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笭菁大大的小說外,其實大大有時會在她的官方帳戶中寫一些隨筆,大多是小說中的角色日常或相關故事,為了讓大家能更容易欣賞到笭大的文章,因此特別整理了笭大以往曾寫過的隨筆,令大家除了大大的小說外,也可以隨時可以再重溫大大的文章。不過內容由於比較分散和多,所以主要會以系列作分類,有些沒有歸於任何系列的,則會以年份分類,希望大家喜歡。

由於文評章太多,大家可以用搜尋功能以年份或者系列搜尋相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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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打從一住進來,她就覺得房間裡不只她一個人。

開啟鑰匙電源的那一剎那,她聽見了細微的尖叫聲,像是被突然亮起的燈嚇著一般。

房間裡有一股詭異的酸味,被單甚至不是完全平整的,肉眼可見灰塵到處都是,但她有什麼辦法,這間酒店一晚只要二十塊美金,她只住得起這樣的旅館……在美國,這已經是便宜到驚人的住所了。

浴室的燈具陳舊,按下開關後總得等個幾秒後才會亮起,燈甚至總是會閃爍個兩下才能完整照亮;每次站在浴室門口的那幾秒,她總覺得裡面有什麼正往她這兒注視。

然後每一次都會心驚膽顫的害怕在閃爍之後,浴室通亮之際,發現裡面其實站了另一個人……

打開水龍頭,水似咳嗽般噗噗流出,管線的聲音像是有人躲在牆裡哭泣,嗚嗚嗚……嗚嗚嗚……

她對著處處水垢的鏡子,看著自己消瘦的臉龐,再這麼神經質下去,哪夜才能成眠?!

不管!今晚眼罩耳塞缺一不可,定要睡個好覺!

她深吸一口氣,離開浴室回到床上,坐上老舊的彈簧床時,床墊還發出咿歪一聲呻吟,彷彿她坐痛了它。

她把房間的燈一一關上,僅留了盞小燈。

耳塞塞妥,眼罩覆上,她棉被一籠就埋了進去。

耳塞的好處是隔絕聲響,一如叫罵聲,咆哮聲,群毆聲……這裡治安不甚優,三教九流之徒都群聚在這兒,加上住房便宜……唉,就是便宜她才住的起啊!

現下,這些聲音都已消失,只要她不翻身就聽不見床墊的呻吟,就會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噗通……

咿歪!

清楚的聲響傳進耳裡,她睜開雙眼,她沒有動啊!!

可是她的床尾陷了下去---就在她的腳邊,剛剛坐下了一個人!

誰!天哪!她就知道這房間裡不只一個人!

怎麼辦?她側身蜷縮著,整個頭幾乎埋在捲起的被子裡,面對的是有的厚重恢塵的窗簾,而那個”人”背對著她坐著,下陷的床說明了一切,真的有個人坐在床角!

要揭開眼罩嗎?要坐起來嗎?要出聲嗎?

誰來幫她!救命啊,到底是什麼在她房間裡啊--沙......床動了。

那個”人”正移動他的身子,像有個人挪動著臀部,從床尾還是一吋一吋、一步步的往床頭滑。

她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手撐著床面,她大腿旁的床面陷落了,然後是腰,接著是背......不不不不!不要過來!她緊閉著雙眼全身發抖,不敢伸手拿眼罩也不敢妄動,這種黑暗的世界讓她幾乎快要瘋狂!

走開!求求你!不管你是誰,對不起,我只是一個過客!

終於,她枕著的枕頭凹陷了。她忍不住瞪大了雙眼,但所見還是一片徹頭徹尾的黑暗,眼罩遮去了所有光線,一如她原本的期望。

緊接著咿歪一聲,陷落的地方,在她的面前--後腦勺的枕上,面前的床榻上,都處於陷落的狀態!

簡直就像有個人側身坐在她的身後,那窄小的床緣上,隻手撐著她的枕頭,另一隻手越過她置於她的面前,將她包在中間......把她包在中間了!

她得起來!她會瘋掉的,不管對方是什麼,她都不能坐以--有什麼落在她的頭頂了,她顫了一下身子,可以感受到那是頭髮,因為那頭髮觸及了她的額頭,然後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一直到碰到她的眼罩,發出沙沙聲響。

”他”正俯身看著她。

對方沒有動,她可以感受到眼罩上的髮絲,這並不是錯覺!

但是對方就像靜止一般,彷彿凝視著她不放……為什麼?你想要什麼?我不認識你啊!

她緊繃著身子劇烈發抖,在起身不起身中掙扎,她不能這樣跟對方耗一整晚!

她想離開這裡,她不要再睡在這個房……她捲起的被子忽然被一股力量往下扯動,逼得她差點驚叫出聲!

她嚇得抓住被子,但是那股力量卻更使力的揪住被子兩端,唰啦的往下拽!

『哇呀!!』身子一涼,被子整個被扯離,她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尖叫,整個人彈坐而起!

那瞬間她狠狠撞上了異物,更讓她慌亂的直接一邊尖叫一邊滑下了床!

砰的狼狽落地,撞上了落地窗,她驚恐的一把扯下眼罩,緊貼著落地窗瞪向自己的床榻……沒有人?

她以顫抖的手向上探,扳開了電燈開關,一室通亮後,觸目所及是正常的房間……扣掉掉在床尾的棉被。

床的凹陷不該是假,被子硬生生扯離也是真,這不是幻覺!!

倘若不是的話……她陡然一僵,那豈不是表示……這房裡至少還有兩個人?!

不!她不能待在這裡!絕對不要!

她慌亂的撐著地面,連滾帶爬也要爬出……啪!一隻手倏的從床底竄出,抓住了她的腳。

一個黝黑的人影如蟲般蠕動著,從床底的那一端爬了過來……捲髮、女人?聳起的雙肩,如蜘蛛般的手,藉著她的腳一步步順著她的身子蠕爬而出……

不要啊!!她瘋也似的踉蹌起身,跳過了地上的被子,筆直朝門口奔去!

經過浴室時,眼尾餘光彷彿看見了真有個人站在門邊望著她。

她沒有心情一探究竟,只知道逃逃逃,發顫的手卻失焦的拉不開鍊栓,後頭那拖曳著身體的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Get ……out……』

走!她馬上走!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好不容易打開了鍊栓,立刻拉開大門,跌撞而出!

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門的那端傳來有什麼撲上門板的聲音。

她驚恐的退後著,雙腳使勁抖不停,連站都吃力,來不及換口氣就撞上了牆面……不,那像個人。

一個鑲在牆面上的『人』。

房門的對面是牆,一直都是的,為什麼她現在像貼著一個人!

可是她動不了……真的再也……

唰,左手邊的門突然開啟,那瞬間身後的人立即消失,她整個人往後倒了幾公分,這次紮實的貼上了牆。

『咦?』一個漂亮的女人探頭出來,是黑髮白人, 『我聽見奇怪的聲音,是妳嗎?』

她鬆了一口氣,點點頭,『抱歉,吵、吵到妳了!』

『沒關係,怎麼了嗎?妳臉色好蒼白!』

『我……』她欲言又止,這該怎麼說?說她房裡有…… 『我覺得不舒服……』

『嗯?要幫妳叫911嗎?』女人皺起眉, 『妳住對面嗎?我看……』

她的停頓源自於打量,因為女人發現她身著睡衣,赤著雙腳,手上什麼都沒帶。

『妳在躲誰嗎?』女人換了問題,眼尾朝她的房門瞥去, 『有人打妳嗎?』

噢,她想岔了!以為她是被男友欺負所以奪門而出!

所以她搖搖頭,顫巍巍的開口, 『我覺得我房裡不只一個人……』

咦?!女人即刻直起身子,很明顯的用質疑的眼神望著她。

『妳是說……小偷或闖入者之類的嗎?』

聞言,一陣鼻酸湧上,被恐懼包裹著的她滴出了眼淚,搖了搖頭!

女人當下倒抽一口氣, 『天哪!妳別亂說!』

『不!我真的……』她不知該怎麼開口,要具體的說出剛剛在房裡遇上的狀況嗎?

『Nonono!』女人一連好幾個No,她眼神也流露不安,『妳一定是做惡夢了,我幫妳請人來開門,妳先等等。』

她說不明白,只有點點頭,連聲道謝的走到女人房門口。

女人打給櫃檯,幾句英文說的流暢迅速,說了幾句 『好,我下去』 ,然後電話一掛,旋身就走出。

『我去櫃檯幫妳拿備份鑰匙,但是等等妳得拿下去還給櫃檯喔!』

『咦?他們還要我們自己下去拿?』

『Come on!20美金妳想要求什麼?』女人嗤之以鼻的笑著,『等著喔!』

『不,我自己......』

『妳這樣怎麼下去?』女人笑笑,逕自往前走去!

她看了看幾乎衣不蔽體的自己,又光著雙腳,的確不是很適宜下樓,可是……她害怕的望著女人遠去的背影,她更怕一個人啊!!

想著,趕緊遠離牆壁,不貼不靠在任何東西上就好了……為什麼會遇上這種事?這間飯店怎麼那麼可怕!

她無助的蹲在地上,趴在自己的雙膝上頭,好冷好靜……她不敢抬頭,不敢亂看,她……好想回家,她不想一個人啊!

『嘿!妳這麼蹲在這裡!』才一會兒,女人的聲音傳來,鑰匙清脆的聲音正響著。『喏,妳的鑰匙來了。』

『啊?謝謝……』她抬起頭,趕緊站起來,『可是……』

她不安的看向自己房門,可是她不敢進去啊!

『可是?啊……』女人哦了聲,也嚥了口口水。

兩個女人望著門一分鐘後,由對門的黑色捲髮女人跨出了第一步。

『我陪妳,把門開著,我站在門邊等妳收行李……妳想換房間對吧?』

她雙眼一亮,點頭如搗蒜, 『謝謝!真的太謝謝妳了!』

這個外國女人美麗人又善良,讓她好感動!

『不會啦,我看妳一個華裔……還是學生吧?一個女孩跑來這裡,嘖嘖,這裡不太安寧的啊!我只是舉手之勞。』

『謝謝!』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走吧。』女人緊握著鑰匙往前, 喀一聲就打開了門。

女人速度太快,讓她有點措手不及,緊張的揪住衣角,看著女人把門給緩緩推開……

門縫沒有透出一絲光亮,房裡竟是徹頭徹尾的黑暗--可是她奔跑出來前,是亮著燈的啊!!

咿……

厚重的窗簾遮去外頭所有的光線,讓房間裡呈現徹底的黑暗,能見度低的驚人,站在門口卻什麼都看不見。

女人轉著眼珠,轉過來瞥了她一眼,示意她應該可以往裡走了!

『我擋著門。』女人伸手抵住門,再用身體靠上,不讓門關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戰戰兢兢的往前,腦子裡百轉千迴想的都是她明明是直接奪門而出的,為什麼燈會暗去?藉著走廊上的光往牆上看,鑰匙插孔上竟然沒有鑰匙!

就是因為鑰匙被拔走才會漆黑一片嗎?但是──誰拔去了?

「啊,鑰匙!」女人手上輕晃著清脆聲,她伸起發抖的手,凝視著鑰匙,心裡有一百萬個聲音告訴她:不要!

因為,燈亮後會出現什麼?床底下匍匐的女人?還是浴室裡那枯站著的身影!

女人狀似不耐煩了,輕嘖一聲越過她,伸長了手就把鑰匙往電源孔插了進去。

喀。

燈光瞬間亮起,她看清楚了,看見一個滿臉鮮血、披頭散髮的女人就站在她面前,根本貼著她的鼻尖──從一開始,那女人就站在她前方!

「哇呀──」兩個女人嚇得驚聲尖叫,根本是連滾帶爬的跑出房間!

『去哪裡!』鮮血淋漓的女人伸手一攫就抓住了她的衣服。

「救我!救我──」她抵著門緣,歇斯底里的尖叫著。

那滾出走廊的女人滿臉驚恐,但是沒有遲疑太久,還是衝回來拉住她,使勁往外拖。

「放手放手放手!」女人大吼著,眼尾看見被女鬼跟她卡住的門板,突然探身握住門把,使勁的關上門!

門板夾上女鬼,一下又一下,她死命的掙扎著,女鬼怒不可遏的瞪著女人,最後只聽得一聲衣服碎裂音,女人成功的拉住她,兩個人相疊的滾上走廊,房門砰的關上,落下一隻皮開肉綻右手。

她們兩個緊緊抱在一起,顫抖著連句話都說不出,癱坐在有著黑霉的紅毯上頭,附近幾間房間開門探視,卻更快的關上。

「我會找到妳的!婊子!」門的那端,傳來淒厲的叫聲,兩個女人嚇得花容失色,聽著門砰砰的拍打著。

「走……快走!」女人最先恢復理智,狼狽的站起,「我們不能待在這裡!」

她失神的被拉站而起,跌跌撞撞的被女人拉進了對門,女人的房裡。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可是她只有這條路可以走,只能嗚咽的哭著,依靠著熱心的陌生人。

「為什麼?」她哽咽。

「我怎麼知道?」女人手忙腳亂的拿了件衣服給她,「先穿上吧!妳幾乎裸體了!」

她哭著接過,看著女人走來走去,那是慌亂的表現,藉由不停地動,來壓制恐懼。

「謝謝……」良久,她終於吐出這個字,「我是Elisa 。」

女人咬著指甲,皺著眉回首,一臉欲哭無淚,「Bess。」

她徐步向前,朝著Elisa伸出手。

Elisa噙著淚,緊握住Bess的手站起身。

她們都知道,事情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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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初二隨筆

過年前一週,臨時確定了出差,杜胤彤得去英國,那兒可沒在過什麼農曆年的。

跟穆平灝在一起一陣子了,不過並未論及婚嫁,所以過年對她來說沒什麼壓力……好吧!就算真的結婚了,她一樣會出差,照樣沒壓力。

『今天好嗎?』好不容易回到飯店,才有空看平灝給她的Line。

四個字就讓她覺得幸福滿滿,趕緊坐下,撥了視訊電話過去。

平板那頭螢幕盡黑,但聽起來熱鬧滾滾,還有人正開胡,混一色槓上自摸!杜胤彤這才驚覺平灝人在老家嗎?

『噢!天哪!現在不是時候對吧?我晚點打!』她匆匆就要掛斷。

『說什麼?妳打來的電話沒有不是時候這四個字。』那聲音既低沈又溫柔,『誰來替我!』

『女朋友嗎?這是哪一個?什麼時候才帶來看看?』有長者的聲音傳來。『你也老大不小了,總該定下心……』

『還不是時候。』穆平灝笑著敷衍,她聽著腳步移動,嘈雜漸歇,這時黑暗的鏡頭才見得光。

螢幕那頭終於出現性感男人的模樣,杜胤彤這才放軟神情笑笑。

『怎麼一副緊張的模樣?』他打趣的說,『又不是讓妳跟我家人見面!』

『聽著我就害怕!』她實話實說,『抱歉打擾到你們歡樂了!』

『難得妳有空,這比什麼都重要!如何?一切順利嗎?』他關心的問。

『嗯,很順利!最快明晚就可以回去了!』面對情人的問候,疲憊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回去還在過年期間,好好陪你!』

『不,不要趕。』穆平灝突然語出驚人,『妳何不在倫敦多待幾天?就當度假?』

『平灝?』杜胤彤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不瞞妳,我在老家得多待幾天,妳回來我非但不能陪妳,妳搞不好還得過來見我家人,被質詢大軍圍剿……』他挑了挑眉,『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倫敦好好放假。』

杜胤彤紅唇微張,幾分訝異幾分溫暖,這傢伙怎麼老是怎麼貼心?

『想得真周到耶你!』她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是我該擋的,不能讓妳委屈。』他自負的笑笑。

杜胤彤對空給了一個飛吻,穆平灝欣然接受!

『別太寵我。』她托著腮,傲嬌的說。

『不會,我知道妳懂得寵自己。』他溫柔的笑著,『好了,妳該打回妳家說說話了!』

『嗯。』她甜笑著,又給了個吻,『晚安,愛你。』

切掉通訊,杜胤彤逕自傻笑著,他知道她還不想跟他家人見面、知道真的見面她應該要是『客人』,而不想被當成『未來媳婦』看待評分,更不想承受本不該承受的壓力……所以再多的親戚總質詢,他扛就好。

哎唷,這傢伙真是讓人割捨不掉吶……度假嗎?好像也不錯!

拿起手機,迅速的傳出簡短訊息,放下一頭長髮,她婀娜的走進了浴室。

擱在桌上的手機畫面,是Line的視窗。

『謝謝你一直願意體貼。』

『Alw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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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飄月隨筆.旅行的緣份

「我們的餐廳再五分鐘就到了喔,吃飽會再上車,所以大家不必帶太多東西,重要物品隨身攜帶就好了。」

「啊!」車後方一個大男孩突然趴著窗大吼,「就是這裡!就是這裡,我是在這裡死的!」

前三排一個中年男子倏地回頭,「真的假的?也太巧了,我也是在這裡死的!」

「噢噢噢!我也是耶!」中段一個女人連忙舉手,「怎麼這麼有緣!」

「這裡是危險路段啊,花東這條路說有多危險就多危險,走這條線時,常常會遇到像你們這樣的有緣人呢!」導遊輕笑著,「同一團就是緣份了,又在同個地方死,人不親土親呢!」

「說的對!唉.......」頭顱折斷的女人笑著嘆息,「我最後只記得這裡很美,我還是單車環島旅遊呢!」

「哇!我也是!」後座的大男孩努力起身,他全身關節盡斷,所以身體的姿勢非常扭曲,正攀著前座椅背雙眼熠熠有光,「我那時還正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呢!」

接著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中年男子,期待著有沒有第三個巧合。結果中年男子尷尬的搔搔頭,「我還真不是騎車,我是開車的,但我那天只記得我在餐廳裡喝酒而已!」

氣氛瞬間變得低迷,連導遊都感受到了,當然帶這種團本身氣溫就是低於零度的,但是他覺得現在是零下十度,不,二十度。

「啊,還沒請教這位大哥怎麼稱呼?」大男孩劃上僵硬的笑容,抽著嘴角。

「我叫陳--」

「就是你!」女人倏地站起,面目猙獰的指向他,「我們不只在同個地方死,還根本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啊!」

「我們兩個就是被酒駕撞死的,大哥你生前該不會就是開計程車的吧!」

叭--司機突然鳴了喇叭,讓眾鬼們看向外頭。

「餐廳到囉!大家準備下車用餐!」導遊飛快接口,「哎呀相逢就是有緣,什麼事都是生前的事啦!」

「為什麼他還可以參加旅遊團!」大男孩忍不下這口氣

「判決也有法律期間的嘛!好了好了!」導遊溫和的勸說,車子都停下來了,「大家出來玩的,生前的事都該放下啦,該有的處置地府不會放水的,出來玩就是要開開心心的,哪有什麼解不了的仇呢--」

另一台遊覽車打著方向燈靠右,就在他們遊覽車前,導遊瞬間瞇起雙眼,殺氣騰騰冒出。

身邊三個「有緣人」仔細看了一下,前面那台遊覽車背後印著斗大幾個字「忘川探索團」。

什麼?肅殺之氣瞬間從一秒前才和藹可親的導遊身上冒出,「居然跟我們同一家餐廳?是什麼意思!找碴是嗎!」

唰的移形換影,抽了包包就衝了下車。

車上三個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地死亡的人互看了一眼,大家挑個眉聳聳肩,各自取過自己的包包。

「從後門吧,我看前面快殺起來了。」大哥語重心長看著車前頭兩個旅行社的導遊正在咆哮,青光罩面。

「唉,都什麼時候了,還能爭成這樣啊!」女人也皺著眉搖搖頭。

「是啊,就只是份工作嘛,幹嘛這麼氣盛......」大男孩也嘆息,比著階梯,「大哥,您先走吧。」

「啊謝謝,真是對不住兩位了.......我這次旅遊完就得聽判決的。」

「我懂我懂,他們殺起來了耶......我們繞路吧!」大男孩無奈至極,前頭已見血光。

啊大家都已經是好兄弟了,不是應該放下嗎?剛剛導遊自己才說了生前的事是--對厚!孟婆旅行社跟忘川探索團的事,應該是從死後才開始的!

不一樣,那真的不一樣.......

