇呀──」
小曼嚇得撐著桌子跳起,直接往門口衝,她家在十二樓啊,這個女人怎麼──不,誰的頸子會這麼長啊!
耍!腰部驀地被圈住,小曼低首一看,就恰好與那擱頭顱面對面。
長頸圈住她的腰,女人一抬首就貼上小曼的鼻尖。
「不可以欺負我們的芃芃喔!」女人笑著,一秒轉完猙獰,血盆大口裡滿是尖牙。
「哇……唔……」小曼鼻子與嘴被大口咬住,每一根尖齒都刺穿了她的皮肉。「唔唔──唔唔──」
唰啦!
窗戶又被推開了些,另一條頸子一個wave移了進來,歪著頭看著桌上的筆電,輕鬆一捲,把筆電從窗戶扔了下去。
然後蜿蜒朝前蠕動前行,「我幫妳拿一半。」
兩條又長又軟Q的頸子各自捲起一半的身軀,婀娜地退出十二樓的窗子。
桌上的手機再度震動加響鈴,螢幕上又跳出了行事曆提醒。
『鬼門開囉!不可以欺負我們家芃芃喔!』
初三隨筆:情人節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你們還沒正式在一起?」男子激動到分貝過大,「不是說已經交往了嗎?」
對面的男孩尷尬的滿臉通紅,拼命的比著噓,咖啡廳裡四週所有人紛紛投來眼神,他巴不得原地消失!
「社長,你做事很有條理,把社團關掉也很明智,但是男女之間的事好像不太行耶!」一般的女孩邊咬著吸管邊說,「告白就花多久了?明明交往又沒了……」
康晉翊低垂著頭,唉聲嘆氣,「我……我……沒告白啊!」
「沒……沒告白?不是啊,關社會議那天,你們不是說在交往了嗎?」童子軍呆呆的坐下來,完全不明白。
「百鬼都出到第三集了,你現在說沒告白,這還蠻扯的耶!」汪聿芃毫不客氣再捅一刀。
康晉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極其哀怨的望著她,「汪聿芃,妳是女生,就算外星人也算是個生理女性……是不是沒告白就不正式啊?」
嗯……汪聿芃認真沉思的蹙眉,眼睛向上瞟著,然後緩緩瞟向身邊的男友。「我們有告白嗎?」
童子軍深吸了一口氣,「有啊,我先說的!」
「你不必說我也知道啊!」她一抹燦笑,直接在悲摧的人面前放閃。
「夠了喔?」康晉翊沒好氣的抱怨,「我們都在一起了,接吻擁抱該做的都做了……結果她突然間對我很冷淡,還說了我們並不是情人的話……」
「你做了什麼吧?」汪聿芃直接指向他,「副社心思很纖細的,你鐵定做了什麼讓人家不爽的事……」
康晉翊支吾其詞,「就她上星期問我下下禮拜天要幹嘛,我說要跟小蛙他們出去玩……」
上個星期問的下下禮拜日──「二月十四日?」
童子軍瞬間領會,「情人節你要跟小蛙他們出去?你是故意的嗎?」
「我沒有啊,我、我根本忘記這件事啊!」康晉翊痛苦的掩面,「我不是不想跟她過,我是沒注意到下下週日是情人節!」
「死刑。」汪聿芃立刻判決,「社長,恭喜恢復單身囉!」
童子軍推了她一把,社長已經很難過了啦!他想讓汪聿芃幫忙牽線,她斷然拒絕,這是他們自己的事,麻煩自己解決,不過──
「你知道前面那個公園裡的傳說嗎?」汪聿芃突然冒出了一句,「那裡面有助人戀愛成真的占卜喔!」
一日身為都市傳說社的一員,終身聽到「傳說」二字都會汗毛直豎,所以康晉翊嚴肅擰眉,「那是詛咒吧?」
「我覺得不是。」她指向落地窗外,「你到裡面去,如果遇到賣占卜小物的吉普賽女人,就表示你的戀情還有救喔!」
「不要吧?」童子軍也覺得不妙,「都市傳說一般都……很嘖嘖。」
「喂,我好歹是都市傳說一份子吧,我會分辨的,又不會害你!」汪聿芃急忙催促康晉翊,「你快去啦!她只會在夕陽西下時出現!」
康晉翊完全慌亂,是!汪聿芃曾經是禁后,她也的確能察覺各式都市傳說,但是……但是──
『你只要用這個湯匙,為她沖泡這包可可粉,誠心的道歉與告白,一切就會沒事的。』
二十分鐘後,他卻已經蹲在人家攤子前,接過了蒙面女人遞來的小盒子。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一瞧,裡面居然是把鏟子形狀的湯匙?「這個我會被直接分手吧?」
她之前才被收藏家活埋過耶!好不容易走出PTSD,現在他拿鏟子湯匙、去鏟像泥土的巧克力粉、再給她喝?
『她比你想像的堅強。』女人幽幽的說著,『相信我,不然就不要買──』
說著,她要抽回盒子,但康晉翊緊張的縮手,女人旋即變臉,『五百。』
「五百?這隻湯匙要五──好,五百。」康晉翊碎碎唸著,還是遞出了五百塊。
畢竟感情這種事,價值超過五百嘛!他撓了撓頭,接過盒子茫然的道謝後,離開了攤位前,總是死馬當活馬醫,明天情人節,一定要好好的跟子芸道歉!
女人望向遠去的背影,眼神轉為冰冷。
「基本上他只要道歉跟好好告白,不管用什麼湯匙泡任何東西都一樣吧?」樹後冷不防出現了俊朗的高雅男人。「妳還是在做這種買賣耶!」
女人回眸,冷笑出聲,『占卜這種免本生意最好做了,比在你那間什麼夜店強!』
「我沒說不許妳在店裡占卜啊,但不能害人而已!」男人非常客氣的回應。
女人懶得理她,她並不是以害人為目的,但是妖怪也是要存活的,沒有人類的慾望靈魂,她要怎樣生……存……雙眼閃過綠光,她凝視著一個正拿著手機走來的女孩。
「雅琦,我食譜轉給妳了吧,妳好好的看一下,巧克力一定要隔水加熱嘛!啊我幫妳買的模子要先洗乾淨喔!好好,我等等回去再跟妳說!」女孩溫柔有耐心的講著電話,「好,放心,那不難的,明天好好跟羅彥誠告白吧!」
她笑著掛掉電話時,笑容卻在瞬間變有些憂愁。
『妳呢?妳不想告白嗎?』
咦?女學生嚇了一跳,她從未注意公園裡有這樣類似吉普賽人裝扮的攤子,一張織毯幾樣道具,就能擺攤了?
『妳其實也喜歡那個人吧?也想告白吧?更想在白色情人節那天,收到回應。』女人字字說得溫和,不知怎地,女孩聽著她的聲音,彷彿被催眠似的走到她攤位前。
「我喜歡他……但是我朋友也喜歡他,也告白了。」學生一抹苦笑。
『所以那個男生回應她了嗎?他們交往了?』女人又問,學生搖了搖頭。『沒有道理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可以喜歡對方,誰都可以告白的,選擇權在於那個男孩,不是妳或是妳朋友。』
說著,女人遞出了一塊巧克力,巧克力上寫著「Eat
Me」
女學生默默接過,一臉茫然,但她對上女人雙眼時,卻突然腦袋一片空白似的,拆開巧克力吃了下去。
『我會給妳等待的機會,讓妳等待到三月十四日。』
女學生站起,如行屍走肉般的轉身朝前走去,直到走出公園時,才突然驚醒似的左顧右盼──奇怪,她人怎麼在這裡?唉,要快點回家了!
「然後呢?」樹下的男人繼續問著,「她就成為妳的食物嗎?」
蒙面女人才不想回應他,只希望他快點滾,別妨礙她做生意。
「那個女學生我不管,但前面那個男孩不能動。」男人突的來到她身邊,女人頓時戒備起來。
她戒慎恐懼,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這裡不是百鬼夜行。』
「對,但出了百鬼夜行,我可以更肆無忌憚──」男人那俊逸的面容上,罩著絕對的殺氣與惡意。
『我明白了!我絕對不會碰那個男孩……』女人下一秒恭敬的低下頭,做出臣服之態,『請容我問一句,為什麼?』
男人站起了身,目光看得很遠很遠。
看著已經愉快捧著湯匙奔出公園的男孩,看著他走到咖啡廳外對著落地窗朝裡面的同學揮手道謝,看著那個咬著吸管與男友燦笑的女孩,那個也曾是他照顧過的寶貝孩子啊!
「畢竟是孩子的朋友嘛!」
初二隨筆:回來就好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女孩騎乘腳踏車,高速的在渺無人煙的街道上馳騁,後頭跟著車隊,都沒人飆過她!
「她趕時間嗎?騎這麼快幹嘛?」高挑的女人抱怨歸抱怨,卻也越踩越快。
「妳不要想追她啦!她腳力跟我們不一樣!」並駕齊驅的男人勸阻道。
幸好這條街道不長,很快就到了末尾死路,遠遠地就可以看見古堡裝潢,豪華陰森的知名夜店,百鬼夜行。
腳踏車紛紛停下,壓後的壯的男人倒抽一口涼氣。
「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他看著陰風慘慘的夜店建築,即使現在艷陽高照,他還是知道這裡不尋常啊!
瞧,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知道!喂,童子軍!」女人抓起水瓶,一邊喊著,「到這裡來幹嘛?」
童子軍尷尬的回頭看著學長姐,趕緊拍拍帶頭的女友,「喂,說好要騎車馬拉松,妳繞到這裡做什麼?」
「吃飯。」女孩二話不說直接架好車子,開始拿出剛買好的三明治。
「吃……妳要在這裡吃飯嗎?」女人覺得莫名其妙。
「嗯!這裡沒人,清靜又很美啊!」她開心的指著華麗裝飾的城堡,「這間夜店非常聞名哦!」
「我知道啊,百鬼夜行,一票難訂!」馮千靜架妥腳踏車,她倒不想坐在車上吃,「因為要扮裝,我嫌麻煩所以沒來過。」
「那真是太好了!絕對千萬不要來這裡!」毛穎德趕緊接口,「這裡真的……最好連這條路都不要靠近!」
毛穎德瞄到了門牌,寧靜街?這哪門子相反的名字,一轉進來時他就渾身發冷了好嗎!
看著學長的反應,童子軍略有領會,這間夜店是否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可是……
「聿芃,妳來過這裡嗎?」依照女友性格,他非常懷疑她會跑夜店。
「嗯。」汪聿芃肯定地點點頭。「我絕對來過,而且只怕不只來過……」
「啥?不只?」怎麼話說的模稜兩可?
汪聿芃聳聳肩,「我不記得了!」
雖然不記得,但是她知道這裡……她的記憶模糊的太刻意,她合理懷疑是被某種力量抹除的。
面對汪聿芃常說出這類奇怪言論,大家也見怪不怪,這裡的每個人都遭遇過難以解釋的事情,更別說汪聿芃本身還曾是都市傳說……再怪的事,都不過是人類以狹窄有限的認知去評判罷了。
「特別感情嗎?」馮千靜來到她身邊。
「嗯,我知道有,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她朝學姐輕笑,「就待一會兒?」
「我無所謂。」馮千靜回頭看著退避三舍的男友,「看來這裡不太乾淨,毛穎德反應激烈。」
「呵……」汪聿芃笑了起來,「當然不乾淨啊,人家門口都告訴你了——」
血盆大口的大門造型,上頭一塊牌匾刻著「百鬼夜行」嘛!
童子軍跟著淺笑,早已吃起飯糰,不經意瞥見側門裡有人影閃動,趕緊禮貌的立正頷首。
「別去。」汪聿芃及時喚住了他。「當作沒看到就好。」
她知道有人在側門窺視他們,昂起頭,上頭每一扇造景的窗戶後方,可能都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但這樣就好,不打擾是一種體貼。
側門後的女孩躲在門板後,忍不住潸然淚下,白衣古代女鬼裝扮的女人走來,輕輕地關上門。
「不是說過了,避免會面。」
「可是……」女孩難受地抹著淚水,「姊姊真的不記得我們了嗎?」
女人笑了笑,那位曾是禁后的女人,可不是一般人類啊。
「今天初二,回來看看也好。」女人拉起女孩,「知道、看著就好,因為——」
「不打擾也是一種體貼嗎?」女孩哽咽接口,亞姐這句話講到爛了!
女人點了點頭,眼角帶著笑,有回來就好。
就好。
隨筆:難得休假 (2022)
天氣清朗,鳥語花香,放眼望去是一片青青綠地,百花盛開,蝴蝶翩翩飛舞的美好景色。車門開著,男孩坐在地上,雙腳跨在外頭晃呀晃的,享受這吹過來的徐徐微風。
「這麼悠哉?」列車長走來,也一同坐了下來。
「就差漢堡薯條加可樂了!」男孩有點惋惜,「可惜我們已經不會餓了!」
車上的乘客默默望著車門邊的兩人,滿腹疑問。
「我們.......停在這裡很久了........」更別說,這裡連月台都不是。
列車長回頭,「喔,今天停駛一天喔!」
整車乘客愕然,他們彷彿從來沒聽過「停駛」這個詞,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你們不知道今天不加班嗎?響應停駛一天!」男孩豎起大姆指。
開什麼玩笑,今天如果正常行駛的話,就怕不小心滿載而歸啊!
「欸!我們也會有類火車嗎?」男孩好奇的問。
列車長無奈的望著他,噗哧一聲,「你現在比我還會亂想了耶!」
兩人輕鬆的笑了起來,他們並肩坐在一起,享受著這片刻寧靜,畢竟難得休假。
就待午夜十二點過後,列車恢復行駛。
過年隨筆 (2024) (暨百鬼夜行系列)
初三的車站,依然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都在團圓,失去了通勤車潮,添了一絲淒涼。
女人從車上下來,從後車廂裡開始搬出大包小包的物品。
「帶這麼多,他們能吃嗎?」
「不能吃也是個念想啊!」男人幫著拎起,一起拿到車站門口去。
「等等哦!現在還不行進站喔。」女孩嚷嚷著,將重物放下。
男人看著眼前正常的車站,他實在不知道何時才是適合進入的時候。只是往馬路望去時,看到了意外的人!
「欸……怎麼……」
女人跟著回首,哇了一聲,「你是普通來搭車的,還是跟我一樣要去看學長?」
男子一雙深黑瞳眸打量了她腳邊的物品一眼。
「有沒有這麼誇張?」
「過年嘛!但多半是小靜學姐他們託的,這裡有許多學長家裡做的菜哦!」
「你也要去看他們嗎?」男人顯得很興奮,因為沒料到他也會去
「嗯……之前在雪山時受了恩惠,他們託我幫忙,我是來回覆他們的。」
不過他兩手空空,倒是沒有帶什麼禮物……那台車上需要這些嗎?
耳邊聽見遙遠的車聲,他幫忙彎身拎起滿地物品,該進站了!
「你就在家裡等我吧!我自己回去!」女人交代著,因為他們不確定會在哪站下車。
「小心點!」男人永遠無法放心的交代著。
「放心啦!有他在啊!」女人笑彎了眼, 「學長他們也會罩我的!」
闕擎逕自拿著東西進站,女人緊張的趕緊跟了進去,男友自然不敢貿然進入,只能看著他們進入裝潢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車站,接著轉身離去。
購票,進站,這是特殊無人的車站,較之於冷清,更多了詭異感。
「學長託你什麼啊?」
「……」
「棠棠最近好嗎?」
「……」
「百鬼夜行生意如何?」
「……」
「我聽說——」
「車子來了。」闕擎立刻打斷,女人噘起嘴,幹嘛都不說話!