 

飄月隨筆:抓交替

「各單位注意!由於人界突然時興一種可供抓交替的遊戲,請巡邏鬼差及管區留意,一定要已申請抓交替的亡者才可以到進行抓交替行為;重複一次,需持有抓交替許可證者,才可抓交替。」

「YESSSSS,申請馬路果然還是對了!」輪子剛碾過一個男子的頭顱中心,反正他的頭也裂了兩半不影響,興奮的握拳歡呼。

一整群在大街小巷柏油路上眾飄們正熱烈討論著。

「今年申請到水邊的是不是衰了!」

「鬼生也是一種賭注啊!」

「別那麼悲觀,水邊總是有希望的!人類最喜歡颱風天去玩水了!」

「但是今年路上的機會大增啊!好像還可以改申請證呢!」

「注意!注意一點鐘方向--」吆喝聲起,所有亡靈們蓄勢待發。

遠方一大群人低著頭拿著手機行走,最前面的男孩無視於車道正是綠燈,直接走下人行道就要衝進馬路裡--

「來了來了!」

驀地有人拉住了那男孩的衣服,「喂!看路啊!車子這麼多你也要衝!」

男孩才一臉驚愕的左顧右盼,「我沒看見,你看馬路中間有一隻!」

「你是要收還是被收啊!」

可惡!一票亡靈們立刻露出死人臉,居然有警覺性高的同伴。

「要玩也要注意安全,走路看路!別拿生命開玩笑。」

「嘿呀,也不要自己87,最後還要推給什麼飄月抓交替,那些好兄弟很可憐耶,每次我們有什麼事在飄月都推給他們。」

鑲在馬路上的飄們幽幽看著走過的人們,緩緩搖搖頭。

不,這次是真的......你們不需要推給我們了喔......

 

飄月隨筆.鬼門關

「嘿!好久不見!」

返鬼門路上,熱鬧非凡,久未見面的朋友們正一一打著招呼,有手的人都不忘給對方一個擁抱。..

大家多半都在討論這個月去哪裡玩、遇到什麼新鮮事,順道分享一下風土民情。

各大旅行團的團員們在停車場依依不捨的自拍、合影,還有人感傷的哭了起來,加快腳步的開群組,加對方line。

一個渾身是傷,額上繃帶插著黃旗的男孩皺著眉,手裡握著啤酒,看著遠在五公尺之外,屁股貼著車頭猛抽煙,頭上插紅旗的傢伙。

「去啊!」女人推了推他,「都是鬼了,龜毛什麼!」

「什……」黃旗男措手不及,直接被往前推得踉蹌,動作引起了紅旗男的注意。

他眉頭皺出十條線,捏著煙的手指快把煙屁股掐扁了。

「幹嘛?又要打架?」紅旗男高昂起頭,「你們孟婆旅行社不要生意比我們差就在那邊靠腰。」

「什麼話?我還沒說你們什麼探索團的都在抄我們家行程!」這廂啤酒捏得都快爆了。

兩車團員互相交換眼神,吵了一個月是有完沒完啊?

「都最後一天了,不要吵了啦!」有長者喊著勸世語。

黃旗走向紅旗男,用不甘願的態度遞啤酒過去,「喏。」

紅旗男瞥了他一眼,「幹?下毒喔?」

「你是能死幾次?幹!」

說的也是,紅旗男接過啤酒,沉默幾秒後也遞出菸;黃旗男沒有猶豫太久的接過,讓紅旗男為他點了煙。

一分鐘後,他們一起靠著遊覽車頭,一個吞雲吐霧、一個灌著啤酒。

「這次分別後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再見……」

「我每年就打一個月工啊,我在十二層,你呢?」

「哇,十二啊!」紅旗男詫異極了,「失敬失敬,你生前是幹了什麼事?」

「就賣K啊!」黃旗男聳了聳肩,「自己沒拉K啦,生意開張沒兩天,就因為躲避臨檢被撞死了,幹它媽的撞死我的還是跟我買K的混帳。」

「唉呀,真不幸,拉K的下場也沒多好,你看看我,我在第六層啊,一整年只有鬼月時膀胱是正常的。」紅旗男看著啤酒,悲從中來,「今晚回去後,我只要喝一口水就得跑廁所了。」

「天哪……我以為死後至少膀胱能恢復正常……」黃旗男悲憫的看著他,「想不到膀胱生前壞掉了,死了也是……」

紅旗男悲傷的點點頭,突然一頓,「他馬的就是你們這些販毒的混帳害我的!」

啤酒二話不說,朝黃旗男身上甩去。

「幹!我是有逼你吸毒喔!你自己要買的!」黃旗男跳了起來,也把扔到紅旗男臉上。「牽托!」

「你們這些人不賣不就沒事了!害我變成這樣……」

「大腦是很好的東西,你應該要有一付!」

唉……團員默默繼續自拍,這兩個旅行社的導遊只怕會一路打回鬼門了。

另一邊搭公共汽車的人也抵達終點站,風塵僕僕的,背包客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嘿!過得怎樣!」

「超充實的,一整個月都在邊打工邊賺錢!」

「對啊,這種打工方式真好,而且中元節還統一放假!你們今年去哪兒?」

「我今年去鬼屋打工耶,他們說傳說中的鬼屋沒有鬼太鳥了,所以我們就要負責搞得風聲鶴唳!」

「好棒喔!我的性質差不多,我負責在某個區域製造一些特別的事故,好讓人們恐懼跟穿鑿附會用的。」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另外一批看起來很疲憊的背包客,他們看起來很像快累死了。

「好幸福啊,不像我一整個月都在查假鈔……」

「是不是!人界太誇張了,匯兌下來是假鈔就算了,送來的食物還有七天鑑賞期的啦!同一份送兩次!」

「有沒有搞錯!重拜兩次喔!這也太沒誠意了吧」

「好像是有人拜完拿去大賣場退貨啦!放心,我們抄下來哪戶哪家了,等等回去就呈報鬼差!」

一群鬼正在討論如何判別真假鈔之際,又另一車的背包客返回,他們顯得有些失落,眉頭深鎖又帶著憂鬱。

「你們不是負責夜路嗎?怎麼一臉沒拿到錢的樣子?」所謂夜路走多了會遇到鬼,這群背包客的就是夜路鬼。

「有啦,就是沒什麼成就感。」那票背包客聳了聳肩,「我們應該要負責嚇人的,結果……」

原本就沒有黑眼珠的它,翻起白眼來實在有點難分辨。

「這個月就很難啊,連想好好找個陰暗處嚇人都沒辦法。」另一個鬼很無趣的歪了嘴,「業績超差,全部都被搶走了。」

「誰?」

「就他啊──」一整組夜路鬼義憤填膺的回頭一指。

從公共汽車上跳下了黃色的可愛傢伙,身上還繞著閃電,「Pika~chu~」

「各位注意,鬼門即將關閉,請大家趕緊進行報到手續,逾時不候──注意,逾時不候──」

成山成海的眾鬼們開始湧向偌大的鬼門,再依依不捨,也只能靜待來年。

「關───鬼───門───」

砰!咚──

 

Fri. 隨筆

鬼差拿著平板蹙眉,看著一個個拿著通行證刷卡出門,每離開一個,平板上的人名就會閃出黃底閃爍,表示已出境。
「都幾點了?為什麼最重要的人還沒到?」
「誰啊?」
「十三號跟星期五啊?他們該去人界了吧?」
「啊,明天是他們值班嘛!厚厚!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
還在說著,從天啪的出現一個短髮幹練的女人,狼狽的重摔落地,「啊……啊──十三號報到!」
趴在地上的女人,右手打直拿著通行證,顫抖的出示證明。
鬼差涼涼的望著她,「妳是在拿我開玩笑嗎?你們這是雙卡通,要一起感應才能過好嗎?星期五呢?」
「唔……」十三號站了起來,揉著身上發疼處,咬牙切齒,「他就……他一直都慢吞吞的,我早幾個月前就叫他準備了,我不懂為什麼他每次都要拖!」
「不意外啊,就是這樣十三號星期五才不是每週有啊!」鬼差聳了聳肩,「不過你們也真的是太扯了,整整半年的時間耶!」
餘音未落,左手邊走廊終於慢條斯里的走來頎長的男人,西裝筆挺,身材健美,跟衣架似的,五官俊朗,還戴著飛行員墨鏡,帥氣十足。
前方的女人單手扠腰,簡直不敢相信──他、還、用、走、的?
只見她一擰眉,手刀衝向南人,男人一陣驚愕,「等等,我衣服燙好的,妳不要──哇!」
女人二話不說揪過他的領帶,直接往前帶,「我們是下去搗亂的,你以為要去星期五餐廳上班嗎?」
「我、我生前就是幹這行的啊!」
「我管你生前幹嘛的,我們現在是要去灑災厄的好嗎!」女人粗暴的拖著男人來到鬼差面前,「十三號星期五報到!」
鬼差悻悻然的遞過一本密封的名冊,「這是這次要降災的名單,你們小心點,等級完全按照任務所列,別過火。」
「是!」女人還舉手敬禮。
這一鬆手,讓男人趕緊站直身子,還在那邊整理領帶跟衣服;女人嫌惡的轉頭,一把拉過他掛在胸前的伸縮通行證,跟自己的貼在一起,朝感應器放去。
「喂,妳要不要這麼急,我們有二十四小……」沒說完,女人一腳就把他踹了出去,「啊啊啊啊──」
她再轉過來,深深朝鬼差一鞠躬,「對不起,下次我們一定會改進。」
她剛毅的頷首後,直接通過感應門往下跳。
鬼差們面面相覷,這句話聽幾百年了,要是真有改進,十三號星期五不會這麼久才一次。
「我說為什麼這樣搭一個急驚風一個慢郎中啊?兩個都急性子的話也不錯啊?」
「好像是懲罰吧?那個星期五生前好像有欠十三什麼,所以現在要還債。」
「……我怎麼覺得是十三欺負星期五啊?急驚風遇上慢郎中都會氣到心臟病啊?」
「呃……這我就不清楚了,當做相欠債吧!」鬼差們關上了匣門,「好了,都走了,現在就期望他們能準時回來了。」
「十三號星期五,好好的在人間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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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隨筆

球棒尖端戳進了斷骨裡。

「幹!再秋啊!」

四肢已被打斷的男人只能哀鳴,獨嚐錐心刺骨的痛!

其他男人吆喝著,「厚啊啦!走了!」

「哼!」黑衣男愉快地再度旋身,一夥人朝著不遠處停在路邊的汽車那兒走去。

「我看他能囂張到幾時啦!」綠衣男冷笑。

「敢跟我們搶生意,下場就是這樣!」紅鞋男人嗤之以鼻。「跟那個大明星在一起有沒有?是多了不起啦!」

「粉絲再多有屁用啦,直播中把他拖出來誰也救不了他!」

男人們一坐進車裡,車子立即發動駛離,他們將球棒隨手往後扔,後座兩人還拿出手機看著某場空無一人的直播,喜不自勝。

「他直播還放著耶!」

「幹,果然有人報警了!」

「沒事啦,交點錢就出來了,這能算什麼?」黑衣男自在的笑著,「他敢再跟我們要醫藥費,我們就等他好了再斷他一次手腳,打到他不敢為止!」

「好!這個好,以後誰敢搶生意,那傢伙就是個例子!」

車內一陣歡呼,坐在駕駛座後方的紅鞋男隨意瞥了眼,「啊現在是要去哪裡?」

車子在陌生的道路上行駛著,黑衣男留意到他們正前方有棟大樓,車子竟然加速往前衝去!

「幹!水蛙!你在幹什麼!停下了!停───」牆就在眼前,適才極囂張的男人們也忍不住發出驚叫,「啊啊啊啊──」

就在車子即將撞上前,地板驀地下陷,竟是塊活動斜板,座車咻溜到了地下室。

「……系安怎!」後座的男人們驚魂未定,「衝三小啦!」

軋──車子驀地停下,司機疾速下車,動作行雲流水,在下車的瞬間反手甩上車門,活像拍電影似的扯。

「水蛙!」黑衣男大吼,看著戴著鴨舌帽的小弟,怎麼覺得……水蛙好像沒這麼高?

「搞什麼!」男人們氣忿的用力打開車門──嗯?

打不開?

「中控!」一群人在車內嚷著,中控鎖無法開啟車門,鑰匙明明還在,但是車門就是打不開,車窗亦降不下來,球棒也砸不破玻璃──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怒吼加找尋手機訊號之際,車子竟然自動緩緩前進!

「喂!幹幹幹!」黑衣男已在駕駛座,卻完全無法控制車子!

正前方又有一個上坡坡道,然後是個貨櫃似的廊道,足以讓車子駛入,三人錯愕之際……嘰──沙沙──音響螢幕突然亮起,調頻鈕開始自動左右轉動,發出了滋滋聲響。

『您好,歡迎搭乘制裁專車,本專車即將前往制裁場所。』

蝦毀?一車的男人錯愕不已。

『您的刑罰已經確定,本專車將直接前往制裁行刑處,公開直播!』

「這是什麼!大保,你搞的嗎?」紅鞋男橫眉豎目。

「我怎麼可能搞這個!什麼制裁!」大保回頭,「我完全聽不懂那女人在共三小!」

車子進入了像貨櫃的空間裡,沒幾秒後停下,右邊是牆左邊則有張大桌,昏暗中瞧不清楚,但桌上似乎……擺放著許多肉?像豬肉攤似的,一隻隻豬仔橫七豎八的疊放成座小山。

『來!新鮮的手喔!』燈光啪的亮起,倏地一個人影出現在桌邊背對著他們,『時間到!賣出!』

那人影從成堆的肉裡用力抽出了一隻東西,隨著他的撥動,咚的一聲,有個東西從那堆肉裡滾了下來……

咚、咚、叩咚叩咚叩咚……喀噠。

一路滾到了他們車旁。

那是一顆被縱剖的人頭,暴凸的雙眼與慘叫瞠到最大的嘴,凝結著恐懼在他死前的那瞬間。

那不是豬肉--男人們這才發現,那疊放的是一具具被剖開分割的人體啊!

「哇啊啊!」車內的男人嚇得向後閃避,但能躲去哪兒?

『不要擔心,我們貨源很充足的──看,現貨又來了!』莫名的燈光啪地投射到他們這台車上,刺眼的令男人們都睜不開眼!『大特價就是大特價,新鮮活剖的內臟,保證活體取出!三折!來!限時一分鐘!』

不不不……車子四周突然有黑影籠罩壓至,車門在喀噠聲打開了。

「哇!不要───不要──」男人們死命扣住門把,試圖阻止門的開啟。

調頻鈕繼續左右轉動,石英數字正在亂舞。

『嘰……沙沙……不需接受制裁者,請靜靜待在原地,如果畫面過於血腥,請您闔上雙眼,切勿奔跑尖叫,如被波及,本單位恕不負責。』

『來!時間到!完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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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隨筆:未成功的紀念品

「阿嬤!搬家公司快來了喔!」
女孩紮著高馬尾,從樓下蹦蹦跳跳的上來,扳著門緣探頭。
阿嬤坐在矮凳子上,一頭花白頭髮,抬頭喔了一聲。
「先搬樓下的吧?」她手邊的箱子正準備封箱。「阿嬤還有一些東西要收!」
女孩看著房間中堆疊整齊的箱子,阿嬤不愧是收納達人,擺放東西向來井然有序,收拾更是利索。
「我來幫妳吧?」女孩先把擋在門口的箱子往外挪動。
「欸,不必!不必,我又不老!才六十幾,身體勇健的很!」阿嬤起身,就剩幾個大樣的東西了!
孫女逕自抽過她手上的膠帶,蹲下身封箱。
她從小是阿嬤帶大的,爸爸早逝,媽媽到外地工作賺錢養她,阿嬤早年開冰店,更方便帶著她一起擺攤。
有記憶以來,阿嬤更像她的母親,慈祥同時嚴厲,教導她做人做事的道理,不容許撒嬌,不容許偷懶,凡事都要照著準則走。
做好自己的本分,不欺凌他人,但也不能被別人佔便宜就是了。
「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女孩站起,才發現櫃子上的照片都還沒收,「啊,這些還沒放耶!」
阿嬤拿起與阿公的合照,微微一笑,「這些得用氣泡紙包好,不能破了!」
她沒見過阿公,因為阿嬤也是單親媽媽,阿公拿走家裡的錢說要去做生意,就再也沒有回來了!那時媽媽才一歲多,阿嬤是咬著牙才撐過那關的。
「知道!開玩笑,我是妳教出來的耶!」女孩動手收拾櫃子上所有的相框,有她們三代的合照,阿嬤跟媽媽的合照、阿嬤跟阿公,還有阿嬤年輕時的獨照。
女孩看著阿公阿嬤的合照,當年也算是郎才女貌呢……只是阿公這一走沒了音訊,但阿嬤至今仍然在等,不願意訴請離婚。
「要留紙條給阿公嗎?」女孩看著照片問。
「蛤?」阿嬤愣了幾秒,「這房子要打掉了,蓋成大樓後,留紙條給誰?」
「他如果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麼辦?」雖然她沒見過阿公,但阿嬤一生都在等他啊。
阿嬤沒有回答,又看向窗外,看向幾十年前,那個曾與阿公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吧?
媽媽說不要跟阿嬤說太多,阿嬤有自己的選擇,離婚與否她自有定見。
女孩很難理解,因為她也單親,她記得爸爸,那個喝酒後就暴走的人,她每天都在恐懼哭泣,媽媽每天都被打,一直到六歲那年,阿嬤付了一百萬,換到了媽媽的離婚證書。
那樣的爸爸,她寧可不要,媽媽也不可能等那種人。
女孩一一用氣泡紙包妥相框,最後一個是阿嬤與一個女孩年輕時的照片,黑白泛黃,但看得出亮麗的青春年少,那是阿嬤的好朋友,叫豔楓。
但,她卻從沒有看過這個豔楓阿姨,偷偷問過媽媽,媽媽說不能問。
「小閔,那邊收好了,幫我把角落的箱子拿過來。」阿嬤走到衣櫃前,前頭騰出個位置。
「好!」小閔把角落的箱子展開,用膠帶組裝起來,扛到衣櫃前。
阿嬤打開衣櫃,裡頭大部分的衣服早已裝箱,就剩下左半部吊掛的著一整排外套。
「來幫阿嬤折,要小心。」阿嬤說著,逕自拿過一件外套。
樣式古老,而且看得出來陳舊,小閔好奇的多瞥了眼。
「阿嬤,這外套多久了啊?」
阿嬤小心翼翼的折著手上那件外套,手工編織,是現在流行的綠色。
「四十幾年了吧……呵……」阿嬤珍惜的撫摸著那件外套,「這是我一針一針勾的呢……」.
小閔好奇湊前,那外套的左胸處還繡了楓葉,楓……「豔楓?」
阿嬤的手顫了一下,小閔發現自己提到不該提的事。
「是啊,是我勾給她的,每勾一針就是一個歉意。」末了,阿嬤嘆了口氣。
「怎麼沒送給她呢?」
「送了,她沒收。」阿嬤苦笑著,仔細的撫摸楓葉,「她不接受我的道歉。」
啊!原來如此,所以至今沒看過豔楓阿姨!
「這麼生氣,都沒有再和好過?」阿嬤搖頭,「那後來還有再試著找她嗎?」阿嬤還是搖頭。
所以,這件外套就這樣留下來了。
道歉失敗的賠禮,成為阿嬤心頭上的刺。
「為了什麼……吵架啊?」小閔忍不住好奇,「會到絕交的地步。」
阿嬤抿了抿唇,又嘆口氣,「因為妳阿公決定跟我在一起吧?」
咦?咦咦咦咦?小閔當場愣住——「阿嬤!妳、妳妳們喜歡同一個男人喔?」
阿嬤笑了起來,帶著點沒見過的嬌羞,「哎呀!那年輕的事了!」
哇靠!好勁爆耶!搶同一個男人,還閨蜜,這種誰能原諒啦!
「阿嬤!這沒人可以釋懷的啦!妳搶贏男人後還想做朋友?那無口零?」
「早知道妳阿公是那樣的人,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棄那段友情!」阿嬤再三嘆息,將毛衣摺疊妥當。
「我都這麼大了,那個恩怨應該不重要了吧?要不要我們來找找看豔楓阿姨?」小閔邊說,一邊拿下另一件外套。
「不要,不需要。」阿嬤搖了搖頭,「失去的就是失去了,我那個時候做了決定,就沒必要後悔;如同她選擇拒絕我的道歉,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哇……阿嬤的個性就是這麼硬,她也知道,只是寧願留著送不出去的毛衣懷念,也不想試著找回那段友誼嗎?
小閔不能批評,逕自處理手上的外套,才發現又是一件陳舊的外套,這件是棉紗夾克,全部泛黃,口袋上繡了一個帆船……阿公的名字,就叫阿帆!
女孩瞬間領悟到什麼,跳起身拿出吊掛的所有外套,全部都有其代表意義!
「阿嬤?」
「對,這些都是失敗的賠禮,阿嬤剛好會做衣服,只會用這個表達歉意。」阿嬤開始指著一件又一件的外套。
「這是跟你阿公吵架,我說了難聽的話,所以做給他的,但他沒有再回來;這件是給妳爸的,那天我看到妳媽臉上有淤青,我沒忍住搧了他巴掌…」
小閔蹙眉,「他打媽,妳揍他不是天經地義嗎?」.
「錯了,能打他的該是她父母,我再怎樣也不該動手。」阿嬤苦笑,「不過最終他把外套踩在地上,說誰稀罕我的外套。」
另外還有一件是以前一位鄰居大媽,很愛聊天八卦,阿嬤受不了她碎嘴起了爭執,也為她做了一件外套。
但也被拒絕了。
至於剩下的那些件,是她不認識不熟悉的,也就沒必要知道了。
眼前這些外套,全部都是阿嬤滿懷歉意的補償,但最後都不成功的道歉紀念。
「這會不會越留越傷心啊?」小閔看著眼前那些不成功的紀念外套,有點悲傷,「還要留嗎?」
是否趁著搬家,斷捨離?
「要!要留!這是紀錄著我與他們最後的緣分,紀錄著人生。」阿嬤俐落的折好那些外套,小閔幫著好整以暇的放入箱子裡。
她沒想過,不成功,也能是一種紀念。
「小閔!搬家公司來了!」樓下的媽媽大喊著!
「好!就來!」女孩趕緊衝下樓。
阿嬤也知道不能拖了,趕緊把剛剛被氣泡紙包好的相片放進外套的箱子中,封箱妥當後推出房外,方便搬家公司人員搬運。
不出一小時,箱子全數上車,她們也要搬離這住了大半輩子的家了。
阿嬤看著陳舊的宅邸,百感交集,多少歲月青春在這裡度過,嗔痴愛怨也都在這裡發生。
豔楓尖叫著把外套扔到她臉上,罵她下賤女人時;老公拿酒瓶砸地,喊著要不是她懷孕,他就能豔楓共度人生時;女婿氣急敗壞喊著憑甚麼打他?會讓她們一家不得好死時;以及阿珠一直問她什麼時候把後面那片發臭的池塘整理整理時……
以及其他她其實已記不清楚的人們。
「謝謝!謝謝!」一個中年男子興奮的來送行,「等蓋好後,妳們就可以回來住高樓大廈了!」
「你要記住,我賣的是這塊地,後面那片林子跟池塘,都不能動到分毫。」阿嬤嚴肅的交代著。
「當然!我們只有買這裡啊……是說能不能商量一下,林子跟池塘也是賣點,我免費幫妳整理……」
「不行!」阿嬤厲聲回絕,「我還沒死前,誰都不許動!」
建商面有難色,看向女兒,女兒沒搭理,這不是她能做主的事,地是媽的。
小閔站在車邊看著老家最後一眼,才留意到母親身上的深藍毛衣外套。
「媽……妳這件外套該不會也是阿嬤做的吧?」
「是啊!妳阿嬤的手藝可好了!」
「哇……這也是發生什麼事後織給妳的嗎?妳知道阿嬤有一些賠禮失敗的紀念外套嗎?」小閔劈哩啪啦的說了。
噓。母親食指擱上女兒的唇 ,「不是跟妳說過?不要去提阿嬤不想提的事嗎?」
「那是阿嬤自己跟我說的!我剛剛還幫她整理那些失敗的紀念外套呢!」
「……好,但是以後阿嬤沒提,妳就不要主動提,也不要再問了!今天可能只是觸景傷情,但我知道這是阿嬤不願意提起的事。」母親認真重申。
「好,我知道了!」小閔理解到不該再好奇追問,「那麼妳身上這件也是阿嬤的賠禮嗎?」
「是啊!以前跟阿嬤起了一些爭執,阿嬤就親自打了件外套給我,當作一種道歉。」
「哇……所以也是有成功的外套嘛!我還以為都是不成功的紀念品呢!」
母親凝視著天真爛漫的女兒,撫摸她的頭,「孩子,妳阿嬤什麼時候容許被拒絕了?」
咦?小閔錯愕,什麼意思?
「走了!」阿嬤走來,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往前駛離,阿嬤搖下車窗,看著那片蓊鬱的樹林與碧綠的池塘,她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保護那片安息之地吧!
碧綠池塘底下,沉有無數已散落的殘骨。
那,才是未成功的紀念物。