吵死人了。
終於等到列車緩緩停下,既熟悉又陌生的車廂再度顯現。
兩人拿著大包小包上了列車,車廂內乘客依舊用無神的雙眼看向他們。
「新年快樂!唷呵!」女人扯開嗓門,「怎麼沒有歡迎搭乘如月列車啦!」
車廂一片靜寂,好不容易終於看見了遠處車廂間的玻璃門一扇接一扇的開啟——
「是那個都市傳說!!」一位乘務員奔到就近的車廂時,愣了一下,「還有那個黑瞳!重複,還有那個黑瞳!」
身後的門陡然開啟,出現了制服筆挺的男孩。
女人回首,笑容略微僵住。
「總算來了!」列車長朝著闕擎綻開笑容,兩人互擊一拳。
另一位乘務員同時抵達,此時此刻,車門緩緩關閉,列車再度啟動。
「新年快樂!學長,這是帶給你們的禮物!」女人指著滿地的物品。
「哇?這麼多!謝謝!」乘務員頓了頓,「新年了嗎?」
「嗯啊!今天都初三了!我們帶了神奇的秘密禮物哦!那個紅色袋子是小靜學姐要給你們的!」
兩個列車人員卻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先把物品搬進列車長室,再招呼他們坐下。
「那個,啊對!小靜啊……」列車長終於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小靜還是很生我們的氣嗎?」
「氣死了。」
「那就好!」他隔著他們,望向乘務員,「至少還有人記得我們!」
否則,他們連自己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闕擎見狀即刻接口,「上次你託我的事情,我辦妥了。」
車子轟隆隆響著,從地下來到了濃霧彌漫的山間,闕擎說什麼女人沒注意,她只顧觀賞窗外風光。
一直到他們聊完了,大家再坐在一起話家常。
除了近期的事外,其他事情女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兩個學長,感覺跟之前比起來……更不一樣了些。
或許闕擎也有發現,所以他們很快就準備在鄰近的車站下車。
剛站到車門邊,列車長突地臉色一沉:
「如月列車是你們想下就能下的嗎?」
咦?女人眨了眨眼,闕擎則認真的轉頭,用那雙黑色雙眸看向列車長。
「夏天,大家都是都市傳說。」
列車長嚴肅的臉倏而燦笑,「哎唷,開個玩笑嘛!」
列車到站,車門開啟,闕擎伸手一推將女人先推出門,雙眼沒有挪開過視線的盯著列車長不放。
「那我們走了。」他踏出車廂,轉身看向兩位乘務人員,這才說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乘務員揮揮手,「萬事如意!身體健康!」
列車長頷首,良久才冒出一句:「龍年行大運。」
唷,還知道是龍年啊!
目送列車離開,車裡外的人都不停揮手,然後他們才離開了月台。
「學長他們又不太一樣了。」
「都市傳說待得越久,也就別期待多正常了吧!」
「誰說的?我之前待得可久了!」
闕擎上下大量了她一圈,「嗯。對啊,看得出來。」
他逕自感應車票出了閘門,跟在後面的女人才跳了起來。
「你剛那什麼態度!你是說我不正常嗎?喂!」
他加快了腳步,匆匆出站,一離開自動門外,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如果現在回首再看一眼,會發現現在的站內部跟剛剛絕對不一樣。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回頭。
門口竟已經停好接送闕擎的車,車窗降下,女孩興奮地朝著闕擎身後的女人揮手:
「芃……汪小姐!妳怎麼也在?我送……」
「不要。」闕擎連忙打斷。
咦?為什麼?厲心棠萬分錯愕。
「妳怎麼……妳怎麼能知道在這裡接我們!好厲害唷!」
「我有闕擎專屬定位系統啊!」她直接往後比,「上車!我送妳。」
唉!已坐定的闕擎無可奈何,誰讓女孩是棠棠重要的「姐姐。」
「哎,你們已經正式在一起了對吧?」
「欸,現在妳算夜店負責人了嗎?」
「欸,你們店裡之前那個經理呢?」
「欸,你們店裡哪些是活人啊?」
「欸,你們……」
吵死人啦!!
百鬼夜行系列
隨筆 (2021)
叮咚!聽見聲響,正在補貨的女孩抬起頭朝門口看去,卻看見進入的男子沒戴口罩。
「抱歉,要戴口罩喔!」
男子擰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戴什麼口罩!」
「不好意思,防疫規定,請實名制並戴口罩喔!」女孩站起身重申。
男人嘴裡咒了幾句髒話,忿忿地走了出去。女孩聳肩回身趕緊把貨補齊,搞不懂對方何必這麼生氣?
沒五分鐘那個男人又來了,這次他有戴口罩,順利的結完帳後,他卻突然摘下口罩,直接將口罩扔向她,「這樣妳滿意了嗎?」
下一秒,男人居然從口袋裡拿出水果刀,一躍跳上櫃檯,就要翻進來──哇!女孩機警的立刻蹲下身子,伸手去按下緊急通報鈕,同時已抓住辣椒噴霧器,迅速起身,準備還擊!
只是她一站起來……沒人?
嗯?她錯愕的左顧右盼,櫃檯內外都沒人,但男人買的東西還擱在櫃檯上,甚至剛剛扔向她的口罩都還在地上呢!
「哈囉?」她謹慎的張望著,「先生?」
便利商店裡,只有她自己的迴音。
此時巡邏員警已經到了店外,女孩咬著唇思考著要怎麼解釋,或許誠實才為上策,雖然她隱約覺得……那個男人會不會已經……嗯。
而便利商店對面的高樓屋頂,有隻漆黑扭曲的龐然大物望著樓下的警車,距離再遠也能聽見警察溫柔的問著大夜班的受驚女孩。
「真的是刀子!但我一站起來就不知道他去哪裡了,是……對,喔,我叫厲心棠……」
嗝,怪物打了個嗝。
鏘,一把水果刀被嗝了出來。
新年熬夜隨筆(一) (2022)
「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
在倒數聲中,煙火齊放,全世界的人們一起迎接嶄新的一年,厲心棠沒有待在「百鬼夜行」狂歡的店裡,而是衝到寧靜街上,享受著整條街的聯合煙火施放!
每年跨年,寧靜街上所有夜店商家都會約定共同施放煙火,地面煙火滿佈整條寧靜街,一箱放完再換下一箱,時間能長達十分鐘以上,保證熱鬧非凡。
「哇哇!」即使從小看到大,厲心棠依然會開心的手舞足蹈!「好漂亮!超漂亮的對吧!」
她拉著身邊的男人袖子吶喊著,興奮莫名。.
「很吵。」一身黑色睡袍的男子卻滿臉不耐,還帶著嫌惡般的防著隨時會噴過來的火星。
「走走走,我們也去點!」她拽著闕擎要去點燃煙火,現在代表「百鬼夜行」點煙火的是一具焦屍,那是在大火中喪生的亡靈,每年跨年時,店裡都會找這種亡者來鐘點打工,因為它、不、怕、燒。
自然,一般民眾都以為那是唯妙唯肖的化妝技術。
才往前幾公分便立即被拽回來,男人一臉厭惡,「都讓焦屍點火了妳還不明白危險性嗎?我還沒療養好,我要回去休息了。」
「欸?就待一下又沒關──」厲心棠還在嚷嚷,他已經轉身離開了。.
闕擎現在在「百鬼夜行」裡休養,是雅姐「請」他來的,理由是怕在山上的後遺症太多;怎麼「請」的她沒敢問,不過應該沒有給闕擎太多選擇權啦!
她正猶豫著,急得略握緊了拳,才意識到手裡曾幾何時多了一個小盒子──咦?她詫異的看著手裡小小的禮物盒,瞠目結舌的不敢置信,這是闕擎送給她的新年禮物嗎?
噢!天哪!她沒有準備耶!因為她覺得闕擎絕對不會要,所以根本沒敢送!
她開心的捧著那只盒子,雙眼熠熠有光,勝比地上燃放的煙火燦爛!這麼小的盒子裡會是什麼?怎麼想都是飾品啊!項鍊?耳環?戒指?噢!她是不在意再多戴一枚戒指的。
不,就算是石頭,只要是闕擎送的,她還是會非常非常開心!.
捨不得拆,她要回到房間,再鄭重的打開它!
掩不住笑意,好整以暇的把盒子收進大衣口袋裡,又一箱地面煙火綻放,火樹銀花的燦爛,厲心棠覺得今年的煙火真的是太太太美……了……
兩公尺外,在煙火星雨下站了一個女人,毫不畏懼落下的星火正轉著圈,身旁的男子擔憂的直拉她,她也不在乎。.
然後女人停下,目光灼灼的越過層層火星,看了過來。
厲心棠口袋裡的雙手緊握,她緊張的試圖平靜心情,她必須把她當一般路人,沒什麼特別的,對,沒什麼。.
但她別不開眼神,只能與那女人四目相交。
「Happy New Year!」女人用嘴型這麼說著,接著又自在的轉起圈來。「好棒喔!」
「別鬧了!哎,妳看外套都燒一個洞了!」男人拉過了她,「妳靠太近了!」.
「這個燙到還好啦……欸!」女人勾住男人的手,「你說我們也買這樣一箱,去月台堵學長他們好不好?」
「妳是想火燒如月列車嗎?」男人拉著女人離開,沒入了人群裡。.
「是慶祝新年!哎!」.
「妳喝太多了!走……走好!」.
「啊!打電話叫小靜學姐她們一起!」.
「妳……妳小心點啊!」
厲心棠看著消失在人群裡的身影,淚水悄悄盈眶,她緊抿著唇回身,快步的朝巷底的店裡走回去。
還沒靠近店門,就可以聽見裡頭的狂歡,小狼正在帶領大家瘋狂的熱舞,一起迎接新年到來。
微微回身,她禁不住的淚光閃閃;「芃姊姊,新年快樂。」.
隨筆 (2022) (暨都市傳說系列)
上完行李,情人們開心的拿著護照,準備要出境去渡假。
「我已經把手機關機了,未來這幾天都用新號碼,保證沒人吵。」女人開始想像渡假的美好,「我希望能有一個最棒的假期。」
「我也是!我希望放鬆、愉快,浪漫,而且不會有......」男友說到一半,略為頓住,「應該是不會有啦!」
「就算看到那、個,你不是都假裝看不見就好了啊!」女友嘖了一聲,「你也別跟我說嘿,我一點兒都不想知道。」
男友無奈的扯了嘴角,他也沒有很希望連出國都看見那、個好嗎?
「那如果是--」
「閉嘴!哪有這麼倒楣的事!」女人給了記白眼,「都市傳說跟遇鬼,我哪個都不想再撞見!」
男友笑了起來,摟著她前往出境處。
身後十公尺遠的地方,有兩個身影正從角落走來,與其反方向,前往機場大門。
「所以這樣就好了嗎?德古拉會安全回家?」
「以往都是這樣的,那邊有人會接應,把棺木運到指定的地方。」西裝筆挺的中性女人說著,「我們也不必擔心,中間真的出什麼意外,我想我們也不需擔心他吧?」
「說的也是!」女孩勾住了她的手腕,「拉彌亞,我們回去前先去吃飯好不好!」
「好!」
粽子節 (2022)
磅磅磅!
德古拉睜開惺忪睡眼,感到整個棺材蓋都在振動。
磅磅磅!「喂!死吸血鬼,起來了!」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這是幾點?為什麼這傢伙會來吵呢?將棺材蓋推開一小縫,外頭果然立刻傳來一股臭味,動物腥味真是噁心的要死。
「我在睡覺。」他一出棺材,立即拿起手邊的香水,ㄆ~ㄘ~的噴灑整個空氣,灑好灑滿。
「你可以再沒禮貌一點,我有那麼臭嗎?」不速之客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腋下。
「不怪你,怪我嗅覺太靈敏。誰准你下來的?這裡是吸血鬼的地盤!」
「就地下室角落一咖棺材你跟我談地盤?樓上這麼多房間你不睡,硬要擠棺材是怎樣?」
「我睡這兒老大不跟我收房租,而且我睡得也舒適不影響。」他不耐煩嘖著聲,「你到底要--」
「端午節吃粽子。」小狼立刻豎起大拇指往樓上比,「我準備了粽子。」
德古拉疑惑的瞅著他,「給我?」
「嗯,新鮮的蕃、茄、醬!」
喔喔喔喔喔!「.....多新鮮?」
「你喝完血我吃肉。」他說得有點尷尬。「煩耶!吃不吃?」
「吃!當然吃!」德古拉眼睛都亮了,「怎麼突然這麼好?」
「不吃拉倒!」哼,小狼轉身往樓上去。
「欸,別這樣,謝謝謝謝!我超愛這種特製粽子的!欸,來聊聊天嘛,你最近如何?上次你帶走的那個--」
「閉嘴啦,你會爆雷!」
人比鬼可怕展‧隨筆 (2022)
「欸欸欸!你們知道嗎?有個好特別的展覽喔!」
厲心棠抓著手機從樓上衝下來,拐個彎跑到大廳時,赫然看見兩個青紫臉龐、身著古朝服飾的可怕男人,就站在大廳那兒!
她當即煞車愣在原地,雙眼眨呀眨的不敢動彈。
「遠道而來,也是辛苦了,先在我們這邊休息吧!」拉彌亞客氣的說著,轉頭喚著青面鬼,「你們先帶他們去地下休息吧......棠棠!」
拉彌亞眼神示意她閃邊點,厲心棠趕緊一溜邊跑進吧台裡邊兒,看著兩位殭屍往裡頭「走」了進去。
一直到沒聽見聲響後,她才敢鬆口氣。
「那是......」她低頭看著手機的報導,跟那個展覽的照片一模一樣啊!
「他們好不容易遠渡重洋過來的,替身人偶在展覽會場,本尊出來想做個短期工讀。」拉彌亞喜上眉梢,看起來是很滿意剛剛的面試,「我想搭個風潮也不錯,我們還可以舉辦個限期的殭屍之夜呢!」
啊?啊!?厲心棠看著手機、再看著剛剛的進去的殭屍--「他們難道是……」
「好囉!要好好招呼人家喔!……對了,妳剛剛要說什麼?」
厲心棠沒好氣的搖了搖頭。啊本尊都在這裡,她哪還需要去看什麼展覽啦!
除夕隨筆 (2022)
女人一襲黑衣長裙,從容的移步大廳,今晚的「百鬼夜行」沒有歇業,但一樓大廳幾乎沒有人類人,清一色都是亡靈,二樓更是熱鬧非凡。
吧台裡的是一位性格bartender,他正熟練的調配的各種特殊飲品, 好讓服務生往各包廂裡送。
「雅姐。」棕髮的尼歐頷首微笑。
女人回以微笑後,逕直走向七號包廂;今晚是人類世界的除夕夜,但凡有家的人都在這天回家團圓過年,那些枉死或是死後也無家可歸的亡魂們,就會到「百鬼夜行」來,吃頓專屬特製的年夜飯,聚在一起,也算是互相安慰的團圓了。
而七號包廂,現在卻坐著與亡魂們極度格格不入的俊美男子,他一身黑色西裝,優雅迷人,平時的這時,他應該在吧台那兒,當個稱職且風靡萬千女性的bartender。
「時間差不多了。」雅姐站到包廂門口,手持著剛剛尼歐遞給她的送別酒。「德古拉。」
德古拉眼前是鮮紅色的調酒,他凝視著杯子數秒後,執起一飲而盡,即刻起身。
「又得麻煩你們了。」他走出包廂,客氣的向著雅姐道謝。
「每幾年就一輪,你都麻煩我們這麼多次了,還需要客套?」他們一道兒往側門走去。
「身為一個紳士,我覺得……」
「還在廢話啊?」
才轉進甬道,一個男人已經在那兒等待多時了。
德古拉扯了嘴角,這對情人真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還比較懷念當年剛認識時的時光。
走出側門,今晚的「百鬼夜行」外頭自然異常冷清,附近沒有任何排隊的人龍,只有一輛加長型黑色靈車,有位纖瘦的女人已經在那兒等待。
「我可以輕鬆一陣子了。」她張開雙臂,與德古拉互擁。
「妳很快就會想念我的。」德古拉用力的與之擁抱。
「希望你這次很快就能回來。」拉彌亞由衷的說道,「你的粉絲可是很多的。」
德古拉只是笑笑,他也不知道這次要花多久時間!正準備往車後的棺材步去,都卻突然微愣,越過車頭,馬路對面的遠方有個衣衫襤褸的身影,正在翻找著某間酒吧的廚餘桶。
「有奇怪的氣味。」他瞇起眼指向了兩點鐘方向。
「奇怪的氣味?」拉彌亞覺得有趣,能被德古拉這麼說,看來這氣味不尋常了。
背著他們的瘦小身影彷彿感覺到什麼似的,倏地回頭瞥了他們一眼,手裡抓著塊吃剩的麵包,一溜煙的往前直衝而去。
跑得很快嘛,拉彌亞微微一笑,隨即消失。
雅姐再正首時,德古拉已經不在他們身邊了,她走到車子後方,叫身邊的男人好好的釘妥棺材蓋子,這對德古拉來說是最安全的出國方式,好好當個死人吧。
「別吃了飛機上的人喔!」男人敲了敲棺材蓋,笑著說。
男人與雅姐必須協助將棺木送上飛機,此時的拉彌亞已經拎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回到店外,女孩死命掙扎著,身上果然有著奇怪的氣味。
「沒地方去嗎?」雅姐朝著女孩問,「給她吃點好的吧,這種日子,在外面太可憐了。」
「我不要!我不要被吃掉!」女孩尖叫出聲。
哦,男人微微一笑,看來這女孩有雙清楚的眼睛呢!