 

初一隨筆:期待已久的團圓飯

十點,門鈴便響了起來。

站在餐桌邊的小花嚇了一跳,正在吃早餐的爸爸回過頭,遲疑著喃喃;門鈴響得急切爸爸站在門後從貓眼窺探著,小花站在他腳邊,她還太小,根本看不到。

「咦?出門了嗎?」

「車子還停在樓下啊!」

「還是跟媽媽出去了?小花說媽媽終於要回家了,所以很興奮耶!」

「好不容易他們能全家吃頓團圓飯,可能早上一家子出門玩了。」說話的是對面的姊姊,「說好的餅乾桶我就掛在門口,小花會知道是我送的!」

哇!餅乾桶!大姊姊好好喔,前幾天在便利商店裡她指著KITTY桶說好想要,姊姊就說會買給她耶!她聽著東西掛上門聲音,雀躍不已,但爸爸沒有開門,她知道爸爸不會開門的。

小花回首,視線正好對上了那柄沾有乾涸血跡的菜刀,爸爸正緊緊握在手上。

男人聽見對門鄰居關上門後,才鬆一口氣轉身往餐桌走去,他踏過客廳地上黏膩濃稠的血液,留下了血腳印,整間屋子裡到處都是血足印,一片凌亂。

而媽媽倒在沙發與小桌子間,泡在自己的紅色血液裡。

爸爸坐回餐桌上,桌上擺滿了他親手所做的豐盛年夜飯,紅燒肉裡有手指、蒸魚也已染紅,還有幾盤掉落在地,狼籍不堪。

結果,他們是團圓了,但她好像沒吃到幾口飯呢!她只知道媽媽是回來了,但是又跟爸爸吵架,大人的事她聽不懂,但是她聽得懂「後悔」、「不要這個小孩」、「丟掉」這些句子。

走到餐桌旁,她貼心的抱起桌上沉重的牛奶,踩上椅子,好為爸爸的盤子裡倒滿牛奶。

男人驀地僵硬身子,顫抖著看向為他斟倒牛奶的女孩。

『沒關係的,爸爸,我不要媽媽也沒關係的。』小花堆滿微笑,用沙啞的聲音說著,『我會一直一直陪著爸爸的!』

男人看著頸子幾乎被斬開的女孩,眼神緩緩瞄向餐桌下,她明明早已趴在自己的血泊中。

「啊啊……走開!妳走開!走開啊!走--」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1)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

我不會再用各種保鮮盒進行瑣碎的分類,不會在保鮮盒上貼上詳細日期與物品名稱,也絕不會將冰箱整理的井然有序。

不再預備未來一週的菜,不再吃任何罐頭,也不會再擺放各式泡菜,那從來不是我愛吃的東西,我甚至厭惡聞見它們、甚至是看見都會想吐。

我打算買一堆冷凍食品與冰淇淋,塞滿整個冷凍庫,我還要買許多垃圾食物,並且要隨意的扔進冰箱裡,愛吃什麼就拿什麼。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那就是假如我有自由。

「喂!我在地上發現了一根頭髮!」男人低吼著走進廚房,厭惡的動手把我身旁抹布喬整齊,所有抹布的上緣必須呈同一直線。「妳浴室裡的洗面乳沒擺好,字要朝外面,我說過多少次了?」

「對不起。」我怯懦的回應著,我只專注於瓶瓶罐罐必須整齊,忘記了字體必須向外。

「在做什麼?」流理台上擺好了許多開著蓋的保鮮盒,上頭貼妥了物品的標籤,他拿起來審視,「內臟、腸子……肺……妳買了多少東西嗎?這盒寫內臟太籠統了!心臟要單獨擺一盒、肝放另外一盒,妳是白痴嗎?說了這麼多年還不會!」

「我知道了。」我趕緊彎身打開下頭的櫥櫃,拿出新的保鮮盒與標籤。

他轉身走向冰箱,這時間他可能會想喝冰箱門中層的啤酒,一定會拿取標籤整齊向外,左邊數過來第二個空位的那支。

我放下盒子,緩緩的握住了流理台上的刀。

他打開冰箱,啤酒瓶鏗鏘作響,果然只需一秒,他看見裡頭完全沒有對齊的瓶子,情緒便會瞬間失控。

「這冰箱是怎麼回事!沒有一瓶是整──」

剎。

開水在爐上發出尖銳的氣笛音,湧出白熱蒸氣,我起身將爐火關到最小,平靜的做了個深呼吸,回頭看著滿目瘡痍的廚房與餐桌……哎呀,我抬頭看向天花板,動脈的血真是驚人,連天花板都能濺上。

「我會把一切都整理乾淨的,絕對一塵不染,也會好好地將你分類。」我看著地上的他,拖動他的身子,動手將冰箱門給關上。

白色的冰箱裡鮮血四濺,血紅一片,但我不再需要整理了。

我會把不要的東西放進去後丟掉,然後,我就會有新冰箱了。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2)愛情篇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我就要四門對開、有LED螢幕的820L大冰箱!

因為我就要成家了!我老早便選定,雖然一開始才兩個人,但我會做的東西太多了,容量要大才能放眾多食材,還要能控制溫度!

我認為一個家庭中,餐桌是家人團聚最重要的地方!無論是疲累的上班族或是孩子放學回來後,晚餐便是一家人相聚之時!我擁有一手好廚藝,也有自信能給這個家溫暖美味的食物,用美食照顧並聯繫著這個家。

所以冰箱至關重要,如果美食能使家庭成為一幅溫馨的畫作,那我便是畫筆,冰箱就是至關重要的顏料了。

我在廚房裡轉著圈翩然起舞,這小小一方天地,就能給這個家幸福與溫度,為疲倦的丈夫補充能量,為貪吃或正在成長的孩子補充營養,身為一個妻子與母親,或是身為一個料理者,最大的成就感就來自於品嚐者發亮的雙眼、滿足的神情,還有連聲的好吃了!

我有自信,我絕對會是個很稱職的妻子與母親,為家人洗手做羹湯,留意他們的營養,照顧他們的胃與精神。

我看著潔白如新的廚房,盤算著今天中午要吃什麼,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呢,簡單吃個湯麵就好了!

我喜歡用雙手打開對開門的冰箱,有種儀式感,從蔬果冷藏室裡拿出青菜後,便先清洗泡水;等到爐上的水開了,再放入麵條輕輕攪拌,就等麵條快好時先打顆蛋,接著再煮青菜,一起出鍋,就是簡單的午餐了。

我瞥向就在右手邊,那座完美的820升冰箱,連顏色都是我指定的......但我還是想要一座新冰箱。

鍋子裡的水再度滾了,我將爐火轉小,這才發現我忘記拿蛋了!趕緊再次以雙手打開對開門,拿取門邊蛋架上的蛋……唉,伸手拿下蛋,卻覺得視線有點扎人。

「別這樣看著我嘛,你不喜歡吃麵不是嗎?」我朝擱在第二層的男友說著,輕挑了他冰冷的臉龐。

他位在左邊第二層,瞪大眼睛看著我,右邊第二層則放著那位「只是下屬」的女孩,但我沒興趣知道她喜歡吃什麼;冰箱其他空間分別放著他們以保鮮膜包好的所有部位,這冰箱真的很好,超大空間。

他們不會冷的,畢竟我昨天看見他們時,他們也沒穿衣服。

優雅地關上冰箱門,我將雞蛋敲進麵鍋裡,將洗好的青菜放入,兩分鐘熄火,後就能有顆完美的半熟水波蛋……手指在流理台上輕點等待著,我向右再度看向那座我曾經夢寐以求的冰箱。

假如我有一座新冰箱,我想......下次買簡單雙門的就夠了吧!

 

隨筆

女人開心的大口扒著飯,露出幸福滿足的神情。

「喔,天哪!這也太好吃了吧!妳這肉臊罐頭都可以拿去賣了!」閨蜜讚嘆不已,「妳這手藝頂尖了,妳做了幾罐啊?等等跟妳拿些回去!」

「很多罐!喜歡都拿回去!」我笑著,舉起紅酒杯。「來。」

她趕緊放下筷子,舉杯與我互擊。看著對面的閨蜜,單單白飯配上肉臊罐頭,三五口就能吃光一碗飯,現在又跑去盛了一碗。

我默默滑開手機,凝視著手機頁面,她盛著飯回來,「公事嗎?」

「沒,就網路上有時大家會發一些跟風活動啊!我剛好前兩天滑到一個挺有意思的。」

「什麼?」她好奇的問,將碗推前,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

我失笑出聲,銀色的湯匙再次從玻璃罐中舀起一大匙肉臊,鋪上她熱騰騰的白飯上……她擠出笑容,好好好,我再舀一匙。

「三年前,妳愛過的那個人,怎麼樣了?」我邊幫她鋪肉臊,一邊淡淡的說著那個跟風活動。

她頓時一怔,笑容微凝在嘴角,「妳……沒事了嗎?」

我的男友三年前不告而別,至今音訊全無,她陪著我走過最痛苦的時光,她當然知道我曾經的痛,問得小心翼翼。

「早沒事了,都三年了!時間能沖淡一切的!反正我們後來也……沒什麼感情了。」

「沒、沒有吧!我看你們那時還是很好啊!只是他人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感情很好的是你們吧?我沒有說出口,我當然知道男友跟閨蜜的事,這三年來煎熬的、真正擔心他的人,是她吧。

我凝視著閨蜜那油亮的嘴與塞進嘴裡的飯,泛起微笑。

「再一匙?」我再舀起一匙油亮的肉臊,澆上她的白飯。

鏘鏘……看著閨蜜大快朵頤,我輕輕攪動著瓶子裡半滿的肉臊……三年前,妳愛過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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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鬼月隨筆:七夕情人節

餐廳裡現場演奏的鋼琴聲悠揚悅耳,一桌桌情人們如膠似漆,在角落裡的桌邊,唯有他一個人隻身坐著,品嚐的美味大餐,喝著紅酒,對著對面空著的位子微笑。

雖說突兀,但服務人員非常貼心的照顧他的心情,並沒有另眼相看。

「今晚的餐點還滿意嗎?」收盤子時,女孩溫和的問。

「非常好吃,謝謝,跟往年都一樣。」男人客氣的回著,「請問,花瓶裡的花能給我嗎?」

小小的白色瓶子裡,兩朵玫瑰、一小枝滿天星,只是點綴。

「啊……沒有問題!我幫您包好。」

「不必麻煩,我這是多餘要求,我就用手拿著。」

女孩笑著將花瓶取走,「我幫您。」

男子尷尬但感激,朝著她頷了首。

「我認得他,他跟女友任何紀念日都會來的!」店長居然對男子有印象,「不管是西洋情人節、還是中國情人節、生日跟聖誕,每次都來!」

「但今天……他訂位時是訂兩個耶!」同事偷偷翻了訂位本。

晚上她曾問說要等另一位到嗎?男人笑容裡帶著苦澀,搖搖頭說今天就他一個人。

「說不定是女友生病了啊,所以我更要幫他把花束弄好,多個蝴蝶結也好看啊!」

女孩到休息室,把男友今天送給她花束上的緞帶剪下來,為那兩三枝花朵繫了個浪漫的蝴蝶結。

臨行前接到迷你花束的男子嚇了一跳,備感窩心的再三道謝,跟女孩聊了數分鐘,最後還認真的行了個禮,嚇得女孩手足無措。

她站在門口揮手跟他道別,直到看不見為止。

「分手了啦!生病是會取消的。」同事告訴女孩,「他可能就是想來做個了斷吧。」

一個人的情人節啊,也真是可憐!

可拿著花的男人一進家門,立即找了個杯子,好整以暇的把花給插進去,細心倒了水。

「漂亮吧,餐廳裡一個女孩送給我們的!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喔!」他對著被窩裡的女人說著,「我剛買帶了點吃的回來,妳多少得吃一點,吃飽了再吃藥休息,好嗎?」

背對著他的女人有著一頭很長的淺棕髮,依然蜷著不予理睬。

他嘆口氣,把帶回來的食物都打開,餐具準備好,就將女人從被窩裡挖起,抱了下來。

「都買回來了,別賭氣了,吃吧!」他主動把麵擱在湯匙上,準備餵食,「我就很有儀式感,今天情人節,就算一個人我覺得還是要去吃一下大餐,才有那個感覺對吧?」

女友像是不爽似的,別過了頭,緊抿著唇不讓餵,湯汁就這麼流下頸子。

「喂喂!」男子趕緊抽起衛生紙,往她嘴邊頸上擦,「妳別這麼任性好不好?我都道歉了,是妳自己不去吃的!」

他無奈極了,只能放低姿態,輕撫著她的髮,再將花瓶裡的花抽起,認真的遞到她面前。

「貝貝,拜託,情人節快樂,不氣了好嗎?」他誠摯的說著,懷裡的女友再度別開了頭。「欸,妳別這樣啊……」

他趕緊把女友的頭給扶正,為什麼總是這樣?咦?他一抬頭,往浴室望去又開始緊張。

「妳怎麼老是不聽話?洗好澡不穿衣服是會感冒的!」

他只好把女友的頭從腿上拿起,好整以暇的放在桌上,旋即起身急急忙忙的往浴室裡走去,把浴簾仔細的重新蓋上裸著的上半身軀幹。

「妳再這樣不聽話,我真的會移情別戀喔!今天餐廳那個女孩就很不錯……」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兩隻腿分開擺放好,「那女生真的挺好的……」

他趴在浴缸邊緣,看著裡頭蒼白的胴體,決定還是再給女友一個機會。

「寶貝,明天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中元隨筆 (暨百鬼夜行系列)

鑰匙聲傳來,門終於打了開。

「進來!小心點……」男子趕緊打開燈,門口站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女孩,但她有點遲疑的往裡看。「沒關係的。」

「其實我……」

「至少擦乾,換身衣服,我親自送妳上車,好嗎?」男子溫和的笑著,「我不會對妳亂來的!我知道妳是有男友的,我也有女友,記得嗎?」

「咦?那……」

「她還沒回來,我已經跟她說了。」男子趕緊亮出手機,「妳看。」

手機裡對話顯示他已經報備了,其女友欣然同意。這才讓女孩稍稍放了心,大膽的踏進屋子裡!雖然她記得七夕時,這位客人是一個人去用餐的,還跟她要了桌上的花呢!大家都以為他跟女友分手了。

空氣中瀰漫著香氣,味道相當濃,桌上還有精油燈。

「我找一下衣服,妳等等……」男子趕緊從衣櫃裡翻出洋裝,再拿過浴巾,趕忙交到她手上。

女孩進入浴室更衣,浴室裡非常乾淨,拉著的浴簾後是潔白到發光的浴缸,但湊近浴簾一聞,能聞到很重的漂白水氣味。女孩離開浴室時,男子已經在小木桌上擱了杯剛泡的熱茶。

「啊,那天的花。」她瞧見了花瓶裡已經枯萎的花。

「這兩天就該丟了,妳那天還幫我繫上蝴蝶結呢。」男子有些靦腆,「對了,妳今天沒班嗎?這時候竟然在外面?」

「呃,我離職了!」她說的有點尷尬,看著男子詫異的眼神,「我知道很突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很意外。」

「是真的很意外,……也才幾天啊!」男子微微一笑,「快點喝茶吧,暖暖身子,然後我等等送妳上車。」

女孩甜甜笑著道謝,她捧著杯子喝著溫暖的洋甘菊茶;這時手機響起,男子接了通電話,便請女孩稍等,今天普渡,大樓管委會通知他把供品拿回。

社區都是統一普渡,男子這次拜了不少東西,他一應買了前女友愛吃的東西,希望她可以飽餐一頓,做為前男友,也算仁至義盡了吧?