「在『百鬼夜行』裡,沒有任何一個人類會受到傷害的。」他走到女孩面前,拿走她手上的麵包扔棄,「裡面有真正好吃的食物,乾淨的衣服,還有溫暖的床可以睡。」
女孩面無表情的望著他,身子仍微微顫抖。「剛剛那個,是蔥啊胖。」
叔叔蹙眉,沒聽懂女孩在說什麼,逕自起身後,交代拉彌亞好好照顧女孩,他們得快點將棺木送到機場去。
吸血鬼,要回家了
隨筆 (2024)
「我說真的,就晚個幾天,你不要去.......」
突然右手邊有人逼近,「小姐,不好意思。」
「咦?」
女子狐疑看笑向桌邊的兩個女孩,下意識的回頭瞥了咖啡廳一眼。
咖啡廳裡還有空位,坐在窗邊的她是坐雙人桌,不至於佔用到誰的位置吧?
「我們想坐在這裡拍照,妳可以去坐別的地方嗎?」長髮女孩客氣的說著。
「這裡?」女子一時無法反應。
「對!妳這個位置角度最好!」另一個穿著粉色的女孩接著說,
「還有,妳能不能先去坐,然後妳這杯咖啡留給我們拍一下照。」
女子當機了幾秒,兩個打扮精致的女孩說的語言她懂,但為什麼拼
在一起她就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東西了!
腦子裡突然浮現了表情包:從未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女子都還沒回答,店員彷彿瞧見了這兒的困窘而走了過來!
女子正高興有人來解救,店員禮貌的貓著腰:「不好意思,因為您
的位子是網紅拍照點,而您只是在用餐,沒在拍照,是否可以麻煩
您移到別的位子?」
女子瞪圓了雙眼,店員不是來幫她的!
怪了,大家現在是覺得只要語調客氣,
或是加上請謝謝對不起,就能算是「禮貌」了嗎?
所以不拍照不能坐在這裡?
只用餐就能隨便被叫走?
她腦子裡轉了無數個答案,但最後覺得跟這種人生氣,似是拉低了自己的
格調。
她是消費者,今天為了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來的,她大可以拒絕,
不過呢,她是好人,決定成全對方。
女子俐落的拎起皮包,指尖敲了敲桌子:「就她們。」
這三個字非常小聲,細微到只有坐在她對面、那位沒人看的見的「客人」
聽到。
「這杯咖啡我都還沒喝,也請妳們喝吧!」女子把杯子往前挪動了些。
咖啡因挪動而晃動,恰巧掩飾掉剛剛跳進咖啡杯裡的一道陰影。
本是深咖啡色的美式,輕易能掩蓋掉暈染開來血紅。
「哇!謝謝!」兩個女孩用甜甜的聲音道謝。
女子聳了聳肩,堆滿微笑,「沒事!我才要謝謝妳們!」
「嗯?」兩個女孩錯愕,沒聽懂,但其實並不想聽懂的趕緊坐下。
店員喜出望外的想引導女子換座,她搖搖頭,表示她要走了!
女子自在的步出咖啡廳,她臉上掩不住笑,
回眸透過玻璃窗看向正在自拍的女孩們,
相信連杯咖啡都買不起的網紅們,應該不會錯過她那杯咖啡。
真好!事情解決了!
「為什麼這麼快?」
她一上車,車內睡覺的男人錯愕至極,
「妳不是說那個病魔很暴躁,一直急著想吃人?
連妳要為他準備的三個腐爛靈魂都不想等嗎?」
「是啊,他完全不想等,一直想要吃腐敗的內臟與血肉!」
她嘆口氣,「我都說了,人選我準備好,請他多等兩天,
不要找無辜人類的使他們生病、讓臟器潰爛.......結果
他跟我凶!說我利用百鬼夜行的惡勢力威脅他!」
「嗯哼,然後?」男人張望著車外,他沒有看見周遭有惡鬼或惡魔的
存在啊!
「剛剛好有現成、合適的人,就送他吃了!」
男人幾分錯愕,圓睜深黑瞳眸,「現成的......人?活人?」
「嗯,外表健康的兩個人。」厲心棠將鑰匙插入車內,繫起安全帶,
「放心,就外表而已。」
男子幾乎已經明白了,應該是有誰惹到了棠棠,不禮貌或是沒腦子,
所以棠棠把對方送給病魔了。
「哦~那倒是不錯。」男子將椅背調好,「反正別讓他去折磨無辜者就好了!」
她發動引擎,釋然看著前方,「去吃個麻辣鍋吧,我今天突然想吃很多內臟!」
「好!那我們吃新鮮的!」
隨筆2 (2024)
他懂。
新聞裡正播放著殺人兇嫌,珍愛的捧著狗的畫面,
沙發上的厲心棠晃著遙控器,若有所指的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欸,是另你耶!」
闕擎正在看手機,抬頭瞥了眼電視,嘴角泛出淺淺的微笑。
「嗯,我懂。」
是啊,除了這些可愛的動物之外,滿地都是人,有什麼好可惜的?
----------------
「你很喜歡狗喔?」她很好奇。
闕擎轉過身的瞬間,笑容盡失,又恢復成冷淡的臉,「走吧!」
-----------------------
讓一個人如同植物人般活著是很殘忍的事,但如果原主靈魂已經不復存在,那也就沒有太多同情的必要了!他隻身鑽進兔籠裡,開始餵食牠們蔬果,園區裡養了許多動物,他最喜歡跟動物相處,與人類比起來,每個動物都可愛許多。
※以上言論僅代表闕擎立場※
新聞裡正播放著殺人兇嫌,珍愛的捧著狗的畫面,
沙發上的厲心棠晃著遙控器,若有所指的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欸,是另你耶!」
闕擎正在看手機,抬頭瞥了眼電視,嘴角泛出淺淺的微笑。
「嗯,我懂。」
是啊,除了這些可愛的動物之外,滿地都是人,有什麼好可惜的?
----------------
「你很喜歡狗喔?」她很好奇。
闕擎轉過身的瞬間,笑容盡失,又恢復成冷淡的臉,「走吧!」
聽得樓下一陣熱鬧,厲心棠趕緊衝下樓,現在是下午時分的「百鬼夜行」,不管鬼還是人都在休息,這陣騷動,應該是闕擎剛好回來了。
「有快遞。」
果然一下樓,才轉進大廳,就看見男人站在那兒,指著一個大汗淋漓,正搬著巨型物品的貨運司機。
她趕緊轉身到吧台的冰箱裡拿出冰涼可樂,準備給司機解解暑。
「這是……」
「應該是畫吧,不是你們訂的?」司機大哥把一幅巨型畫作擱在吧台邊,這至少有一百多公分寬,「收件人是你們吧?百鬼夜行負責人?」
「是!是我們!」厲心棠上前簽收,她沒有訂東西啊!
「大哥,冰的可樂,消個暑。」
「啊!謝謝!」司機領了可樂,匆匆的從側門離開,為了避免他在半路被什麼東西吃掉,闕擎只能親自送了他出去。
關上門,闕擎已經聽見裡頭撕開包裝的聲音,厲心棠正把牛皮紙拆開、再把一層又一層的氣泡紙捲開……於此同時,遠在四個小時路程之外的兩位高中學生,也正狐疑的拆開約莫A4大小的物品。
「妳訂的?」杜書綸困惑。
「我又沒藝術細胞,我哪會訂這種東西?」
光捧著就知道是畫框或相片框了,她轉身把東西遞給杜書綸,「你拿好,我好把氣泡紙弄開。」
這都是用一整封氣泡紙一圈一圈綑的,讓杜書綸拿著比較好開。
隨著氣泡紙越來越薄,看出果然是一幅畫……或者說是照片!
一幅黑色為底,藍色為墨的畫作……
聶泓珈頓時僵硬,看著杜書綸捧著的畫作,只感到一陣反胃噁心,直接奔進了家裡。
「喂!珈珈?」
杜書綸狐疑的轉過畫,一陣涼意竄遍全身……這難道是……
之前某晚他們在學校裡,有一群因詐騙而死的亡魂,集體攻擊詐騙他們的人,在亡靈眼中,那些詐騙者流出的血都是他們被騙走的錢,所以亡靈是狠下手殺的,搞得學校一地鮮血四濺。
而貪婪的惡魔是瑪門,藍色是他的代表色,所以那些因貪婪而死的人流出的血,都帶著一抹藍,在珈珈那樣敏感的人眼中,直接就是藍色。
斷電的校園、屍橫遍野,詐騙集團幾乎被亡魂反噬,血花處處,如若站在高空……
看見的或許就是這畫作呈現的一切……
那天瑪門在上方時,拍了照嗎?嘔!
惡寒湧上,杜書綸嚇得鬆掉了相片──寄給他們這個做什麼啊?
「中秋佳節愉快,謹獻上我的最新攝影作品,攝影展不日即將舉辦,屆時歡迎蒞臨。瑪……門?」杜書綸拿著一張卡片,打了個寒顫。「瑪門?」
厲心棠皺起眉,看著眼前的巨幅相片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這應該是送給叔叔的吧?」
她趕緊把剛剛拆掉的牛皮紙拿起,試圖遮住那幅照片,看了就令人不舒服。
他們當然知道S區發生的事情,人性貪婪無所不在,一點兒都不意外,只是這次惡魔插手,更加推進了人類貪慾……
其實人類的貪慾太容易激發了。
「所以之前在S區的事件……」杜書綸提出一個看似離譜又合理的想法,「只是惡魔想要開攝影展嗎?」
對於瑪門來說,這太容易了吧!
人類無時不刻都有貪念啊!
厲心棠全身又一顫,「哎唷!這什麼爛禮物!這中秋一點兒都不愉快了啦!我要退貨!!」
小年夜隨筆 (2025)
偷得浮生半日閒,女人將手中的酒倒入了小桌上的酒杯中。
小桌緊臨著寬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湖景。
男人拖著閒散的步伐走出房門,手上拎著熱騰騰的燒烤。
女人沒有回身,逕自端起酒啜飲著。
男人從容自然的走到開放式餐桌旁,將燒烤盛入盤中,
偷瞄著女人帶著抹悲傷的背影。
「可別還沒吃就醉了。」上菜時,他溫聲的提醒。
女人低下頭,強忍著深吸了一口氣,
持杯的右手悄悄翹起的小姆指,抹去了偷偷滑下的淚水。
她強打起笑意,仰頭看向男人。
「哪間打包的?」
「餓死鬼做的,我說今天放假,他還不爽。」
男人輕柔地抽走她手中的杯子,擺回桌上。
人界過年,夜店生意門口羅雀,索性休個幾天。
她看著萬事具備,說聲等等,
轉身回房去邀請今晚共進晚餐的客人。
不足一分鐘便步出,她手上多了一個玻璃罐子,
從容的擱在桌上。
男人始終沒有坐下,而是禮貌的「請」玻璃罐子上桌,
才與女人雙雙對坐。
玻璃罐中,是一對琥珀色的眼珠子。
「拉彌亞,在某個文化中,明年可是妳的年喔!」
男人舉杯,朝著玻璃罐裡的眼球說道。
女人再度拿起了杯子,也凝視著那對彷彿能永遠洞穿人心的眼珠子,
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個疼她、愛她、給她生命,勝比母親的人。
淚水緩緩滑落,她不再抹拭,任憑酸楚一波又一波的襲來。
「是啊,專屬拉彌亞的一整年呢!」
哽咽著,她將杯子輕輕敲向玻璃罐:
「新年快樂,拉彌亞。」
琥珀色的眼珠依舊晶瑩剔透,只要看著它們,
就感覺拉彌亞還在。
男人也輕叩上玻璃罐:新年快樂,拉彌亞。
請繼續好好的休息吧!
新年快樂......棠棠.......
詭軼紀事系列:
新年熬夜隨筆(二) (2022)
「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
在倒數聲中,煙火齊放,全世界的人們一起迎接嶄新的一年,我們全家到社區頂樓一起遠眺煙火,頂樓都是人,好不熱鬧。.
「姊,送妳的禮物。」老弟突然丟過一個小盒子,有些重量,我整個受寵若驚。
「你怎麼了?」我忍不住擰眉,認真打量,「你被上身了嗎?」
老弟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轉頭遠眺著依舊施放的煙火,「我沒這樣無良好嗎?我知道妳犧牲了多少才救下我們的。」
五彩燈火照在老弟的臉上,映出一塊又一塊相同燦爛的光輝,我的微笑或許有些僵硬,但我就是不希望讓任何人擔心。
但老弟懂我,他當然知道我笑容下隱藏的苦,是自己在反芻的。.
我粗暴的拆開禮物,映入眼簾的東西讓我大為吃驚!
「……」我收緊下顎,緩緩地看向他。「磨刀石?」
「嗯,我覺得妳應該需要這個,我其實本來想要買護刀油的,但是啊──喂!哇!妳怎麼動起手來了?媽!妳看老姊啦!」.
「我先磨你!滾過來!」我抓起磨刀石,我毫不客氣的打算拿它狠揍老弟。.
老爸老媽依舊從容的看著煙火,好像旁邊沒有我們存在似的。
「不行,新年就揍人……妳這樣沒人要的啦!喂!」.
「你有本事就不要跑!」
「喂……哇!犯規、妳犯──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初二隨筆:回娘家?(2022)
把整包米果倒進嘴裡時,我眼尾留意到凝視且帶有鄙視的眼神。
「幹嘛?」
我右邊三個人都皺著眉,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著我,最右邊的老媽還嘆口氣,搖著頭。
「老姐,妳吃東西真的沒有一點吃相耶。」老弟邊說邊刻意示範,一顆一顆從袋子裡撿米果出來吃。
「我就剩半包,用倒的不是比較快嗎?」我沒好氣推了他一把,「你住海邊喔!」
「啊……」老弟突然一陣吃疼,脆弱的扶著之前的傷處彎下腰,逕往他右邊的老爸身上靠去。
「小羽啊!妳不要都這麼粗魯,他傷才剛好啊!」
我聞言即刻踩上沙發,舉起右腳狠狠的往老弟背上踩下去,「我傷也剛好咧!」
「哇啊!老姊妳也太狠了吧!」老弟一秒手撐地的翻身,「我是真的還沒養好耶!瘀青都很痛耶!」
「我去你的瘀青!」我體內有把刀我都沒在靠夭了,他在裝什麼弱啦!
「好了啦!吵什麼吵!」老媽端著水果出來,「大過年的吵什麼東西!」
老媽一吼,我跟老弟趕緊坐回原位,沒事別惹老媽就對了,要不然誰都不好過;水果擺上桌,全家繼續癱在沙發上看電視,說真的,過年節目是越來越難看了。
「今天初二耶!」我探身往前,拿了顆水果,「對耶,老媽,妳好像都沒回娘家過耶!我們家從來沒有去──」
「別!別!」老弟飛快地打斷,「妳不要又想什麼家裡從沒做過的事了!」
「又來!清明節的事還沒一年捏!」連老爸都義憤填膺。
我轉了轉眼珠子,我們是真的沒去過老媽的娘家啊,即使知道她是被「賣」給老爸的,但是再怎樣也會有個娘家吧?
我咬下棗子,叼著轉向老媽,在這個瞬間,我體內氣息躁動,汗毛直豎,瞬間感受到強大的殺氣直面而來。
老媽看著我,卻一如往常的微微一笑:「我沒有娘家。」
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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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錄系列
新年熬夜隨筆(三) (2022)
有別於外界的熱鬧滾滾與狂歡,在無人知曉的地底下,卻是嚴肅異常的。.