回到屋子裡時,女孩忙不迭的想幫他接過東西,兩人在窄小的玄關前你讓我我讓你的,反而有一絲曖昧的氣氛。

「你準備好多東西喔!」女孩看著他搬了三趟,才把供品搬完,放在這小小房間裡的角落。

「想讓好兄弟吃飽一點嘛!……妳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我叫個車,衣服洗好後我再送還給你。」

「好,加個聯絡方式吧!」男子從容的拿出手機,順利要到了女孩的聯絡方式,但是--為什麼她還醒著?

「妳本來要去參加什麼活動嗎?」男人注意到她頸子上的妝,還有她原本的穿著挺……有特色的。

「咦?對!因為今天是中元節,我本來要去參加一個party的,結果……」.

「中元節的派對?怎麼這麼有意思!」

「百鬼夜行辦的啊!那是一間非常有名的夜店。」女孩說著,雙眼閃閃發光。.

男子沒聽過百鬼夜行,他滑開手機搜尋,發現果然是遠近馳名的夜店,客人均裝扮入場、員工也都Cosplay成鬼怪,恰好今天又是中元節,辦這個派對的確非常合理,只是──

「嗯?今天公休?是包場派對嗎?」男子錯愕的看著日期。.

「對!」女孩笑開了顏,「員工派對。」.

男子狐疑的蹙了眉,「員工……啊!妳在那邊工作?」.

女孩的眼神變得更加閃亮,點了點頭,「對,我的,新工作。」

她邊說,緩緩嚥了口口水。

「妳找工作很快耶!恭喜恭喜!」男子收過桌上的杯子要去洗,看著見底的杯子,內心浮現許多疑問。.

茶都喝完這麼久了,為什麼她還沒有任何昏睡的跡象,這個藥效很強的啊!

望著他清洗杯子的背影,女孩嘴角的笑容漸漸歛起,她來到浴室門口,拉起的浴簾裡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握住浴簾一角,緩緩拉開──喀啦喀啦。

男子怔了住,關上水龍頭,為什麼好像有浴簾拉開的聲響?回頭望向身後,女孩站在他的浴室門口,朝裡頭望著。

「怎麼了嗎?」

「其實你買這麼多供品,也不是沒有用,但就是有點沒投其所好。」女孩指指男子腳邊那一大落供品。「她不喜歡。」.

誰不喜歡?男子才想要再往前走,立即聽見浴室裡傳來唰啦的聲音,那是有人用力拉開浴簾的聲音──誰?

「不好意思。」女孩突然往前走來,嚇得男子步步後退到角落,看著女孩彎身打開冰箱,才打開就與一雙眼睛四目相對,「嗨!找到妳了!」

她捧出了那顆頭顱,在男子僵硬的目光下愉快地走到浴室門口,雙手遞交出去。.

然後,竟真的有雙手從浴室裡伸出,接過了那顆頭。

餐廳的女孩幽幽回首,在她回頭的這刻,有著完全凹掉的頭顱,還有頸部的撕扯傷,渾身是血,四肢多處穿刺性骨折,因為她的人生停留在七夕當晚,她與男友深夜在山路逆向飆車,其實連車禍怎麼發生的都不記得了。

「什麼......」男子揉著眼睛,他希望這是幻覺,或是一場夢。.

「Ghost Hungry Festival。」女孩突然退後一大步,想讓浴室的人先出來,「其實我們是真的很餓……」

「不不……」男子咬牙,直接衝向了女孩,他的目標當然是她身後的那扇門,他連浴室都不敢多看一眼,衝到門邊,打……打不開。「救命!救命啊!」

他死命拍著門,但背後森寒氣息傳來,有人逼近了他的後頸項,他之前最喜歡的那頭烏黑長髮,此時由上而下……覆蓋住他的臉…….

『我開動了……』

「哇──不!走開走──哇啊啊啊!」

謝謝招待.

Happy Ghost Hungry Day!

 

地震隨筆:真的很隨筆

當發現到天花板的燈微微晃動時,她就僵住了。

她正在冰櫃前想著要喝紅茶還是綠茶時,大地的震動讓她驚愕,她從冰櫃門上的反射可以看見電燈的搖晃,她身後的走道兩側貨架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酒瓶,開始相互碰撞,發出微弱清脆的聲音。

但她動不了。腦袋一片空白,雙腳像被釘在地板似的,因為多年前的那場地震,是她揮之不去的惡夢。

對她而言,那是場天崩地裂的地震!她當時以為一下就沒事了,但重物崩落後,什麼都來不及了!她的世界陷入黑暗,幾度昏迷、醒來,清醒時偶爾聽見哭泣聲、呼救聲,她身上被沉重的東西壓著,接著她開始聞到腐爛的氣味,不過沒多久也就聞不出什麼了,連附近哭聲都越來越小,終至消失。

在黑暗中感知不到時間,她只能躺在那裡等待,直到她聽見機具聲跟狗叫聲時,瞬間就哭了出來。

但自那天後,只要天搖地動,她就會嚇得無法動彈。

搖動開始增大,她已經意識到這可能不是小地震了,回頭看見幾個小孩正蹦蹦跳跳的來到陳列酒的走道上,呆呆的仰頭看著大批搖晃的酒瓶;緊接著一旁的廊柱龜裂,下一秒直接錯開斷裂,整棟建物在剎那間壓縮垮掉,所有的驚恐與慘叫聲,都被掩沒在房屋倒塌的隆隆巨響與煙塵漫佈當中--喝!

她顫了一下身子,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站在冰櫃前,想著要喝紅茶還是綠茶。

咦?

孩子們叫嚷著要買糖的聲音傳來,腳步聲就在身後那售酒區,她僵硬的回首,開始感受到大地微微震動,天花板上懸掛著的裝飾也開始搖晃。

整間店裡的人們,一如平常的做自己的事,大家都在觀望,可能跟她當初一樣,覺得只是小小的地震:但她已經知道,幾秒後,這棟房子會倒!!

她拼盡全力轉身,以指尖撥掉了離自己最近的那瓶酒,酒瓶在地上摔出了驚人的鏗鏘與警告,這聲響嚇得所有人動了起來,紛紛衝向店外,幾乎就在最後一個人衝出去的瞬間,那道牆裂開了!柱子錯了位,下一秒砰磅聲中,房子就這麼倒了。

煙塵中,剛剛奔出的人們一臉蒼白驚恐,但所幸無一人受傷。

而她,依然陷在黑暗當中,因為那一年,她根本沒能離開。

 

鬼月隨筆‧收假

今天收假,每個人都大包小包的趕著列車要回去,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今年比往年更早集合完畢。

「怎麼會這麼快?今年許多人都改票提早回家,今天都不知道加開幾班了!」

「人界這個月很不平靜,大家根本不想久留。」

月台上值班人員看著手上的平板,確認接下來的班次。

「我聽說遊覽車也都差不多要收班了,復仇車隊幾乎全數歸隊,大家該報復的、該取的命都取妥了。」

幾個站務人員陷入沉默,想當初他們也曾是人類,但往生後的世界,反而沒有這麼輕易廝殺,都是有仇才報仇,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嗯?

兩個陌生但搶眼的身影走樓梯上來,一臉茫然的看著熱鬧非凡的月台,引起了所有阿飄們的注意,鬼滿為患的月台居然瞬間靜了下來。

「兩位先生,迷路了嗎?」站務人員趕緊趨前

「呃,抱歉......我們要去哪裡買票?」兩個年輕男子問著,「我們好像已經……」

說著,他們下意識撫著自己的頸部,有著深可見骨的刀口。

「是,但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這裡的列車是回地府的。」站務人員回頭向同事頷首,麻煩他們COVER一下,接著帶兩位迷路人士回身下樓。

「但是我以為我們應該是要跟著離開……」

「不!你們還有許多手續還沒辦。」站務人員一路領他們下樓,重新走回閘門口。

兩個男人蹙緊眉心,他們真的腦子一片空白,記憶中他們是追著一輛贓車,然後就……站在樓下大廳了。

「請從這邊出去,正前方有個詢問處,到那邊報出自己的名字,會有人替你們服務,把手續辦全。」他親切的指著正前方,那個剛剛根本不存在的白色小亭。

「我們還缺哪些手續?」

「而且報名字就會知道?我的證件--」一位男子摸著全身上下,才發現身上沒有任何文件,連配槍都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臂章上的號碼。

「不需要,這裡所有人都認識你們。」站務人員欽佩的瞧著他們,「請放心,一切都會有人替你們處理好,最好能順便把該處理的人都處理掉,再搭乘專車去報到吧。」

男子們擰眉,雖滿腹疑問,但還是依著指引的重新通過閘門。

當他們通過的那瞬間,身影瞬間消失,站務人員站在裡頭輕哂,他相信有人會在對面接待他們的。

他們不該搭乘今天的列車回去,或許目的地就不該是地府,還有人界的事也該一併處理,這樣的特例,說不定可以申請快速通關。

好好的,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吧!

三步併做兩步,一眨眼他回到了月台,眼前的列車即將要出發,月台上依舊擠滿了人,人界的煞氣太重,嚇得鬼眾們逃無可逃,不如歸去。

看著月台上的大鐘,距離關門,尚有四個鐘頭。

一年,真的比一年還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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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過年隨筆

「一晚上一萬二?」男孩忍不住喊了出來,乾脆去搶比較快吧!

櫃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過年,大家都是原價的。」

男孩假裝拿起手機,「我問一下我們朋友喔!等等再來……」

他連忙走了出去,拖著身邊的女友一起,這三星都嫌多的旅館,外觀看上去頗有年代,大廳都有著陳舊感,這種房間一個晚上開一萬二?

「在那邊抱怨國旅訂房率差,這種價格乾脆去搶好了。」男友不爽的碎碎唸著,背著大背包繼續往下走去。

身後的女孩翻了個白眼,「這都第幾間?每間不是沒房就都是這麼貴啊……你想要便宜就該提早訂,不是我們到了這兒才在找房間!我真不該信你,說什麼都規劃好了」

「提早訂也一樣貴啊,過年就是坑殺人的時候!」男友回頭不滿的說著,「一晚一萬二,妳嫌錢太多喔?」

女友不爽的深呼吸,「所以我是不是說過不要過年出來玩?到我家去就好了!」

「為什麼要到妳家?妳又不是不知道去妳家壓力多大?出來玩多輕鬆?」

「輕鬆?晚上我們要住哪裡都是問題了,哪裡輕鬆!」

小情人直接在路上吵了起來,路人雖多有側目,但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少管為妙。

「找住宿嗎?」

耳邊突然傳來明快嗓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吵,女孩朝旁一瞥,是個戴著鴨舌帽與口罩的男孩,手裡還握著一疊傳單。

傳單上正寫著:住宿1999元起。

「這麼便宜?」男孩立即向他要了傳單。

「起,起!」女友沒好氣的抱怨著,「這都是噱頭,最低價絕對已經滿了!」

「是,當然啊!現在都初二了耶同學,能有空房就不錯了吧!」鴨舌帽男孩瞇著眼笑了,「但我們家偏離主幹道,要走個十分鐘啦,又是真正跟我家人一起住的民宿,會便宜很多喔!」

「跟你家人一起住?」女孩略蹙眉,但是說真的,這個男孩光看眼睛挺好看的。

「民宿啊,本來就是我家開個空間出租!但放心,都住不同樓層。」男孩轉了腳跟,「只剩一間房了,一晚算你們四千元就好。」

「四千?」男孩一聽又不樂意了,「民宿耶!一起住這樣還要……」

女友不爽的趕緊拽了他往後,都什麼時候了,難道他想找一晚五百的飯店嗎?

「好!我們住!你帶路吧!」

「喂,一晚……」男友還在碎碎唸。

女孩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不要這麼小氣?過年期間你想找多少錢的?真的要找1999?」

男孩扯了嘴角,其實他連1999都嫌貴,就住一晚而已耶!他原本已經盤算好去住青年旅館,一個床位也不會超過一千,想著當天住還能殺個價……天曉得居然都沒位置了。

女孩氣急敗壞的跟著鴨舌帽男孩走,沒有理男友的打算,入巷後走約十分鐘,果然抵達一個充滿當地文化氛圍的獨棟式二樓木造建築……男友用很誇張且無禮的神情打量那間屋子,女孩倒是挺喜歡的,有種賺到的感覺。

「你們家在這裡很久了厚?」

「是啊,這是我們的老宅。」男孩在玄關脫了鞋,「請脫鞋再進來喔。」

女孩趕緊進入,就怕慢一秒男友會扭頭就走,木造房屋四處都是咿歪聲,空氣中還有種詭異的氣味,潮濕嗎?

「不是,這裡感覺很奇怪耶!」男友直接站在門外嚷嚷,「這活像鬼屋似的,我不要住這麼舊的地方!」

女友聞言,忿而回身走了出去,一把將自己的手提袋搶了過來,「那你就去找你的好旅館!這裡我是住定了!」

她倏地正首,看向了鴨舌帽男孩,帶路!

鴨舌帽轉了轉眼珠,尷尬的笑笑,領著女孩往二樓走去,每一步伐,都會傳出嘎吱聲。

嘎吱……嗡……嘎吱……嗡……總覺得有什麼聲音藏在木頭聲響裡似的,女孩停下腳步試圖聽清楚,卻只聽見外頭男友的叫囂聲。

踏上二樓,房門推開的剎那,有一道黑影唰的閃過。

「咦?」女孩探頭,「你剛剛有沒有看到……」

「什麼?」男孩閃到一旁,好讓女孩看著這乾淨整齊的房間。

沒有……什麼都沒有……女孩走到窗邊,剛剛那影子像是從窗戶中跳出去的?怎麼可能,她敲敲頭,眼花了。

「妳快一點!我不要住在這裡!」男友持續叫著,她的窗子與門口恰好分據南北,依舊一清二楚!

「我去勸勸妳男友吧!」鴨舌帽男孩尷尬的說,「這樣吵到我們其他客人也不好。

「麻煩你了!」女孩不打算示弱,又不是她的問題,難道要她下樓去求男友住下來嗎?哼!

她關上房門,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房間,古典整齊,還有許多古董傢具,這睡一晚很划算呢!

樓下男友的嚷嚷聲在鴨舌帽男孩出去後停了下來,他只堅定的說要找女友,請鴨舌帽男孩叫女孩下樓。

「沒必要啊,好好的旅程吵架不是很沒意思?我們家再怎樣也算乾淨吧?」鴨舌帽男孩皺起眉,「或是你要參考我們的豪華客房?」

「不要!」豪華兩個字,是要六千嗎?「我死也不要住!」

「樓下已經有住客了,只是因為客廳還有張沙發床……我算您一千塊就好,好嗎?」鴨舌帽無奈的說。

聽見一千元,男孩雙眼亮了。

幾乎沒有遲疑的,他拎著背包與鴨舌帽男孩一起走下了地下室。

「為什麼在地下室啊?」男孩有些許不安的問。

「因為地下室沒有這麼多隔間,才夠寬敞,豪華客房只給貴客住。」

男孩領他下樓,樓下的氣味更加詭異,燈點亮後果然看見一個寬大的沙發椅,再往裡有道門,應該就是別的住客,但是……

嗡嗡嗡……振翅聲明顯地傳來,男孩抬頭,在屋樑上瞧見了蒼蠅。

「有點味道耶,這什麼味道?還有這裡蒼蠅有點多……」他揮著手,不耐煩的唸著,但身後沒有回應。

匆匆回首時,鴨舌帽男卻已經無影無蹤,只聽見上樓聲跟……鎖門聲?

「咦?喂──」男孩緊張的要追上去,但此時此刻,更多的振翅聲傳出來了!「什……什麼東西啊喂!」

下一秒,裡頭那扇門陡然一開,湧出了成千上萬的蒼蠅!

牠們一致的衝向了男孩,鑽進了他張大的嘴裡,一瞬間就塞滿了他的嘴,再鑽進他的眼、耳、口、鼻,努力的往他的腦子、他的食道、氣管裡鑽了進去!

他連喊都喊不出聲,只感到被千萬隻蒼蠅啃囓的痛楚,磅的就倒了下去。

󠀠叩叩。

「嗨!」女孩打開了門。

「您好,這是民宿招待的點心!順便給您鑰匙,我們門禁是十一點,還是希望您早點回來,回來後要腳步放輕喔!」

「謝謝!」女孩接過拖盤,下意識往鴨舌帽背後瞥了眼,沒人……

「他說他自己要去找旅社了,死』也不跟妳住一起,我勸不了……抱歉。」

哼!女孩深吸了一口氣,「不住就不住!我自己一個人還玩得痛快!謝謝!」

她轉頭關上了門,品嚐民宿給的點心,換身漂亮的衣服,她自己去玩!

「小心慢走喔!」鴨舌帽男孩站在庭院,與女孩揮手道別。

看著女孩負氣遠去的背影,他微笑著進屋,打開了前往地下室的門,緩步走了下去。

「哎,別西卜大人,要吃乾淨點喔!」

 

(台灣VT x 台灣恐怖作家) 竹林女孩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夏天。

󠀠那年我十九歲,正是揮灑青春的年紀,成天自以為帥氣,跟著一群朋友到處吃喝玩樂兼把妹,然後努力打工存錢,再加上爸媽的一點支持,終於買下了我人生第一台機車。

󠀠對男人而言,車就是小老婆,對第一次擁有車的我來說,那時機車就是大老婆!

󠀠我超級呵護那台車,各種改管、噴漆,務必要讓她變成最帥的車,成天騎著那台車到處跑;

當年我是同學間第一個買到車的人,無敵拉風,載朋友上山下海都沒問題,但你們懂的,我最喜歡的還是載妹子。

󠀠「喂,對面那個男的是不是在叫我們?」

󠀠這天,我們在路邊買酸梅湯時,同學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我們一票四、五個男人紛紛轉過頭去,在馬路的對面,真的有個男人朝我們招著手。

󠀠這裡是市場,人來人往的,而對面的攤子就一張桌、一個男人,立了塊紙板寫著:算命。

󠀠「騙人的啦!等等過去就什麼你有災厄,要化解要付多少咧。」

󠀠「林成功,你命中有難!」同學阿傑還模仿起來,對著我比劃。

󠀠「肖仔!」我左手往外劃個拳,化掉他的胡鬧。

󠀠我們幾個邊蔑視著他,一邊哈哈大笑起來,但戴著墨鏡的男人依舊不死心,甚至越招越急,人都站起來了!

󠀠咚咚咚!伴隨著敲擊聲,就在我跨上機車時,他聲嘶力竭的吼了起來!

「同──學──」

󠀠我錯愕的回頭看去,他竟拿著拐杖,使勁地敲著自己桌子。

󠀠頂著刺人的太陽,吼得面紅耳赤,男人這股認真的模樣,反而讓我也不由得嚴肅看待。

󠀠「我去看一下好了。」我最終下了機車。

「麥啦,阿成,萬一他要──」

「我就說沒帶錢就好了,把話說在前頭。」

󠀠我打定主意,邁開步伐朝他走去。

󠀠彷彿知道我走上前,男子敲擊桌緣的聲音停了下來,他伸手摸著桌緣,緩緩坐下;

從他的動作來看,他似乎真的是個盲人。

󠀠「找我嗎?」我到桌邊,用自以為帥氣的不禮貌口吻說著,「我沒錢喔。」

󠀠「什麼錢不錢,你有大劫!」男子激動地說著,「你這幾天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不,最好不要出遠門。」

󠀠同學們紛紛都跟了過來,有人刻意在他面前晃著手,結果被男子啪的一把抓住。

󠀠「我還看得到殘影,不是全盲,但我心不盲。」

男子語重心長的直接指向我,「我說的就是你,騎機車的少年仔,這個劫會牽扯你一生,你最好聽我的勸!」

󠀠「都看不清楚還知道誰是誰喔?」同學訕笑起來,我反而有點難為情的制止。

󠀠「尤其不要騎你的機車出去,乖乖的在工廠跟家中往返就好。」

算命先生嚴肅低沉的說著,「一整個月。」

󠀠我一聽都傻了,「嗄?一個月?」

󠀠「對,整個七月。」

󠀠七月,幾個同學立即意識到算命先生說的正是鬼月,鄉下地方大家談日子很少在談國曆,說的都是農曆。

󠀠「是不是會出車禍什麼的……阿成,不然你小心一點好了。」有同學敏感的信了。

󠀠「我也說過你騎太快了。」

󠀠「這不是騎快騎慢的問題吧?算命先生,你意思是連騎都不要騎對吧。」

󠀠算命先生點了點頭。

󠀠「不可能啦,很多事我都約好了,而且我家到工廠也很遠耶,我才不想等公車。」󠀠一小時一班的公車,感受過便利的我,回不去了。

󠀠只見算命先生沉吟幾秒,又開了口,「如果都是你一個人騎,那倒是無所謂。」

󠀠「本來就我一個啊……等一下,你是說不能載人喔?」我看向阿傑,我現在都載他耶!