一男一女面對面坐在滿是咒語法陣的石洞中,看著牆上的時鐘倒數計時。
「為什麼非得要知道來年運勢?」男人略蹙起眉。.
「工作。」女人嘆口氣。.
「讓這個國家自生自滅不好嗎?記得吧?命運都不該加以干涉的?」
女人不想多說,他們都已經接受命運與這份職責,怎麼都還不認份啊!她舉起雙手,要男人與她相握。
「我喜歡更深、入一點的方式。」男人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女人羞赧的咬了唇,「喂,你小聲點,婆婆他們都在外面!」
「這有什麼?我們兩個──」.
「認真工作啦!」她抱怨打斷,「我才不要那、個的時候還在接收訊息!」
男人笑了起來,認真的舉起手,與她緊緊相握。
門外的風蘭已經翻了無數次白眼,這兩個人真的跟歷屆的巫女十萬八千里……而且,為什麼靈魂要分裂成兩個人咧?.
「倒數十秒。」風蘭機械式的唸著。
一旁沙發上的陸虹竹正看著無聲電視,電視裡轉播廣場上的跨年活動,主持人與全場觀眾齊聲倒數:「五、四、三、二、一──」
Happy New Year!煙火齊放,全世界的人們一起迎接嶄新的一年!
屋內的兩個人正承受著大量的訊息自腦海裡飛略,兩人緊緊握著彼此,手都用力到泛白,冷汗直冒,身子甚至微微發抖!.
剎!當一切恢復平靜時,他們軟了身子,冷汗卻已溼了背。
兩人抬眼,四目相交,臉色蒼白且深受震撼。
「明年……天哪!」連薰予眉頭深鎖,憂心忡忡。
「我去他的新年快樂!」
初一隨筆 (2022)
圓桌上擺滿了各式美食,道道色香味俱全不說,用的還全是上等食材,香氣撲鼻逼人,尤其在這地下室的空間裡,氣味真的是凝聚一起,完全散不去。
「為什麼要在這裡吃飯?」
長得過份好看的男人即使扳著一張臉,還是好看,雙手抱胸的站在門口,瞪著一桌的佳餚。
「過年啊!」一襲紅衣的女人正在倒飲料,「酒?可樂?」
「都不要!你們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地方叫地面上嗎?」蘇皓靖走向一身白色裝束的清秀女人,「我們出去玩。」
「喂!」陸虹竹即刻拉住他的手臂。「你別鬧啊,今天是什麼日子!」
「去地面的日子。」
「初一,大年初一,聖堂裡的團聚日,巫女不能走的。」風蘭緊皺起眉,「你腦子不是很好嗎?行事曆背不起來?」
「他是不想背吧?重要的日子麻煩配合一下,喏。」陸虹竹把一杯茶遞給他。
「我們已經待在地下連續三十四天又十二小時三分鐘了!」蘇皓靖完全忍無可忍,「除夕要跟婆婆們吃,今天又說是全體,明天又得跟誰?」
「跟元首。」連薰予幽幽的說著,「後天得跟他國代表視訊會議,接下來會發生不、好的事,你懂的。」
「不懂。」蘇皓靖一秒回絕,拉著她就往外走,「你們知道我是可以隨時撒手不管,不當什麼亂七八糟的巫女的?」
「知道。」陸虹竹回得乾脆,「但你~捨~不~得。」
她勾起微笑,輕巧的把妹妹從蘇皓靖手中拉回,而妹妹的手裡,自然拉著某位彆扭傢伙的一根手指。
連點力量都不必施加,他就這麼給牽回來了。
「吃吧,初四幫你們安排了假日。」風蘭開心的宣佈。
蘇皓靖瞥了她一眼,有種心死的感覺,真想不到他會有這麼一天,居然會為這區區的假日而感激涕零嗎?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逕自拿起筷子,一旁的連薰予笑了笑,與他一起夾起第一道菜;開飯。
其實桌上煮得都是他倆愛吃的菜,不是不知道,只是責任太重、環境太悶,他突然有點懷念以前把妹的日子了,一天一個妹,那感覺……「噢!」
他的大腿被狠狠捏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向身邊的佳人。
「我想想而已……妳不能隨便窺視我的想法。」
「你想得太光明正大了吧。」連薰予噘起嘴,「一天一個?」
「我──」蘇皓靖突的一怔,越過連薰予看向她右手邊的陸虹竹,「別管。」
嗯?陸虹竹莫名其妙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肯定的點頭時,她的手機震動了!她狐疑的一瞥,來電顯示是:姜希翎
「我學妹。」
「別管。」蘇皓靖再交代了句,「她的事,通通別管。」
陸虹竹挑了挑眉,按下靜音鈕,把手機收回口袋裡。
小希,別怪學姐,巫女說了,不能管。
連薰予轉了轉眼珠子,這件事她居然感應不到?趁著陸姊去洗手間,她才悄聲的問著。「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讓姊管她學妹的事?」
初一特意打電話來,感覺不尋常啊。
蘇皓靖認真的看著她,嚴正的附耳:
「誰叫她不讓我們出去。」
「蘇皓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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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原罪系列
隨筆:原罪小日記 (2024)
那是杜書綸還留著長髮的時候。
「這邊禁止停車喔!」
杜書綸叫住了將汽車停他人店門口的一行人,一行四人看上去二十多歲,戴著墨鏡理著阿志頭,運動外套寬鬆上身,走起路來有種普天之下、唯我獨尊的風範。
聽見身後的「勸告」,經過空氣轉換,進入他們耳裡就成了「挑釁。」
「幹什麼?關你屁事喔!」
「礙到你了嗎?」
「個子這麼小膽子倒很大!」
四人同時逼近他,壓迫感十足,相較於骨架偏細的杜書綸而言,這幾個男生的確比他高壯的多,但是──
「又幹嘛?」聶泓珈拿著飲料走回來,「我只是去買杯飲料,你又……」
她看著那四個男生,杜書綸又惹事了?
四位8+9不約而同看向了她,從上打量到下,無袖T加短褲,四肢肌肉非常明顯,尤其手臂肌肉線條更是精壯,一頭俐落短髮,英氣十足,還挺帥的!
「怎樣?有幫手是吧?找麻煩是吧?」
其中一個脾氣火爆的眼看著就要動手了。
「等等,喂,你……男的還女的啊?」
聽聲音與更細微的觀察,「她是女的吧?」
即使非常帥氣,身材高大,骨架也粗壯,還有那一身肌肉,但還是看得出來不是男人!女孩帶著點秀氣,而且沒有喉結,男女先天上還是可看得出區分的!
「嗄?」一位非常沒禮貌的8+9繞到聶泓珈的身邊,近距離的打量起來,「這個骨架跟身材,笑死,人妖吧!」
杜書綸主動伸出手,接過了聶泓珈手裡的飲料,得讓珈珈空著手嘛,手上拿著東西多不好發揮。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彷彿在說:我們不惹事生非。
別人主動的話我們沒辦法。杜書綸以眼神傳遞無聲訊息。
「所以這個娘炮是男的?這個男人婆是女的?」8+9大聲嘲笑了起來,「兩個都是死變態人妖吧,哈哈哈哈!」
聶泓珈一點都不想理他們,反正她就是天生長這樣,被嘲笑不男不女已經習慣了,她自己知道自己是誰就好了!
拉著杜書綸就要離開,沒想到那個沒禮貌的8+9卻擋住了他們。
「我們沒要惹事,借過。」聶泓珈別開視線,她不喜歡跟別人眼對眼。
「對喔,借過一下。喔,但是車子要挪一下。」杜書綸客氣的補刀,聶泓珈緩緩瞪向他,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電光石火間,站在他們前方的沒禮貌8+9突然出手,一見到手伸過來,聶泓珈的運動神經就啟動了!
運動神經一般是不會經過大腦的,那完全是反射動作,聶泓珈狠狠一記右拳直接砸上對方的臉!
噗──拳頭直接擊上臉部,8+9整個人被打飛,血在接觸的瞬間噴飛,聶泓珈立即也甩了手,好痛啊!