󠀠「對,絕對不要載人!」

算命先生的右手掐指算著,動得很快。

󠀠我聞言皺眉,阿傑倒是很有義氣的說他騎腳踏車就好,本來一群不信的人,到了這張桌邊,卻突然都聽話了。甚至你一言我一語的,告誡我就算過了七月,以後騎車還是要慢一點。

󠀠那天我們分開時,阿傑真的沒坐我後座,站在別人的腳踏車後方回家了。

󠀠而算命先生,真的沒收我一毛錢,還在我們離開時在桌邊喊著:「好心不能做!」

󠀠---------------------------------------------------------------------------------------------------------------

󠀠七月八號,蟬鳴聲吵得我午睡都睡不好,這天工廠放假,我在家裡休息卻無聊到爆,又熱又煩的,看著桌上的機車鑰匙,想想我已經兩星期沒騎我的寶貝機車出門了。

󠀠我也真俗辣,別說沒載人了,我真的沒騎機車出門!

就這樣輕易的被一個路邊擺攤的算命騙子影響了!

󠀠「管他的!」我抓過機車鑰匙,立即出門,「爸!我出去晃晃喔!」

󠀠老爸在後面隨便應了應,我已經在發動機車了。

󠀠大不了不要載人就好了,再不去兜風我會悶死的!

󠀠我們家真的是鄉下地方,產業道路兩旁也都是樹,隨便騎都能騎到山上去;

那個夏天真的很熱,我自然是往山上騎去,閉著眼睛都熟悉的路,而且樹蔭濃密,在陰影下更涼爽。

󠀠我騎了約莫一小時後,騎進了竹林區,這裡也有個小公園,假日白天有許多人到這兒玩,所以半山腰蓋了個鐵皮屋,很多攤販擺攤做生意,但中午後就收攤了!

󠀠所以我騎到那兒時,連最勤奮的山藥餅大嬸都已經收攤了,只剩下一些賣蔬果的叔叔阿姨在聊天!

我停下來想找個賣水的攤子,結果是賣蕃薯的阿姨從竹簍裡拿瓶水給我。

󠀠「給你喝!」

「咦?多少錢?我給您吧!」

󠀠「啊,這阿姨我自己準備的,不是賣的!」

阿姨把水硬塞給了我,「這麼熱,你還這麼晚騎上來?」

󠀠「我只是隨便逛逛啦!」我雙手接過水,「謝謝阿姨。」

󠀠「沒事啦!哎唷!歐都賣,很趴喔!」

隔壁的叔叔用欣賞的口吻笑著說,「騎車艾注意捏!」

󠀠「哇災!」我大口灌著茶,感謝的跟阿公阿嬤道謝。

󠀠「我跟你說喔,繼續往前騎,左邊那個路騎下去有個瀑布,那邊很涼啦!就是看到瀑布後就可以找地方停,然後走進去就好了。」阿姨報出秘境,我還愣了一下。

󠀠哇,我自以為對這兒瞭若指掌,但想想只限於馬路跟這條市集啊,我還真不知道這附近有瀑布。

󠀠「新地方,謝謝!」新地點為我的無聊日子增添了興奮感,油門一催我就衝了。

󠀠騎機車享受乘風快感,的確一點兒都不覺得熱,尤其想到有瀑布可以玩水我就更積極了!

只是由於午後這山區都不會有人,攤販也都下了山,所以越騎……感覺越安靜。

󠀠安靜到不知道曾幾何時,連對向來車都沒有了。

󠀠我在路邊停下,我身後沒有任何一輛車,前方亦無,在路邊停了幾分鐘,連對向都看不見一台車子。

󠀠不是啊,山上也有住家跟餐廳,至少要讓我看到鳳梨車吧?

󠀠而且騎了這麼久,我都還沒看到瀑布咧,往右看,只有一望無際的濃密竹林而已,根本瞧不見什麼落差……阿姨是有沒有講錯啊?

󠀠抬頭看天,才發現太陽早就已經被雲層遮去,所以不再那麼炎熱,反而還有種快下雨的陰沉感,我遲疑著要不要回頭,但一想到有個秘境還沒探索,心裡說什麼就是不甘願。

󠀠我還是往前騎了,而且在我無意識的狀況下,我以為我是慢慢地騎,

但卻是越騎越快,越騎越──

󠀠「喂───」

󠀠女孩的尖叫聲將我拉回神,我眼尾餘光剛剛好像看見有什麼東西在路邊揮手,一閃而過!

󠀠當時的我緊急煞車,反正路上又沒其他車所以並不危險,我趕緊調頭回去,果然在路邊竹林旁,看見了一個女生!

󠀠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女生,她穿著白色的長洋裝,裙邊還是那種洞洞蕾絲,一頭黑色長髮披肩,綁了一個半頭,上面還繫了淡粉色的蝴蝶結。

󠀠她滿臉通紅,渾身是汗,美到即使我車子緩緩停下,我還是很蠢的張著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有看到我!你騎那麼快,我以為……」女孩開心的笑著,但說著說著卻哭了起來,「我還以為我等不到人……」

󠀠說時遲那時快,她突然整個人跌了下去。

󠀠「欸……那、那個,」我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趕緊跳下車子。「妳……妳那……」

󠀠「我受傷了!沒辦法走……我一直在這邊等著要求救,可是今天都沒有車子!」

女孩哽咽的說著,哭得梨花帶淚,「好不容易聽到車聲,你又騎好快。」

󠀠我看著她的手壓在腳上,才發現她的右腳踝整個腫起來了。

󠀠「妳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啊?」我左顧右盼,她也沒開車啊。

󠀠女孩緊抿著唇,第一時間用撲簌簌的淚水取代了回答。

󠀠啊咧……這下我可尷尬了,是個正常人都會問啊,問了好像又讓她哭得更慘了,那可怎麼辦?

󠀠「我就住在前面而已,我本來是要走回家的,但剛不小心扭到了,好痛。」她邊說,一邊指著馬路跟竹林間的隱形落差,許多地方被草覆蓋,的確容易扭傷……

因為這邊也很少人會用走的啊!

󠀠「我載妳回去好了,多遠?」

󠀠「很近,就在上面……你看到上面那個黃色牆壁的屋子嗎?」

󠀠她指向左上方的幾棟房子,看起來是很近啦,但也是山路,走個一小時應該能到,問題是她受傷了啊!

󠀠我扶她起身,她的確痛到只能用單腳站立,好不容易將她扶上車,她一點兒也不重,但我卻因緊張而汗流浹背……她身上還香香的,應該是洗髮精的味道,

媽呀!我心跳得好快!

󠀠「坐好喔,那個……那個妳怕的話就扶後面的杆子。」我一直結巴,好沒用啊!

󠀠「謝謝你!你真的是大好人!」

女孩還在啜泣。「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喔,我叫林成功,妳叫我阿成就好……。」

我在發動引擎時深吸了一口氣,問啊!「啊妳捏!」

󠀠「我叫張曉曉。」她邊抹著淚,邊微笑著說。

󠀠張曉曉,哇喔,連名字都好好聽,不是什麼芬什麼如的!

󠀠發動車子往前,這大概是我有機車以來,騎得最慢的一次了,我真希望她家再遠一點......󠀠

󠀠我還在腦子裡想著該怎麼跟她要電話,能不能跟她要一次出遊?或兩人做個朋友之類的……

󠀠「我是跟男朋友吵架,所以我生氣下車……他也就真的把我扔下來了。」後座的女孩,在風聲中委屈的說了原委。

󠀠「嗄?這太超過了吧!再怎樣也不能把妳扔在半路啊!」我不是為了給她好印象,這是真的有點過份!

󠀠萬一到晚上都沒車怎麼辦?

而且她受傷了啊!

󠀠「我本來以為他會回來找我,結果真的都沒有,我其實先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跌倒的……幸好,等到你了。」

󠀠「萬一妳出事怎麼辦?這不行,身為男人我無法認同這種行為。」

󠀠「所以你也不會對女友這樣嗎?」

身後的問句讓我簡直難以想像。

󠀠「我是沒有女朋友啦,但就算對朋友也不能這樣吧!」我氣急敗壞的唸著。󠀠

女孩笑了起來,聽起來挺高興的,突然我感覺到她身體往前貼了點,「你人好好……我當你女朋友好不好?」

󠀠咦咦咦?聽著附耳在旁的聲音,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她小巧的下巴,就靠在我肩頭上啊啊啊,而且、而且──胸!

胸部貼著我的背耶!她、貼、上、來、了。

󠀠「可是、可是……」

󠀠「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就不會這樣對我,你又體貼,又溫柔……」她還在說著,語調甚是可愛。

󠀠「如、如果你真的是我女朋友,我疼妳都來不及好嗎?怎麼可能──」一雙手,從後方環住了我的腰。

󠀠我的車速更慢了,因為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女孩的臉頰甚至貼上了我的背,喜悅的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沒有如果,說好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妳的女朋友喔!阿成!」

󠀠哇、哇喔……這是哪門子的豔遇啊!

路上都能撿到這麼漂亮的女孩變成女朋友?

是哪個人說好心不能做的?

是誰說後座不能載人的?

他要是聽從那個欺騙世人算命先生的話,那他去哪裡找到這麼正的女朋友啊!

󠀠「好!張曉曉以後就是我的女朋友!」

󠀠「嘻!」

󠀠那天後面的事,其實我都不太記得了,不知道是太熱,還是被幸福感沖昏了頭。

󠀠我只知道在歡呼雀躍的下一刻,我突然發現天早就暗了下來,刺眼的手電筒在我面前晃著,我一個人坐在竹林深處,有人拍著我的臉頰。

󠀠「林成功,聽得見我說話嗎?我是警察!」

󠀠「他眼神不太對焦耶,喂!喂──」

󠀠「阿成!你是要嚇死人喔!你在這裡做什麼!要不是在路邊看到你機車,都不知道要進林子找你,你爸媽都快急死了!」

󠀠阿傑的聲音!啊啊,我記得這個聲音。

󠀠「……曉曉,張曉曉呢?」我逐漸恢復了意識,「我們怎麼了?出車禍了嗎?」

󠀠「張曉曉?誰?」警察拿起手電筒照著四週。

󠀠「我女朋友,不是!就一個女生……我下午遇到一個受傷的女生。」

󠀠「沒有女生啊,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林成功!」阿傑顯得有些激動,「現在已經半夜十一點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機車騎到沒油,被我粗暴的扔在路邊,爾後我徒步入竹林,警方跟朋友在距離我機車十公里遠處,找到筋疲力盡,兩眼無神的我;

而當日下午的事,我完全沒有印象。

󠀠然後,我也沒找到張曉曉,她說的那間黃色屋子,也不是她家。

󠀠她就這樣消失了。

󠀠-------------------------------------------------------------------

現在的夏天,比以前的夏天要熱上數倍不止,只是現在有冷氣拯救了大家。

󠀠但冷氣也無法拯救令人窒息的空氣。

󠀠阿蘭抱著雙膝縮在床尾角落,她臉頰紅腫、眼睛烏青,渾身都是傷,戒慎恐懼的看著坐在床頭的男人,男人眼眸低垂,幽幽說著他十九歲那年的故事。

󠀠「所……以呢?」她鼓起勇氣開口。

󠀠「沒有人認識張曉曉,她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所以我後來去找了算命先生。」

現在的林成功,已經是個中年男人,少年白的髮色讓他看上去更成熟。

「結果算命先生搬走了,還托人留了紙條給我。」

󠀠阿蘭嚥了口口水,「寫什、什麼?」

󠀠林成功抬起頭,凹陷的雙眼,滿是血絲的眼白,帶著深色的黑眼圈,苦笑一抹,「為時已晚。」

󠀠阿蘭嚇得一顫身子,她是林成功的妻子,平時阿成真的又體貼又溫柔,但是卻總會突然失控,失控時會像發瘋似的暴躁、摔東西。

󠀠剛結婚時可能一年發生兩次,隨著時間越久,發生的次數越多,而且也從摔東西變成了家暴。

󠀠「那個女人是不是……」她不敢說,「這跟你時不時發瘋有關係嗎?」

󠀠「我不是故意的,阿蘭,我真的很愛妳!愛我們的孩子、愛我們的家!」林成功激動地突然往前爬向她,阿蘭卻嚇得尖叫。

󠀠「你不要過來!」阿蘭如驚弓之鳥!

󠀠「我後來想起來,我當時走了右邊那條路,所以我一直沒見到瀑布……不!我根本不記得有岔路啊!」林成功痛哭失聲,「我為什麼不聽話?我每次都在後悔,我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待在家裡?為什麼要載人!」

󠀠阿蘭嚇得往後挪下了床,她已被打得渾身是傷,這幾天與丈夫一起出來旅遊,原本溫柔的老公,今夜睡到一半時,突然狠狠地把她打醒,踹下了床!

󠀠現在是半夜兩點,她只想逃。

󠀠「睡覺了好嗎?阿成?我很累了。」

阿蘭小心翼翼的說著。

󠀠阿成溫柔的朝她笑,伸出了手。

󠀠阿蘭恐懼的搖了頭,她不要、她不敢……

看著妻子渾身發抖、鼻青臉腫,阿成愧疚的低下了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控制我自己,我甚至沒有記憶!」林成功頹然地跪在床上,向阿蘭再一次道歉,「我──」

󠀠將臉埋在掌心間的阿成,突然定格了。

󠀠啪──嘰。

󠀠旅館內的燈,跟著跳閃了一下。

󠀠阿蘭嚇的跳了起來,驚恐的往房門處後退,雙眼緊盯著床上的丈夫……

只見阿成緩緩從雙掌間抬起頭,一雙眼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氣,嘴角帶著僵硬跟詭異的笑容。

󠀠『妳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他怒氣沖沖地直接下了床,『我才是阿成的老婆,妳憑什麼跟我搶老公!』

󠀠阿蘭驚恐的立即回身,她想衝出房門,但是她來不及,她──

一股力量狠狠抓住她的頭髮,力大無窮的把她甩上了牆!

󠀠砰!

󠀠「哇呀!哇──張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哇───哇──」

 

鬼月穿書1 (莫家系列:勾魂夜,角色:游雅涵)

喝!我絕對是被低溫冷醒的,即使蕾絲大床邊有一台暖爐,但我還是被冷醒了!

我手上正握著一隻貼滿鑽的手機……要不要這麼浮誇啊?很難拿好嗎?

我是真的腦子一團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窗外隱約傳來歌聲,

這好像聖誕節平安夜時會有的歌聲……

我環顧四周,我在一個看起來很貴的房間裡,而床頭掛著一個手工編織的多彩襪子。

就豆媽待!我突然覺得這地方有點似曾相識,手機顯示今晚正巧是鬼故事發生最多的平安夜……

我飛快地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握到了一個奇特的小木雕!

我攤開掌心看著那木雕,血液瞬間從我體內褪去──

救命啊!這是莫言的木雕,

有個花痴女高中生撿到的,還意圖藉此再接近莫言。

然後,她沒有然後啊,因為她是便當角色啊!便當是今晚的!

救命!我穿書了!

──────────────────

󠀠有點煩耶!為什麼我不能穿到女主角安琪身上?

讓我感受一下一拳打飛阿飄的感覺也好啊!

結果現在我穿到便當角色身上是怎樣?而且現在已經要午夜了,我記得這個角色預訂的便當是兩點的,死得超慘,是被活活鋸下頭顱慘死的!

更慘的是,還不是兩點就領便當走人,她後來還會跑去跟莫言糾纏一陣子,各種痛苦疊加,才會意識到自己死了!

我、才、不、要。

󠀠哼哼,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

──────────────────

󠀠萬籟俱寂,時鐘滴答滴答的走著,指針過了兩點,少女好夢正酣,黑影悄然而至,輕聲的打開房門,緩步走近床邊。

想到他的禮物,即將入手,身體都因興奮而顫抖。

󠀠他倏地罩住少女口鼻──咦?觸感不對!男人唰啦扯掉被子,被窩裡是枕頭與玩偶,加上假髮組成的假少女!

󠀠這是怎麼回事!床邊的黑影就一身黑衣,頭戴面罩,急促的呼吸聲迴盪在房間裡,手上握著木鋸,緊張的環顧四周。

「嗨,笑一個。」

󠀠房間燈光突然大作,四週好幾台手機正對著他!

誰是傻了才會待在原地啦!嘿嘿,我人跑到隔壁鄰居家,正看著直播畫面,「這是直播啊!大哥!來,笑一個!」

󠀠男人錯愕非常,很快地就想逃離現場,但是外頭腳步紛沓,我剛剛早就報警了!那位大哥進我公寓後又沒關門剛好可以讓警察大哥們長驅直入。

󠀠「不要動!把手舉高──凶器放下!」

󠀠嗯哼,我還把真凶的身份都印在A4紙上了,貼得滿牆都是,生怕警察先生們看不見!

聽著隔壁的紛亂,我關上直播,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開什麼玩笑,哪有作者穿書還會失敗的啦!

󠀠我等等要去警局做筆錄,然後明天、明天還可以親眼見見我筆下的男女主角!

天哪~想想就興奮!

󠀠啪!燈光突然暗去,我嚇了一跳,才想張口問鄰居是怎麼回事之際──

一隻手忽的罩住了我的口鼻。

󠀠我什麼都來不及反應,立即被一股力量壓上了床,而頸間……貼著一柄冰冷的……

󠀠「我的禮物……呵呵……嘻嘻嘻嘻……低沉的聲音,貼耳傳來。

󠀠等等──等等,這是哪裡弄錯了?

󠀠書是我寫的好嗎?凶手已經被抓了,更別說這個便當角色的鄰居,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到底是哪裡……

󠀠哇!好痛──好痛──────

󠀠「平安夜,聖善夜……

 

鬼月穿書2 (都市傳說系列:一個人的捉迷藏,角色:真路人甲)

一股力量撞過來,我整個人往前踉蹌,及時伸手抵住桌面。

󠀠「啊!抱歉!」一個聲音說著,緊接著就掠過我而去。

󠀠我呆站在路中央,兩旁是人來人往的人,意識仍舊混沌,我這是在哪裡?

這看起來是學校啊,四週都是大學生模樣的人,兩旁有桌子有攤子,還有各式各樣的海報招生……󠀠海報街?

󠀠「欸,發呆喔?」一個男學生走過來,「快點拉人啊,今年一定要突破二十人!」

󠀠我這才注意到,我手上拿著學生自製印刷的招生傳單:熱舞社!

󠀠我筆下一堆都是學生的故事,幾十上百本的,我哪知道我現在穿到哪一本書了?

󠀠但現在氣氛很好啊,太陽很大,青春洋溢,看起來不是阿飄們值班的時間!

󠀠我帶著茫然的腦子轉身進入寫著「熱舞社」的攤子裡,抓過水杯先喝完,降溫兼醒腦子。

我得先搞清楚我穿到哪一本書,以及哪個角色!

󠀠上次穿到《勾魂夜》裡,還是一個便當角色,最扯的是我是作者,手握劇本結果還是死了,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是為──噗!

󠀠我一口水噴了出來,因為我發現我斜對面那個門口羅雀的攤位只有三個男孩,自製海報簡陋的乏人問津。󠀠

󠀠「都市傳說社」。

󠀠噢噢噢,所以那個是夏玄允嗎!

A.K.A夏天的傢伙!

旁邊那個是郭岳洋的洋洋囉?

天天天天哪,是真人耶!

󠀠我緩緩地走出攤位外,我現在表情一定很像變態,兩眼發直的看著那兩個柔軟萌系的男孩,還有坐桌邊一臉被逼來的毛穎德,救命!男孩紙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我可以去填表嗎?

No!冷靜冷靜,

我穿過來了就是一個角色,如果是海報街招生的話,先搞清楚現在是哪一年,只有他們三個的話……那麼就是──

󠀠我倏地往左邊看去,在海報街的另一頭,有個女孩穿著寬鬆衣服,如獅子般爆炸的亂髮,正低垂著頭走路!

󠀠辣個女孩出現了!

󠀠馮千靜!

󠀠我的心激動的都要心悸了!

󠀠看著小靜低垂頭,一臉厭煩的想往旁邊閃,她好像打算從攤位後方繞行,踩著草坪離開的樣子!

󠀠不行!喂!妳拿的是女主角劇本,妳不經過這裡,怎麼加入都市傳說社?

這樣我後面二十四集加一本外傳,百鬼夜行客串戲份、還有未來可能的單本就通通會化為烏有了好嗎!

󠀠「注意看那個穿寬鬆格子衣的女生!」

我衝過去,冷不防拉住了夏天!

󠀠對,我拉到他了!哎唷!嘿嘿嘿!

󠀠我知道他們不懂我在說什麼,夏天用那雙澄澈無知的雙眸看著我,但我真沒時間解釋,我下一秒衝過去,堵住了小靜準備繞離海報街的動向。

󠀠「同學,歡迎加入我們熱舞社喔!」

󠀠她低垂著頭,我都知道她在心裡嘖嘖,因為現在的她只是想要去買水煎包而已!

所以她明顯的無視,又打算往旁邊鑽,我再橫跨一步,遞出傳單。

󠀠「同學,喜歡跳舞嗎?要不要來看看!

妳身段不錯,跳起來一定很好看!」

󠀠我就在西洋棋社旁嚷嚷,這越界的行為讓西洋棋社的人也不甘示弱的圍上來,再堵她一層。󠀠

󠀠「我們是西洋棋社!愛下棋的一定要來看,我們這裡高雲集!」

󠀠我幾乎都聽見她在內心低咒的聲音了,她終於放棄了從攤位後方繞離,乖乖的走海報大街了!

󠀠我趕緊遠看向夏天,他跟洋洋果然聽話,他們眼裡帶著困惑與觀察,早就在打量小靜了!

󠀠「同學!新生嗎?有加入社團了嗎?

加入了也沒關係,一個人最多可以參加三個社團呢!」

󠀠夏天!幹的好!

󠀠󠀠小靜視而不見,向左一撇自己找了條路。

󠀠「別這樣嘛,好歹看看,也當做給自己一個機會啊!」

洋洋立即從左邊閃現,徹底阻擋她的去路,「我們社團非常特殊喔,加入後妳一定不會後悔的!」

󠀠真的,妳一定不會後悔的。

󠀠我現在一定滿臉的姨母笑,看著他們包圍著小靜,看著她不情願但還是走到桌邊去簽名,噢噢,這是她跟毛毛的第一次見面耶!

󠀠哎唷!真好!

󠀠「十個!」毛穎德揚揚紙張,「終於!可以收攤了吧!」

󠀠「喔耶!謝天謝地!」夏天衝向了她,「妳是……馮千靜?妳真的是救星,我們的社團的救世主……」

󠀠是的是的,她以後會救助大家於水火之中許多許多次。

󠀠但有一天你會知道,你,才是大家的救星。

 

鬼月穿書3 (萬應宮系列:返魂,角色:萬應宮人)

鮮血濺入了我的眼裡。

󠀠我根本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我感受著一陣風從我頰畔掠過,有個人在我面前倒下,他的心口還插著一隻粗大的竹子!

󠀠我直接絆倒,摔在了地上,因此又閃過另一枝從我頭頂飛過去的竹子。

󠀠這是哪裡?我趴在地子,思緒亂七八糟,我又穿書了嗎?

󠀠左顧右盼,我身在一片竹林裡,身上臉上濺著熱騰騰的鮮血,而我的旁邊、甚至附近,都倒著好幾個人,有人心口插著竹子,有人的頭顱被竹子戳爛,有人……死狀淒慘各異。

󠀠「阿蓮!」

󠀠一陣焦急呼喚傳來,我倏地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少女的手臂被一支竹子硬生生穿過,一位溫文儒雅的男子護著她趕緊閃避後撤退。

󠀠阿蓮?阿蓮?

󠀠「喘口氣吧,下一輪要開始囉!」

遠方有個聽笑聲就很機車的女孩說著。

󠀠我瞧不見現況,但留意到空中已經沒有飛來飛去的竹子後,匍匐的往前爬了幾寸,好看向竹林外……

媽呀!一大堆竹子騰空懸著,利口對外,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一個瘦不拉嘰的小子!

󠀠「張結界!阿呆!你可以的──」

剛剛那個氣質熟男突然大喊著!

󠀠阿呆?

󠀠竹林?阿呆?啊!李如雪!

󠀠我瞬間跳了起來,我知道這是哪裡了,這是返魂最後大決戰,阿呆他們要把被金錢蠱附體的李如雪徹底解決掉,然後──

󠀠他們已發現,李如雪跟羽凡的命緊緊相連,要除掉李如雪,羽凡也會跟著形神俱滅……

󠀠我居然來到了這關鍵的時刻。

󠀠遠處傳來吼聲、叫聲,我躲回竹子後,重新趴回地面,這是最安全的姿勢。󠀠

󠀠識時務者為俊傑,原作不必領便當。

󠀠耳邊傳來竹子紛紛落地的聲音,我都不必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羽凡擋在了李如雪面前,手上緊握著一根竹子,那根竹子由她的腹部往後刺入,瞬間貫穿了兩個人的身體。

󠀠「王羽凡!妳瘋了嗎?!」李如雪吼著,「妳竟然拿這麼粗的竹子往肚子捅?」

󠀠「我是本命對吧?我受傷了,就不信妳沒事!」

王羽凡還是用雙手握著竹子,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住她。

󠀠我緩緩起身,小心的往竹林外走去,終於看見了他們的身影……

腹部插著竹子、與李如雪串在一起,還把李如雪壓在牆上的王羽凡;瘋狂的奔上前,要羽凡不能把竹子拔出來的瘦弱阿呆,還有旁邊焦急卻不知所措的胖胖班代。

󠀠「你喜歡我嗎?」󠀠突然間,羽凡滿眼淚水的問向了阿呆。

󠀠噢噢噢,這多美好的時刻,我見證到了!

󠀠「我也喜歡妳。」

阿呆擠出一個比哭還醜的笑容,回應了女孩。

󠀠「那我們可以叫救護車了嗎?」

胖胖的班代焦急的上前,他已經拿出手機。

󠀠我留意著周遭還存活的萬應宮眾人,包括阿呆的氣質熟男父親,甚至是那個少女,都沒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大家都知道,王羽凡的目的為何。

󠀠事實上,我能做些什麼嗎?

󠀠老實說,這個劇情我是真的往死裡寫的,是完全無法解套的情況,李如雪是利用羽凡的血肉才得以返魂的,所以要消滅李如雪,就必須消滅王羽凡。

󠀠就算我是作者,我也沒留下解法。

󠀠這從來不是開放式結局,不但只有一條路,還只能走到底。

󠀠「如果真的你喜歡我,就殺了我。」

󠀠堅定的語氣來自於王羽凡,她其實只是個少女。

󠀠阿呆攤開雙手,璨的橘豔火焰瞬間躍於他掌心之上,並且疾速上捲,直到包裹住他兩條手臂,熊熊燃燒。

󠀠「不──不!」李如雪慌亂的掙扎,「那是業火!你在開玩笑嗎!矮子!你要殺的不是我喔!

你會把王羽凡的靈魂都徹底消滅的!」

󠀠「阿呆!不可以──你不可以燒死羽凡!」

班代拼命的撞上結界,又被彈回,他不停地哭喊著阿呆跟羽凡的名字,反復衝撞……直到力竭為止。

󠀠突然感受到視線的我,朝著右前方看去,少女竟回眸凝視著我,眼神帶著凌厲與打量。

󠀠「妳,不能做些什麼嗎?」

󠀠這問題,彷彿她知道了我是誰。

󠀠我緊張的嚥了口口水,沉重的搖了搖頭。

󠀠「你們只能選擇讓金錢蠱肆虐屠殺其他人,或是消滅她……」以及王羽凡。

󠀠「業火燒下去,羽凡連成為守護靈都做不到,她永遠無法轉世投胎,就算他想等也等不到她。」

少女眼神突然變得陰鷙。

󠀠我緊張的雙手微握,我為什麼有種被責怪的感覺?我作者耶!

󠀠「是。」我抬頭挺胸。󠀠「他會痛苦一輩子的,就算是試煉,那也……」

少女幽幽地正首,看著不遠處那無可逃避的生離死別。

󠀠「我找到了一條,大家都可以幸福的路喔!

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羽凡的尖吼音迴盪在這片空間裡,這是她最後的請求。

󠀠慘叫聲開始傳來,悽厲的令人難受。

󠀠「啊啊──呀───不不──

你怎麼會殺掉喜歡的人!不不──」

󠀠金錢蠱萬萬沒想到,她的如意算盤被摔個粉碎。

󠀠竹屋外牆上的三個人被熊熊大火包裹住,李如雪淒慘的尖叫聲不絕於耳,她的皮膚下竄著無數條蟲,咬破肌膚奔出,是為蠱。

󠀠只是它們一竄出肌膚,就被業火瞬間烤為灰燼。

󠀠「他會幸福的。」我看著正在焚燒罪惡的男孩,「現在的一切都是人生經歷,未來,他會遇到一個懂他愛他,也能攜手一生的人。」

󠀠少女再度轉頭看著我,眼神依然不帶客氣,然後舉起了左手。

󠀠「那妳給我什麼命運?我可不要那種情愛的愚蠢東西!」

唉呀,這像是警告?

󠀠哇咧,妳紙片人對我原作警告?

󠀠「怕痛嗎?」我刻意調侃著,只怕她怕跟此刻的阿呆一樣,心痛。

󠀠「閉嘴。」少女眼底閃過怒氣,嗯嗯,她不爽了。

󠀠「命運說了就沒意思了,我只能說,每個人都會有條幸福的路。」

我視線落在了已開始被焚燒的少女身上,「羽凡說的,別忘了。」

󠀠每個人,都要幸福喔!

󠀠「妳這作者,真討人厭!」

少女忽的一揮手,我的靈魂瞬間就抽離了!

󠀠我騰空飛起,飄在竹林間,越飛越高,看著底下的悲傷,看著被火焚燒的兩具身軀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轟然一聲,兩個女孩的身體宛似炸開一般,黑灰隨著業火的燃燒四散。

󠀠然後兩縷幽魂自她們四散的身體裡飄了出來,我看著她們漸而模糊的靈魂,跟著飄起,飛上……飛上……我伸長手,

試圖看能不能搆到女孩的靈──

󠀠「羽凡──」

󠀠痛苦的長嘯嚇得我分神,我低頭看著痛苦的男孩,他再也無法扼抑的崩潰大哭,再抬頭時,兩個女孩的靈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知道這件事會在他人生中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但傷口終有痊癒的一天,只是傷疤仍會存在。

󠀠存在即不會忘記,我們不是要遺忘過去才叫走出來,而是要接受過去,為那是人生的一部份,接著再迎向未來……

他會懂的,他們需要的只是時間。

󠀠終有一天,人人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2025

(2025過年隨筆) 大年初一不討債

男人看著手機,上頭正在倒數計時,手機旁擱了碗泡麵,大年初一吃泡麵的人,

應該不只他一個吧?

󠀠他窩在簡易帳篷裡,帳篷就放在房間的正中央,帳篷外還蓋了兩層床單,以求燈光不外洩。

󠀠他的房間窗戶甚至買了加厚的遮光窗簾,就是必須營造一種家裡無人在的情況。

󠀠為什麼?就躲債啊!

󠀠他就沒錢還,但借他錢的傢伙天天的來煩他他要是有錢的話需要借嗎?

況且人情事故誰不知道?

借錢給別人時就該知道,錢是不會回來的不是嗎?

󠀠他跟老李借了三十萬,當然是沒打算還啦,他要真有這麼多錢,也先拿去逍遙了,

哪有可能還錢?

󠀠跟老李認識幾十年了,為了區區三十萬跟他翻臉,每天照三餐催債的,實在非常不夠意思!

扯的是之前老李連週轉不靈這種藉口都出來了,

拜託!老李開餐廳的好嗎?他會沒錢?

󠀠他打算過了年就離開這裡,手機號碼全換掉,老李這朋友他也不要了!

󠀠大年初一不討債,雖說老李之前催債急切,但這幾天老李還真的沒再打來要錢了!

󠀠時間到,他開心的打開泡麵蓋子,開始大快朵頤。

󠀠沙……

󠀠突然間,帳篷外傳來了聲音。

󠀠嗯?他嘴裡還咬著麵,剛剛那什麼聲音?

怎麼好像有東西擦過帳蓬帆布的聲音?

󠀠轉動著眼珠子,突然間,他背後的帳篷「凹」了下來!

󠀠喝!他立刻回頭,卻什麼也沒有……

這是簡易帳篷,本來布就很薄很軟……沙沙──

󠀠聲音來自於前方,男人倏地正首,親眼看到帳篷真的凹了下去,

而且是凹出一整條的形狀──

甚至在移動!

󠀠有什麼東西在外面!

󠀠他嚇得立即關掉帳篷裡的露營燈,但這樣就變成徹頭徹尾的黑暗,

他什麼都瞧不見,只能不停地聽見沙沙聲,繞著他的帳篷遊走……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男人嚥了口口水。

󠀠他發顫的看著自己眼前凹下並移動的痕跡,

為什麼那麼……像一條又粗又長的……蛇?

󠀠下一秒,帳篷開口處的拉鍊開始顫動了,

他……他他並沒有把拉鍊鎖死!

󠀠一股冰冷唰的觸及他的腳,男人嚇得向後退去!

󠀠『還……錢……來』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老……李?」

󠀠桌上的手機陡然亮起,是某位債主的來電,同時亮起了燈。

一條巨蟒上半部就在帳蓬裡,而貼在男子鼻尖的蛇頭,卻是那位幾十年的老友。

󠀠「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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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線繞著幾棵樹包了起來,警方與鑑識人員已經在忙碌中。

󠀠「大過年的……唉。」老李雙手扠著腰,無奈的看著下方的屍體。

󠀠「我們這行哪有什麼過年啦!」

武警官大步爬上坡,輕拍著同伴的背。「狀況怎樣?」

󠀠「初步判定應該是自殺,現場留有遺書,疑似週轉不靈!

繩索斷掉後掉了下來。」

大樹下有個坑,鑑識人員正在下頭勘驗,

「只是這個等等要搬運時都得小心點了。」

󠀠「死亡才沒幾天,繩索就斷了?」

󠀠「應該也是被咬斷的,畢竟……」

老李起了雞皮疙瘩,「我受不了了,我先閃!」

󠀠「喂喂,你怕蛇啊!」武警官失笑出聲。

󠀠是啊,死者掉進了蛇坑裡!

現在全身上面覆滿了密密麻麻的蛇,還有好幾條正鑽進他的口中,尾巴在外頭抽動著。

󠀠「武警官,遺書上提到害他走上絕路的名單,有個人欠錢不還,卻有錢出國旅遊。」

下屬拿著裝進證物袋的遺書上前,「需要去查一下嗎?」

󠀠武警官快速的瞥了眼,「去吧,總是要查清楚原因,也必須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自殺。」

󠀠武警官雙手合十,誠心的為往生者祈福,無論如何,終究是自己的選擇。

󠀠「好了!辛苦大家了!雖然是過年,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動起來了!」

他擊著掌,為同事們加油打氣。

󠀠是啊,該做的事終究要做。

󠀠該還的錢,也終究要還。

 

(2025過年隨筆) 大年初三 赤狗日 

男人拉起手煞車,看著狹窄的上坡路,車子雖然勉強能開上去,但太危險了。

󠀠他對著照後鏡整理服裝儀容,低首拿起副駕駛座的禮盒的瞬間,

鏡子裡閃過了一抹人影。

󠀠走下車後,他慶幸連日晴天,否則走完眼前的泥土路,

只怕會沾得一腳泥濘了。

󠀠坡度大概四十度,是有點陡,但住在裡頭的人天天走也沒事,

他只需留意腳下就好了,偏鄉山區的住戶就是這樣,他已經習慣了。

󠀠「你是豬嗎!叫你買叫你買、買買買、買個菸買不到!」

「哇──」

󠀠還沒看到屋子,就聽見叫罵聲與哭喊聲,他加快了腳步,趕緊爬上去。

󠀠邋遢的男人連站都站不穩,拿著樹枝抽打的跪趴在地上的男孩,

瘦弱的男孩被打得遍體鱗傷,雙手交叉抱著雙臂,

整個人蜷成一團,接受著如雨下的鞭打。

󠀠「吳爸爸!吳先生!」男人焦急地衝了過去,及時攔下了棍子。

󠀠酒氣味兒傳來,邋遢的男人站都站不穩當,身上也散發著臭味,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

󠀠跪趴在地上的男孩驚恐錯愕的抬頭,看著突然來訪的人,嚇得臉色蒼白!

󠀠老師?

󠀠「你誰?」謝先生吼著,甩開男人,結果因醉酒而踉踉蹌蹌。

󠀠男人趕緊伸手再拉住謝先生,穩住他的身體,同時把手中的禮盒塞給他,

「謝爸爸,您好,我是謝泰苗學校的老師。」

󠀠「嗄?老師?」

謝爸爸嫌惡的皺起眉,「老師……大過年的老師來這裡做什……」

󠀠話沒說完,謝爸爸意識到手裡的禮盒,擠出了一點笑容。

󠀠「新年快樂!」老師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菸。

󠀠一看到菸,謝爸爸雙眼可放光了,「哎呀,老師來就來了,還這麼客氣!

我早上叫這小子去買菸,結果跟我說買不到,我正犯癮咧!」

󠀠謝爸爸換上嘻笑的嘴臉,不穩的朝屋裡走去,同時扯著嗓子喊了聲:

阿霞! 小子的老師來了!