8+9重跌落地,口鼻滿是鮮血,而且完全沒有動彈,同伴們或嚇得呆站原地,或跑過去叫他,發現那位8+9居然已經失去意識了!
「短暫的而已。」聶泓珈瞥了一眼,疼得甩起右手,打人也是痛的好嗎?
杜書綸迅速拿出口袋裡的面紙,包住聶泓珈的右手傷處,然後將剛買的飲料貼上去冰敷,動作一氣呵成。
天哪,聶泓珈慌張的看著倒地的8+9,她不想惹事的,剛剛那些動作是反射行為,對方又站得太近了!
「啊!」幾秒後,8+9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居然暈了過去。
一醒來就感受到劇痛,他的鼻子被打斷,嘴裡滿是鮮血,痛得覺得整張臉像被搥子砸到似的。
「啊啊……我只是想推他們,嚇嚇他們而已……」一口鮮血的男孩口內都腫了,說話語焉不詳。
只是想威脅式的推一把而已,但他好像根本還沒碰到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就……
就躺在地上了?
「抱歉!他不是故意的!」較識相的8+9趕緊對著聶泓珈道歉,一邊後退,「大家都沒惡意,這件事到此為止可以嗎?」
「他可能有輕微腦震盪,需要休息!我也不是故意的,對──」聶泓珈原本想道歉,但被杜書綸擋了下來!
「好喔,到此為止,本來就是你們先挑事的啊!」杜書綸又一次指了旁邊的車,「挪車。」
有的同夥雖然不平,但也不敢再造次,看著滿臉是血的同伴,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只出了一拳……但那拳快到他們誰都沒看見啊!
「移車!立刻移。」
識相8+9的前去開車門,另兩個人架起受傷的8+9,他被揍的那個又痛又暈,還帶著忿忿不平。
「沒用的男人,下次有本事自己出面,讓男人婆出手是怎樣?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性別刻板喔!」杜書綸大方的往聶泓珈身邊靠,「有厲害的女孩在,我樂於當被保護的那個啊!」
「閉嘴吧!」識相8+9催著朋友把傷者丟進去,拿過車鑰匙就要開走,臨進車前多看了他們一眼。
「同學,妳帥得很美。」他打自心裡說著,輕幅度的行禮,為自己的朋友們致歉。
聶泓珈看著車子離去,無法克制的笑容浮出,哇喔……帥得很美呢!
「好啦,沒那麼痛。」她檢視著手背,出拳打人時,自己向來都會受傷。
「走,回去幫妳消毒擦藥。」杜書綸仔細的壓乾她手上的水。「抱歉,他們停在人家店門口,我只是想請他們移車。」
「你少來這套,你就是仗著跟我出來……」聶泓珈不爽的深呼吸,「我不喜歡惹事的,你知道我那是反射神經作祟,我看到他手伸來就──」
「帥得很美。」杜書綸認真的,重複了那最貼切的讚美。
他誠懇說著,聶泓珈掩不住笑意,開心的笑開了顏。
「就算這樣也不會阻止我回去重、點訓練你。」
「不是,我……」
「今天的槓片加好加滿吧!」
「珈珈!」
2025過年隨筆:除夕
濃密的大樹微微震顫著,即使是白雪皚皚的冬日清晨,
後院裡的少女仍舊不間斷的在沙包上練習。
一拳兩拳三拳,拳拳有勁,尤其當她失控時,
可怕的左拳甚至可以致人於死。
聶泓珈專心的搥打著拳擊沙袋,她最近已經很少失控了,
至少近來揮出的每一拳,都是在有意識的狀態下。
隔壁木屋的後門廊下,站著裹著棉被的少年,
他手裡握著暖暖包,專注的看著少女背影,
在心裡倒數著拳數。
「好了,吃早餐了。」
聶泓珈收拳,回過身時呼出了一口白氣,
「你不必出來陪我啊,外面很冷耶!」
「我沒有陪妳啊,我只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他聳聳肩,漫不經心的說。
聶泓珈拆著拳擊手套走到兩家的籬笆邊緣,
踩著一旁的椅子俐落的翻進了杜書綸家的院子裡。
「你最近很奇怪。」她皺著眉,
「以前都是我換好衣服、到你家吃早餐時你才起床。」
杜書綸隨口嗯了聲,顧左右而言他,
「聶爸今天也不回來嗎?」
「他過年不可能回來的,那群官員回家過年,他們也都要跟過去!」
聶泓珈眼神略沉了沉,「不過……」
不過?後面沒了聲音。
兩個青少年走進了香味四溢的屋裡,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杜媽媽忙裡忙外,而杜爸煎好最後一份蛋,
端著平底鍋擱上了盤子。
「珈珈真的有夠勤奮,這麼冷一樣五點起來練拳。」
「習慣了。」她是說真的,因為四點五十一定會睜眼。
「你們也起很早啊!」
「今天除夕啊,得準備豐盛些!」杜媽媽可興奮了。
「我們也就四個人,能吃多少啦!」
杜書綸無奈的搖了搖頭,
「該有的儀式感一定要有!」杜爸絕對支持老婆,
「我們多準備了些,妳爸爸初三就會回來了對吧?
這樣至少要準備幾天份,一、二……」
聶泓珈手微微握拳,欲言又止。
杜書綸眼尾瞥了眼,瞭然於胸,果然……
「珈珈要去拜訪親戚!不會每天都在家。」
咦!聶泓珈嚇了一跳,驚愕的看向他……書綸為什麼會知道?
對面的杜爸杜媽也傻了,因為從小到大,
他們可不記得聶家有什麼親戚,嚴格來說──
他們知道聶爸跟親人之間有點問題,早斷絕關係了啊!
「你們一個個什麼臉啊,又不是沒見過她親戚。」
杜書綸熟練的拿起吐司,「前幾天才在外面晃啊?」
杜媽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所以……所以妳……呃……」
「我沒跟我爸說,我只是想自己去看看。」
聶泓珈越說小聲,彷彿自己要做的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嗯,事實上某方面還是,爸爸知道可能會大發雷霆。
「我是覺得,上一代的恩怨糾葛,倒不必拿來綁架下一代。」
杜書綸將吐司抹好奶油,直接遞給了聶泓珈。
「那些親戚的好與壞,妳自己去感受才是真的。」
聶泓珈愣愣的接過了吐司,
抿了抿唇,她的確就是這麼打算的。
爸媽當年結婚時有很多狀況,媽媽跟自己的娘家人也多有不合,
小時候她不懂,隨著長大後,親戚間關係越來越差,
幾乎到了反目的地步;
而她記憶中,媽媽生病到病逝後,
的確再也沒有看見任何一個親人出現,
甚至葬禮也只有她、爸爸,跟杜書綸的家人而已。
但她其實一直都沒忘記,那些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表親們。
「對,書綸說的有理,上一代的恩怨,
不該牽扯到你們下一代。」杜爸突然也義正詞嚴,
「妳去吧,我們都不會跟阿武說的。」
孩子長大了,把自己的怨懟與仇恨加諸在孩子身上,
還要孩子站在同一陣線,對孩子根本不公平。
聶泓珈點點頭,她會想試著自己踏出第一步,
正是因為如果大家關係真的很差,
就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前來相助!
捏著吐司,她輕聲向杜書綸道了聲謝,
他怎麼永遠都知道她今天想吃什麼口味的吐司啊!
昨天草莓今天奶油,每次都準到像讀心術了!
咬下一口吐司,她深吸一口氣。
「那我今晚就不跟您們圍爐了,我打算先去找我表姐。」
她正式的表態,但每個字依舊說得戰戰兢兢。
對面的杜爸杜媽眼底的確閃過一絲詫異與失望,
但旋即又堆滿了笑容。
「那妳得好好期待初一吃什麼了。」
杜媽笑語盈盈的,將熱好的牛奶也遞了過去。
隔壁男孩倏地轉頭,「我要把香腸全部吃掉,都不留給妳。」
「不行!至少得留兩……五根!」
「才不要!我就要全部吃──
喂!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什麼時候是君子了?」
「唉,好了!先吃飯吧!今天要好好掃除呢!你們──」
上一代的事,就留給上一代去糾葛吧
更新:2/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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