󠀠老師趁機蹲下身子,攙起了瑟瑟顫抖的男孩。

󠀠雖然今天有二十度,但山區氣溫更低,他卻只穿了一件薄長袖,

而且全身都是傷。

老師沒有遲疑的脫下身上的羽絨衣,罩在孩子身上。

󠀠「不不不行,老師……我身上很髒。」泰苗嚇得連忙推拒,

但老師只是將外套罩得更緊,甚至用力的抱了抱他。

󠀠「穿好!」老師沒給他反駁的餘地,「你這機靈鬼,怎麼可能買不到菸?」

󠀠泰苗低下頭,又打了個寒顫,「錢根本不夠買菸……」

󠀠是嗎?老師將他攙起,趁其不備,猛然拉起了他單薄的上衣──

一顆顆菸疤燙在乾癟的皮膚上,泰苗一時不知所措,嚇得把衣服扯了直。

󠀠老師!他往屋內看,驚慌的眼神裡盈滿恐懼。

󠀠「你這小子就算錢不夠,也能設法弄到菸,怎麼寧願自己挨打?」

󠀠男孩抿了抿唇,不敢抬頭,也不敢告訴老師,因為爸爸喝醉時打得時間不會太久,

況且棍子打沒被菸燙來得痛。

󠀠屋裡走出一個女人,她有張滄桑的面容,以及不相襯且突兀的濃黑眉毛、

全框起的眼線,與鮮豔的紅色紋唇。

󠀠「新年快樂!這裡的老師好勤勞喔,過年還會到學生家拜訪喔?才初三耶!」

女人嘴上說著快樂,表情滿滿不耐煩,「裡面坐。」

󠀠「初三是最適合的日子了!況且泰苗上學期缺課太嚴重了,

我想趁著今天來看看。」老師摟著瘦小的男孩,往屋裡走去。

󠀠女人斜眼睨了男孩一眼,轉頭朝屋裡看去,「老師說你兒子都在翹課啦!」

󠀠進屋前,虛弱的哀鳴聲從廊下傳來,老師順著聲音看去,

在屋外走廊下有另一個瑟瑟顫抖的小生命,

幾乎已無毛皮覆蓋且渾身是傷的小狗趴在那兒,

該是晶亮的雙眼也蒙上一層悲涼。

󠀠身上處處是傷,看來也是被揍的,老師刻意湊上前,小狗嚇得連連後退,

但鍊子很短,牠也無處可躲。

󠀠狗碗裡的食物都已被青霉蓋滿,水碗裡沒有水。

󠀠「食物都壞了,我等等也買包狗糧給他吃吧。」

老師和煦的笑著,沒事兒般的進了屋。

󠀠不出意外的,滿屋子臭氣沖天,酒瓶菸蒂到處都是,來之前他當然做過調查;

班上這個其實機靈且聰穎的孩子,有著複雜的家庭,幼年由爺爺奶奶養大,

母不詳、父親偶爾回來都對他很好,兩年前長者過世,他便回到父親身邊,

才知道父親只有正常時是待他好的,但父親清醒的時刻很少。

󠀠酗酒家暴的父親,一直在更換的「阿姨」,才十一歲的他,

依戀著這個即使讓他遍體鱗傷,不敢也不想離開的家庭。

󠀠因為離開了這個家,他不知道未來在哪裡。

󠀠「買給狗吃?哈哈哈哈,老師你是嫌錢多喔?」

謝爸爸訕笑著,「有錢不如包個紅包給謝泰苗啦!他比那畜牲餓。」

󠀠老師依然溫文儒雅的笑著,逕自溝通著寒假開學後的事宜,

希望泰苗能夠按時上學,也希望學費能如期交上。

󠀠謝爸爸早就喝茫了,他一口一個沒問題,但孩子知道,

他下學期能去上學的機會真的不多……

因為他得去撿回收,想辦法買到酒跟菸給爸爸,

否則就是餓肚子,加上一頓毒打。

󠀠老師完全不管父親說什麼,他把要說的話說完後,轉向孩子,

說要看看他的房間。

󠀠孩子帶著老師去家徒四壁的房間,大概是這屋子裡最整齊的地方了,

書包是從床底挖出來的,老師打開用膠帶組合黏起的課本與作業時,

就明白為什麼了。

󠀠「有個更好的地方,可以正常上學,能有飯吃,生活不會富足,

但至少不必挨餓受凍,也不會動不動就被揍、被菸燙。」

老師突然開了口。

「但你必須離開你父親。」

󠀠男孩不安的盯著地面,絞著雙手,「……他、他會找到我的。」

󠀠「他不會。」老師溫柔的聲音裡,卻帶著決絕的肯定,

「只要你願意捨棄他。」

󠀠捨棄……爸爸?眼淚在男孩眼底打轉,

老師要幫他打家暴專線嗎?

他當然知道有這個專線,但是他只有十一歲,

離開了家他能去哪裡?

去福利院他能適應嗎?

那些人能保護他嗎……

󠀠想什麼呢?在這裡,也沒人能保護他啊……

󠀠「老師會保護你。」大手突的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直到你成年,老師都會保護你。」

󠀠溫暖自大掌傳遍了全身,男孩為之震顫,

或許不是因為老師的掌溫,而是那句話……自從爺爺奶奶過世後,

再也沒有人說過會保護他了!

󠀠真的嗎?他可以相信這個……上學期才剛來的新老師嗎?

󠀠他的未來是有別條路的嗎?

󠀠「十分鐘後,我在外面等你。如果要跟我走,

收拾你重要的東西出來找我;如果你想繼續留在這兒,

就空著手送我,老師尊重你的選擇。」

󠀠老師再摸了摸他的頭,「但無論如何,羽絨衣是你的了!」

󠀠走出客廳時,女人正在跟男人吵,吵著沒錢買菜煮飯、

吵著補助金根本不夠花,小孩再去上學那多花錢?

󠀠老師再客套兩句,走出了屋外,父親踉蹌的走出來送老師,

然後不耐煩的回首喊著,「謝泰苗!老師要走了!

你在房間裡做什麼!滾出來送老師啊!」

󠀠「不急的!」老師連忙阻止,逕往狗身邊去。

󠀠還有兩分鐘。

󠀠小狗依舊恐懼,退無可退的牠,頸子被過短的鐵鍊拽著;

老師不懼的摸著狗兒的頭,降低他的戒心,

女人嚷著那狗髒,有皮膚病老師也不理睬,

暗暗的將頸圈鬆了開。

󠀠「臭小子!你帶那什麼東西!」󠀠吼聲拉回老師的注意力,

他趕緊起身回到門前,接住了因衝出來而不穩的男孩!

󠀠他能有多少東西?背著背包,一個小提袋,

無助恐懼的撲進老師懷中,抬起頭看向老師時的雙眼,

與小狗一樣的充滿了不安與悲涼。

󠀠「老師的車就在下面,你先上車。」老師將男孩往庭院推,

「快去!不要回頭!」

󠀠咦?男孩遲疑著,但老師卻堅定的看著他──走!

󠀠他回身衝出了家裡,輕巧俐落的往下坡路走,今天這不是泥地路,

或許是通往他未來的路。

󠀠「搞什麼?喂,你要帶我兒子去哪裡!」謝爸爸像是清醒似的,

嚷嚷著衝出來──

一腳絆上門檻,摔了個狗吃屎。

󠀠嗯,看來也沒多清醒。

󠀠「他需要去更好的地方,不是待在這裡陪你一起腐爛。」

老師禮貌的後退兩步,深深一鞠躬,「您的孩子,我接住了。」

󠀠謝爸爸撞得口鼻都是血,他吃力的撐起身子,鬼吼鬼叫的讓女人出來扶他,

他站不起來啊!

󠀠「你是要綁架我兒子啊?還是要販賣人口?就當著我的面帶走我兒子?

接什麼接──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投訴你!」

󠀠唉,他都來一個學期了,這位家長還不知道孩子導師的名字。

󠀠「我姓鄧,鄧淳宇。」

󠀠「現在老師這麼了不起嗎?可以不經家長同意帶走小孩?」

女人拉高了分貝。

󠀠「當老師沒什麼了不起,但是──」鄧淳宇微瞇了眼,

「當你是惡魔時,你就了不起了!」

󠀠他一秒內收起了笑容,瞥向角落的狗兒,

「生氣嗎?餓著你凍著你還把你虐待成這樣?」

󠀠什麼?

那對男女不解的順著鄧淳宇的眼神看去,他在跟狗說話?

󠀠「那就別客氣了,餓了,就好好吃飯。」

󠀠語畢,鄧淳宇扭頭就走。

󠀠薩麥爾,換你了。

󠀠󠀠「喂──姓鄧的!」謝爸爸才在大喊,卻見一束紅光從鄧淳宇身上竄出,

咻的鑽進了廊下那瑟縮小狗的體內。

󠀠小小的狗突然全身泛起紅光,然後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不!是長大,牠眨眼間成了大狗,還生出一對尖長的獠牙!

󠀠「退後!坐下──」

謝爸爸大喊時,聲音都開始抖了。

因為,那隻笨狗的神情很可怕!

不僅猙獰還咬牙切齒,那發紅著雙眼,彷彿瞪著他們……

󠀠「進來!進來!」

󠀠女人驚慌的拉著謝爸爸進屋,但說時遲那時快,

紅色的大狗冷不防的縱身一躍,跳了過來!

󠀠一口,咬下了謝爸爸大腿上的肉。

󠀠「哇!哇──」

󠀠「走開!報警──快──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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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淳宇關上車門,轉頭看著緊繃的男孩一眼,

笑著湊上前,為他繫上了安全帶。

󠀠󠀠「……這樣可、可以嗎?老師?」

󠀠「可以啊!你放心好了,你爸同意了。」

鄧淳宇微笑著,再搓搓男孩的頭,

「這幾天沒吃飯吧?想吃什麼?老師帶你去吃。」

󠀠……男孩皺著眉,抓著安全帶的手不知所措,

他想吃炸雞,但是又覺得開口要求太過份。

󠀠「麵……麵就好。」

󠀠「好,那我們去吃火鍋,宵夜再買個炸雞吃?今晚先住老師家!」

󠀠男孩雙眼瞬間發了光,露出燦爛大大的笑容,

「好!好……謝謝!謝謝老師!」

󠀠他興奮的尖叫,但不知道為什麼,淚水卻跟著流了下來。

󠀠「泰苗,你知道初三有個別稱嗎?」

󠀠不停抹著淚的男孩吸了吸鼻子,「什麼別稱?」

󠀠「赤狗日。」

󠀠最凶日。

󠀠也可能是某個孩子的幸運日。

 

(隨筆) 那天,我流下了眼淚

那天,我流下了眼淚。

󠀠我在夜風中瑟瑟發顫,不知是因為刺骨的寒風,

還是因為未知的恐懼。

󠀠󠀠遠處有燈光逼近,我嚇得匿於樹後,

深怕會被過路的車瞧見,即使我在深山林間,

過路的車其實很難瞧見我......

嗯?我們。

󠀠燈光遠去,世界恢復一片寂靜,我雙手捂地,

踉踉蹌蹌的起身,才感受到手上一片溼黏,

鐵鏽味撲鼻而來。

󠀠我愣在原地,藉著車輛的餘光,

我瞧見了我雙腳踩踏的泥土裡,有張熟悉的臉。

󠀠啊啊啊啊---

󠀠我瘋狂的扒開濕濡的泥土,土壤負荷不了溢流的鮮血,

紅血染滿了我的手、淹過了我的腳踝,甚至蓋住了那張臉。

󠀠是我嗎?是我嗎!

󠀠車聲隆隆,男友、女人、微笑、包裹、圍巾、鐵搥,

一瞬間都湧入了我腦海裡。

󠀠我瞬間難以呼吸,伸手扣住頸子,卻沒有扣住應該在那兒的圍巾。

󠀠可是土裡血中的那個人,頸子上卻有著條已嵌進皮肉裡的圍巾。

󠀠車聲再度逼近,這次伴隨了刺眼的紅。

󠀠「不要動!把手舉起來!」

󠀠我驚恐的回身,看著路旁的警車與擎著槍的警察,一腳踩滑,

瞬間狼狽的跌坐在地。

󠀠「把手舉起來!」

󠀠警察還在高喊,我感受的冰冷的血液浸濕了我的褲子,

我顫顫的伸出手,抹掉了那層土。

󠀠󠀠啊,是她。住在男友隔壁的女孩。

󠀠她不該對他頷首、不該跟他說話、

不該跟他搭乘同班電梯、不該順手幫他拿包裹。

󠀠沒關係,以後她不會了。

󠀠呵呵......我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天,我流下了眼淚。

原來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把手舉起來!手舉起來!」

 
隨筆

王偉宏拎着垃圾,看著棚子底下的熱鬧。

󠀠今天社區聯合普渡,他向來鐵齒,對這種事情嗤之以鼻。

󠀠「王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樓下鄰居李太太見著他有點詫異,

因為這王先生這社區裡可是出了名的鐵齒,他不只不信,

還會酸他們的迷信。

󠀠「我來看看你們在忙什麼?」

他看著綿延的長桌跟供品,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看看一個節日得花多少錢……算了啊,也算增加經濟流動。」

󠀠李太太尷尬地笑著,王先生辯才無礙,他們誰也吵不過,

之前大家起過爭執,也都被他損到內傷,吵架真不值得。

󠀠「所以這些就是請鬼吃的?」他看著桌上插著香的供品,皺著眉問。

󠀠附近一眾鄰居紛紛倒抽一口氣,

「那個……好兄弟,是給好兄弟吃的。」

󠀠基本的尊稱要留意啊!主委緊張的暗示更正。

󠀠「所以今天是為了什麼?拜這些鬼、給他吃東西?還是有所求?」

󠀠「當做結善緣吧!這個月亡者都會回來,或許也包括我們的親人,

準備點吃的招待他們,也順便祈求一下平安!」主委想送客了,

「我們等等就要開始儀式了,您要不要先……」

󠀠「所以還是有所求嘛,那要怎麼做?」

他雙手合十,「我也想要求個好運!」

󠀠「不行不行!」李太太連忙阻止,

「只是招待亡靈吃個東西,不能跟好兄弟許願的。」

󠀠王偉宏皺了眉,「你們要不要聽聽你們在說什麼?一下說求平安,

一下就說不能許願?既然回來的都是親朋好友,難道會害你們嗎?」

󠀠李太太一時語塞,看向笑其他鄰人,大家扯著嘴角,

一點兒都不想跟抬槓。

󠀠「這種就要光明正大,這群鬼好歹要懂吃人嘴軟吧?我也出一份錢,

我王偉宏就求好運連連,升職加薪!」

󠀠他誇張的合十拜著,絲毫沒注意周圍人的臉色陣青陣白。

󠀠簡單拜完,他掏出五百元塞給主委,人就這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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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太太抱著一箱零食按響了他家門鈴,

拜完後大家都把供品分了分,再怎樣王偉宏也跟了五百元,

所以拿到一箱零食飲料。

󠀠看著地上那箱東西,五百元,有夠坑。

󠀠裡面就幾包洋芋片、幾瓶飲料,自己去超市買可以買兩倍以上吧?

󠀠「花這麼多錢,到底意義在哪裡?」他隨手抓起了一包洋芋片,

「有本事就讓我這次案子通過,直接升上去啦!

真的達成,老子每年拜!」

󠀠他抓著洋芋片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拿起遙控器準備來看片,

這個月是不是看鬼片最合適?好不容易挑到了一部恐怖片,

還認真的把燈都關起來,這樣看鬼片才有氣氛。

󠀠唰,拉開洋芋片,果然又是買空氣送洋芋片的份量,

伸手進去拿出一片又一片送進嘴裡,弄得鋁箔袋沙沙作響。

󠀠電影播得精彩,他看得專心,下意識的伸手要進入拿洋芋片時,

卻輕而易舉的抓到了完整的一片……沙沙……又一片。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跟著嘴邊又來一片,

他下意識的張嘴咬……咦?

󠀠他一怔,意識到自己左手拿著洋芋片、右手擱在沙發上,

那嘴邊這洋芋片是哪裡送過來的──

󠀠沙沙……黑暗中他來不及看得清楚,只見袋裡倏地竄出什麼,

下一秒他整張臉就被一隻手包住了。

󠀠唔───唔───唔───

󠀠沙沙沙──

󠀠剎。

󠀠『東西給你們吃了,真的厲害就讓福全路137號12樓-5的老子我,

王偉宏,升官加薪啦!』

 

週三隨機極短篇--01

現在當老師實在是越來越難了。

󠀠

男人兀自嘆了口氣,孩子罵不得教不得,

手機得二十四小時待命,作業出多出少都有意見,

家庭教育不再重要,老師得負責把他們的孩子教好。

󠀠就拿今天來說,班上一個女孩昨日在上學途中失蹤,

結果他要負責。

󠀠因為他沒有第一時間通報學生失蹤,嚴重失職。

󠀠家長扯著他的衣服怒吼,如果他昨天上午八點就打電話問孩子怎麼沒到,

第一時間就能去尋找,而不是中午過後才致電。

󠀠質問他為什麼沒打電話?

因為他上午請假。

󠀠結果沒人關心他為什麼請假,只在乎他是不是失職。

這自然是國內第一大新聞,媒體斗大的標題寫著

「失蹤兒童是否能平安渡過兒童節?」

󠀠「陳老師!」隔壁班的吳老師憂心忡忡的走來,

「你還好吧?」

󠀠他努力的擠出一個令人放心的笑容,吳老師卻皺起眉,

她看起來都快哭了。今天是兒童節、又是週六,他是配合調查到校,

吳老師真的是義氣相挺而來的!

󠀠「我知道你很委屈,你之前那個老師就是因為這樣離開的!

那個學生的家長不停找麻煩,孩子又被慣壞,

對老師的管教也從來不聽。我還聽學生說,她打算舉報你性騷擾!」

󠀠「那孩子真的被寵壞了,就算我想矯正,家長不配合,

我也沒辦法!」

󠀠「你已經是全校最擅長溝通的老師了!換做是我們,

誰也無法應付那個家長跟學生!」吳老師深感佩服!

󠀠「這次可能難了,我的確沒盡責。」

󠀠「但你昨天上午請假啊!推到你身上實在說不過去!

現在警方已經在河邊找到她的小提琴盒了!但人……」

󠀠「那孩子會去哪裡?我們這裡這麼純樸……」

󠀠「只能交給警方了!你快從後門出去,現在記者都在前面,別被攔住了。」

󠀠聞言,他立即動身。

󠀠吳老師送他前往操場後,便與他告別!

學校讓他暫時請假一週,等風聲過去再說。

󠀠他從花園小路離開,前往了學校罕有人煙的角落,

推開一扇爬滿藤蔓的生鏽鐵門,進入荒煙蔓草之境。

󠀠那兒,有一棟已被植物覆蓋的廢棄禮堂,禮堂後方的牆已頹圮,

從那兒鑽出去的話,是條窄小巷弄,絕對沒有記者會在那兒。

󠀠事實上,根本沒人會留意到這塊廢棄之地。

󠀠他伏低身子,鑽進了破敗禮堂的一處牆縫,進入禮堂後,

不忘再伸手出去,用藤蔓把縫隙蓋好。

󠀠轉過身子,就見一個渾身是傷的瘦弱女孩倒在禮堂中央,

四肢均被綁縛,驚恐的看著走來的老師,拼命的掙扎扭動著。

󠀠「唔……唔唔……」

󠀠但她實在太痛了,根本掙不開這些繩子,身上處處皮開肉綻,

都是老師是用外頭的藤蔓鞭笞導致!

󠀠她的面前放了張椅子,椅子上放著她的弓弦,

男人從容的拿起弓弦後坐下。

󠀠「我其實不想這樣的,但你們為什麼要逼我?」

老師溫和說道,一邊從包裡拿出了好幾個手套,

「我已經盡全力溝通了,妳處處針對我,我都無所謂,但是──」

󠀠他正一層一層的戴著手套,突然一頓,

「妳為什麼要造謠我對妳性騷擾?」

󠀠「唔唔唔……唔唔唔!」

女孩涕泗縱橫的搖著頭,不停地用封住的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她知道錯了,以後真的不敢了!

󠀠「妳知道一旦妳舉發,妳父母絕對會置我於死地,

事情一旦鬧大,妳也不會承認妳說謊,這種事沒人會在乎事實的──

當妳一舉發,我就會被輿論殺死了。」

男人淒楚的笑著,「毀掉一個人的人生,對妳而言卻是場遊戲嗎?」

󠀠噢,不,是教訓。

󠀠她跟幾個女孩吹噓著:

因為他要求她作業必須寫完、要求她上課不能聊天,

所以她要給他一個教訓。

󠀠足󠀠以毀掉他人生的教訓。

󠀠男人看著她的眼神不是忿怒,更多的是憐憫。

󠀠他拿著弓弦,站起身,慢慢走近了女孩。

󠀠女孩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恐懼,她悶聲尖叫著,她扭動著身體,

隨著他的逼近而更加劇烈。

󠀠終於,老師在她身後蹲下,並且將她扶起。

󠀠「我會挑選妳一根骨頭,再做成一把完美的弓,妳放心。」

󠀠老師在她耳邊,輕柔地說著。

󠀠一如平時的溫文儒雅,那總是能說服人的好聽聲音。

󠀠下一秒,弓弦套住了她的頸子。

󠀠不不不──女孩劇烈的掙扎著,她感受到弓弦一吋一吋嵌進她的皮膚、

割開她的肉、她的氣管,乃至於──

󠀠最後的最後,她看見的是廢棄禮堂的窗戶,

透著陽光,還有她噴湧出來的鮮血。

󠀠她倒地時,頸子幾乎都被割斷了。

󠀠男人氣喘吁吁的站起,甩了甩弓弦上的血,他得想想扔到哪兒比較好,

總是得留些紀念物,給孩子的父母。

󠀠望著被血染紅的弦,他拉彈了一下,弦發出沉穩的聲響。

󠀠「真是把好弓。」

󠀠他看著地上的女孩,但他相信,她能造出一把更好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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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代理教師 有帶班經驗 善於溝通

時:4/4星期六下午

地:廢棄國小的大禮堂

物:染血的小提琴弓

 

週三隨機極短篇--02

「阿紫,妳看好不好看?」

妮妮從樹上摘下一朵花,別在了自己頰畔髮間。

󠀠廢棄遊樂園裡,自由生長的大樹中,有一棵樹正值花朵盛開,

紅色的花裡是鮮黃花蕊,開得格外好看。

󠀠「好看耶,我也一朵。」阿紫也摘下一朵完整的花,

塞在髮夾邊。

󠀠󠀠「欸,不要亂撿東西耶!」一向比較膽小的吳成緊張兮兮。

󠀠「什麼啦,她們是摘花而已!」薯宗被他的神經質搞到也有點緊繃,

「再說了,這裡都荒廢二十年了,有誰會丟什麼給你撿喔!」

󠀠一群男女學生,個個拿著手電筒跟手機,畢業在即,他們一行六人,

這週五約好到市郊外廢棄多年的遊樂園探險,全程錄影,做為畢業前的紀念!

不過深夜出門家裡不會允許,加上黑暗使人恐懼,

他們還是挑了下午前來。

󠀠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

󠀠他們目標是跟七個知名遊樂器材拍照,拍完走人!

󠀠眼前的龐然大物正是旋轉木馬,可以看見圓型的器材上頭

覆蓋已風化的紅白條紋布,馬匹均已陳舊,彩漆也已斑駁,

每隻馬看上去都膚色不均,加上今天天色不佳,

昏暗光線讓牠們看上去添了幾分詭異。

󠀠「先在這邊拍張照吧!」阿紫提議著。「但這麼多人?」

󠀠「我來吧。」一個男孩面無表情的說著,

同時拿起了自己的自拍棒。

󠀠喔喔喔!所有人跟看英雄般的看向他,不茍言笑的男孩指揮大家站妥,

面對眾人的稱讚不改面色,他一直都是這樣,一臉厭世。

󠀠「下一個。」才拍完,他立即轉身朝摩天輪的方向去。

󠀠「阿竹,你是裝酷還是厭世啊。」

󠀠阿竹微側了首,「厭世。」

󠀠女孩們在後面竊竊私語,枉費那張好看的臉,

根本就是故意裝酷能引起女生注意吧!

󠀠男孩們不是滋味,難得出來,阿紫她們卻都只盯著阿竹瞧。

󠀠「我怎麼就沒記得帶自拍棒?」矮小的薯宗抱怨著自己,

一旁的吳成深表同意。

󠀠「哇,是剛好我最愛的綠色耶!」妮妮指著摩天輪最下方的車廂喊著,

大家又在這兒自拍一張。

󠀠阿竹趕行程似的迅速拍下七張照片,就在大家準備打道回府時,

突然停了下來。

󠀠大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頂鮮紅的轎子座落在那兒。

󠀠四周罩著紅色轎幃,並繡有圖案,像是鳥類跟花?

流蘇底下還繫著金銀鈴鐺!

它不是哪項遊樂器材,只是個造景,女孩們看著紅色轎幃乾淨如新,

沒有一絲陳舊感。

󠀠「這好新喔!」阿紫邊說,一邊用手滑過了粗大的深紅木頭抬槓,

竟一點兒灰塵都沒有。

󠀠妮妮好奇的看著蓋起的轎簾,山裡的微風徐徐,吹著轎簾邊角微掀,

一點點吹開……又蓋上......

她緊張的嚥了口口水,

想偷偷看著轎子裡面──唰!

轎簾竟被猛然拉開,嚇得女孩失聲尖叫!

󠀠阿竹曾幾何時來到她身後,二話不說一把掀開了簾子!

󠀠轎中放著軟墊,看起來也無破敗感,且轎中相當寬敞。

󠀠「拍照?」厭世男孩連說話都省字。

󠀠「咦?可以嗎?」妮妮有些遲疑,阿紫卻已經開心的鑽進轎裡。

󠀠嗯,阿竹二話不說幫忙拍照,「喂,你們過來拉一下布。」

󠀠他吆喝著大力跟大頭,幫他拉著轎簾才好拍照;

看著阿紫拍了幾張唯美照片後,妮妮也躍躍欲試,

最終乾脆一塊兒入轎拍合照。

󠀠「很寬耶!夠我們兩個人坐!」

󠀠「廢話。」阿竹喃喃自語,嘴角難得勾起淺淺笑容。

󠀠他幫女孩們拍了許多張,再後退一步,突然說道,

「大家一起拍張合照吧,男生當轎夫,女生坐在裡面。」

󠀠「喔喔,可是簾子……」大頭有點尷尬,這布簾得有人掀開啊。

󠀠阿竹走了過來,直接將轎簾披上了轎頂卡好。

󠀠男孩們興致勃勃的各就各位,兩個在前、兩個在後,

女孩們手持補光燈,天色漸暗,深怕自己太暗拍醜了!

阿竹負責指揮,因為中間卡了頂轎子,總是得讓大家都拍得到才好。

󠀠「薯宗往右一點,探出頭來,吳成你得往左,前面的男生都不要動!

女生要笑,妳們可是新娘子。」

󠀠大家擺好動作後,阿竹拍了好幾張。

󠀠「你呢?來自拍啊!」後頭的薯宗喊著。

󠀠「我等等啦!大家再拍一張正式點的,把轎簾放下。」

󠀠在布幔前的大頭儘管困惑,還是依言照做,

猜想阿竹應該是要拍像抬轎那樣的照片,四個轎夫抬著……等等,

他們四個男生抬轎,轎裡兩個女生的話──

他們六個人都在這裡了吧!

󠀠那第七個人是──閃光燈一閃,讓大頭刺眼的恍惚。

󠀠坐在轎裡的女孩因為拍不到她們,正在觀看阿竹剛傳來的照片;

阿紫滑到摩天輪那張,她身後的車廂卻變成藍色的?

她皺著眉再往前滑動一張,卻見身為背景的旋轉木馬──

󠀠所有馬匹竟齊刷刷的扭過頭來看著他們!

󠀠「哇!」她嚇得差點滑掉手機!󠀠她的激動嚇了妮妮一跳,

她頭上剛別在髮上的紅花跟著落下!

󠀠「妳嚇到我了……」她趕緊抓住掉到大腿的紅花……手感不對。

󠀠緩緩攤開微刺的掌心,不是紅花,是折疊成一小塊的紅包。

󠀠她立即看向依然在阿紫髮上的紅色,曾幾何時,紅花竟變成了紅包。

󠀠「你是誰?」

󠀠轎外同時傳來了驚恐莫名的質疑聲,大頭看著正在傳照片的阿竹,

「我們不認識你吧!」

󠀠男孩默默按下傳送,不屑的眼神依舊,厭世的抽動嘴角笑著敷衍,

󠀠「我認識你們就好了!照片傳過去了,該出發了。」

󠀠「什麼?」大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正盯著手機啊,

「沒有照片啊,你是傳到哪裡……」

󠀠「傳給新郎啊。」厭世男孩忽然一抬手,鈴噹聲隨之響起,

「吉時已到──該出嫁了。」

󠀠出……出什麼嫁?

後頭的薯宗看著自己腕上的運動手錶,閃耀著下午四點五十分。

󠀠學生們尚在錯愕,轎上紅幔忽然活了起來,一一纏住了男孩們,

將他們的雙手與抬槓牢牢綑綁,花轎豈能無轎夫?

󠀠跟著,花轎一顫,抖得裡頭的女孩們重心不穩!

她們才想衝出轎子,怎知轎子突然整個向後──「哇!」

󠀠花轎向後仰去,前方的大頭與大力跟著雙腳離地而懸空,

因為──轎子飛起來了!

󠀠「山神娶妻,出發。」

本該慷慨激昂的祝賀詞,從厭世男孩口中說出,

就是平調且毫無生氣的敷衍。

󠀠花轎便綁著四個男孩,載著如花似玉的少女們,朝著滿空彩霞飛去,

旋轉木馬裡的木馬忽得抖落一身斑駁漆彩,褪去風化木色,呈現了骷髏本色!

󠀠牠們咬下上頭的紅白條紋布塊,朝身上一披,便踏著紫橘晚霞,

騰空追上花轎,迎親隊伍寒酸不得。

󠀠破敗的摩天輪上,燈光一盞一盞亮了起來,車廂緩緩轉動,

發出了如人們悲鳴般的聲響,每個車廂裡隱約的漸漸現出了不清的人影……

終於又有新娘了,這次還一次兩個呢!

󠀠嗩吶聲自遠方響起,這寂靜的山裡,突然間歡欣鼓舞。

󠀠但仰著頭的男孩,始終面無表情,在一起什麼都不怕對吧?

那他也不好意思拆散他們了。

󠀠「累死了,煩!下一個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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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學生 厭世臉

時:星期五的下午16:50

地:無人管理的遊樂園

物:飛起來的轎子

 

週三隨機極短篇--03

週三午後,部份餐廳公休的日子,他來到了特別的餐廳。

󠀠「歡迎!歡迎您大駕光臨。」高挑的美女經理,熱切的伸出手。

󠀠「嗯。」他面無表情的與之交握,面癱與嚴肅是他的招牌,

他本來也是這種個性。

󠀠這是間遊樂園裡的餐廳,而他是以毒舌而聞名的食評家,

平時連摘星餐廳都不敢對他提出邀請,而這間遊樂裡的餐廳,

卻自信到邀他去做食評?

󠀠沒聽過的遊樂園位在荒山野嶺,沿路都有鮮豔的骨骸路標,

各式各樣的動物骨頭,舉著遊樂園方向的路標。

󠀠「菜單隨您點。」經理遞出菜單。

󠀠這麼自信?男人迅速瀏覽菜單,最終選了烤肋排。

遊樂園裡餐廳多半都是要求迅速出餐易飽的食物,

居然有烤肋排真令人期待?

󠀠「希望你們的食物,能跟服務態度一樣好。」他冷冷說著。

󠀠「請放心!我們只希望您能公平的評斷這些菜色。」

󠀠「妳是在質疑我嗎?是你們狹隘了!

我一直都很中肯,好吃就是好吃、垃圾就是垃圾,

我從來都是最公正的!」

󠀠男人原本不抱期待,但當那道烤肋排上桌時,他被那醬汁光澤吸引;

一刀切下,外頭的酥脆與帶著淡粉色的軟嫩,更是讓他吃驚!

󠀠送入口中,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這是許多高級餐廳,

都不一定能呈上的一等烤肋排!

經理送上一杯紅酒,「目前口味都還行嗎?」

「很好!非常好!」他不假思索的出聲讚美,

「我可以見見這位廚師嗎?」

󠀠廚師在經理的引薦下步出,廚師是個矮小的男人,頭髮灰白,

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年紀,滿臉滄桑,緊張的手足無措。

󠀠「我真的沒吃過如此好的肋排!」

男人一見到廚師,立刻起身握住他的手,

「只要您願意,我能介紹您到知名餐廳去!」

󠀠󠀠廚師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您覺得我……做的好吃?」

󠀠「我此生吃過的人間美味!」男人斬釘截鐵。

「是、是嗎?」廚師露出了幾分不可思議的笑容,

笑著笑著,淚水卻突然滑了下來。

󠀠男人措手不及,他趕緊抽過桌上的紙巾遞前,

「您怎麼了?我說的是真的啊!我還想試試您其他的料理!」

󠀠廚師他接過紙巾不停地抹淚,彷彿承受的巨大壓力在這一瞬間化解。

「所以我是可以的!」廚師看向經理。

「您絕對是!你要相信我!我可是知名的食評──」

󠀠「可是我就只有那一次失誤!你就把我打到地獄去了!」

廚師下一秒,倏地看向了食評家,「因為我孩子車禍重傷了,

我才心不在焉!我是烤焦了點,醬也醃得過鹹了,我知道是我的錯,

但是──你為什麼要毀了我!」

男人愣住了,倉皇的看向一旁的經理……不,等等。

他這才留意到,整間餐廳的嘈雜戛然而止,所有顧客都回頭瞪著他,

每個人的眼神極其冰冷。

經理遞上了一張印出來的紙:斗大的字寫著「根本是廚餘的烤肋排」。

󠀠那不是報導,是他的部落格。

󠀠回憶立即湧現:烤得乾柴的肋排,鹹帶苦的醬汁,

根本是一無可取的廚餘。

󠀠「你是!」

󠀠「這篇文章讓我的生意一落千丈,我連三個月都撐不下去,老婆跑了,

孩子最後也沒救回來,你在我最崩潰的時候親手送我下地獄……」

廚師激動的絞著圍裙。

󠀠「那不是我的錯!你自己知道那天的食物有多差勁!」

食評家喉頭一緊,「身為廚師,難道把食物做得好吃不是義務嗎?」

󠀠「但你批判的過份了!就算不好吃,也有很多替代詞語可以寫!

而不是寫得這麼難聽、斷人生路!」

󠀠「你只是把毒舌當成特色,還不是為了流量,

不惜犧牲我們這些兢兢業業的辛苦人!」

󠀠餐廳裡的客人們,義憤填膺。

󠀠「不可理喻!我說過,我食評都是最中肯的,難吃的話,是你們自己要檢討!」

食評家緊張到手都冒汗了,「買單!我不接受邀約,我付錢!」

󠀠他其實想起來了,他記得那間烤肋排店老闆,後來……自殺了?

󠀠經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首飾盒,但卻問向廚師,「您要收費嗎?」

󠀠廚師立即咬著牙回應:「要。」

󠀠「好的!」經理再轉向男人,「您好,今晚的費用是一根耳釘。」

󠀠她打開首飾盒,裡頭卻空無一物。

󠀠「耳?什麼釘?」

󠀠「您需要留下耳釘,就是耳針,要讓被您所害的人配戴。」

她稍稍暗示,廚師的左耳已經戴著一根白色的耳針了。

󠀠󠀠跟餐廳服務人員耳朵上的一樣?

󠀠「多少?」

󠀠「這是由骨灰製成的,一般來說您可以選擇一隻腳或是一隻腿,

但是──」經理回頭的瞬間,每張桌子的客人唰唰唰的站了起身。

「因為這些都是受您惡毒食評影響而死亡的人,

我們需要太多耳釘了。」

󠀠經理再度露出燦爛的笑。

一隻手或一隻腳,只怕是不太夠了。

食評家臉色丕變,立即轉身向門口衝去,餐廳的窗戶上方卻落下鐵皮,

咚咚咚的一扇扇關上,斷絕了原本照射入內的陽光,

甚至連餐廳裡的燈也跟著消失了。

󠀠男人衝到門口時,原本的玻璃門也已經化成一道冰冷的鐵片,

他連門把都摸不著,只能用指甲摳著牆面,

試著想找出一點兒縫隙。

後頭一片靜寂,只是默默的升起了一小簇火燄。

感受到熱度的男人戰戰兢兢的回過頭,

看著那藍色火燄在屋中央升起,

他發現自己彷彿在一個密閉的鐵盒中。

『請放心,至少您會是下一頓令人吮指留香的烤肋排。』

經理的聲音帶著狂喜的笑意,

『剛剛那是廚師的房東,很好吃,對吧!』

󠀠房、房東……他們把自己的不幸,都推到他人身上了嗎?

󠀠就算他寫得刻薄了點,但也不至於如此吧!

󠀠黑暗中,終究傳來了磨刀聲。

󠀠「不──救命──救我──哇──哇啊啊──」

󠀠󠀠銀色的巨大烤麵包機矗立在原地,上頭升起的煙囪正靜靜的冒著黑煙。

󠀠隔壁的小屋燈光突然亮起,可愛的女孩抱著招牌走出來。

󠀠「骨灰耳釘設計!在等待骨灰的時間,我們可以先來聊聊樣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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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食評家,面癱毒舌
時:星期三午後
地:充滿詭異魅力的遊樂園
物:骨灰做的耳釘

 

週三隨機極短篇--04

「滾開!快滾開!趴下!」

󠀠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怒吼聲,蓬頭垢面的男人倏而趴下,

彷若作戰一般,嚇得旁人不輕!

󠀠路過的家長緊張的將孩子拉到身子的另一側去,

就怕這個街友莫名其妙發瘋,等等攻擊人怎麼辦?

󠀠男人雖然邋遢髒亂,但動作倒是一絲不茍,

他警戒式的觀察四週,彷彿真的身在戰場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爬起來,手裡握著一把玩具槍,

警戒的張望,緩步的坐回自己在灌木叢角落的「窩」去。

󠀠他是附近有名的街友,精神不太正常,不僅自言自語,

還很常大聲吼叫、或是揮舞著手,拿著那柄玩具槍四處追人。

󠀠警察前來禮貌請離他時,偶爾正常、也偶爾發生衝突;

他是位退伍軍人,因歷經戰爭導致創傷症候群,

進而轉變成精神分裂,成為了社會的不定時炸彈。

󠀠手上那柄玩具槍還沒什麼殺傷力,大家最怕的是他拿到利器可怎麼辦?

󠀠「他在公園這邊,你們快點來,剛剛又大吼大叫了……」檢舉人邊說,

一邊小跑步的離開。

󠀠男人的眼神鎖定在檢舉人身上,因為那個人的腳上,

有個兩隻殘破的貓兒,黏著他不放。

他窩在樹叢角落,黑暗中一隻手悄悄的自樹裡伸出,

往他的隨身背包伸去。

󠀠「別想碰!」

󠀠縮回去的手,沒幾秒又伸了出來,那是隻紫棕色、皮包骨的手,

長長的利甲再再顯示那不是人。

󠀠『那不是屬於你的東西啊!擁有那種東西,你不會好過的。』

󠀠男人只是把背包拉鍊拉起,將背包抱得更緊。

󠀠『只要你放棄,就再也看不見我們、聽不到這些可怕的聲音了!』

聲音主人緩緩從樹叢裡爬出。

󠀠那是一隻醜陋的魔物,暴凸的雙眼,比西瓜還大的嘴,

滿口利牙,頭大身小,瘦骨嶙峋,皮膚薄的可以瞧見身體裡的臟器。

󠀠他知道這是什麼,因為他看得見、也聽得到,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就連現在大家散步的公園裡,也多的是魍魎魑魅一同前行。

󠀠這些,是他的懲罰。

󠀠因為他殺害太多人了……

戰場上死於他手的生命,無論是敵軍,或是老弱婦孺,全都是人命!

󠀠所以上天才懲罰他撿到那本書,讓他看見各種可怕的惡鬼或魔怪,

就為了讓他贖罪。

󠀠「滾。」男人凶狠的睨著魔物,

「沒有我的同意,你們也拿不走這本書的。」

󠀠他從背包裡取出一本書。

󠀠那是本表皮明顯被燒過的書、缺了一角,邊緣還帶著焦痕,

破破爛爛的紙張早已泛黃,看起來脆弱非常;他拿出的瞬間,

魔物暴凸的眼珠向外又擠了幾吋,渴望至極,嚥了口口水。

󠀠書上第一頁清楚的寫著:

持有這本書的人,除非轉贈,否則唯有持有者身故,

書本主人才會易主。

󠀠這是他兄弟留下的遺物,那天天氣清朗,卻被血霧染紅;

大家原本正在埋伏,但他的兄弟卻衝進一間平民屋子裡,

在隊長怒斥之前,屋子發生了連環爆炸,

整個小隊因此撿回了數條命。

󠀠後來他挖出兄弟破碎的遺骨,剩下完整的東西不多,

但包含了這本書。

󠀠拿到書之後,他就看見了被他殺死的人們,

一寸寸的朝他爬過來。

󠀠他小心的翻著書,一邊挑釁般的看著渴望的魔物。

󠀠「你永遠拿不到的!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狂笑,他只是讓路人們更加恐懼而已!

󠀠『那可不一定!今天是我們的日子,六月六日,星期六!

我們有的是方法弄死你──』

󠀠突然間,手上的書發熱了!

󠀠他驚恐的趕緊翻開書本,中間某頁,驀地竄出小小的了火苗。

󠀠他飛快地翻到該頁,紙張被火燒後,漸漸浮現出圖案;

學校、斑馬線、疾速駛來的車子,被撞飛的……咦!

󠀠畫裡的背景,不就是──他跳了起來,

即刻扔下一切,瘋也似的衝出了公園。

󠀠「滾開!讓開讓開!」他一邊吼著,一邊向前奔去。「都給我滾開!」

󠀠公園內外,眾人嚇紛紛閃避,誰讓他現在像極了無差別攻擊的瘋子!

󠀠而男人銳利的眼卻始終看向右側,拼命狂奔!

󠀠「吼啊啊啊啊!」男人張開雙臂,直接朝著斑馬線衝去。

󠀠那是學校前的斑馬線,一群學生正準備過馬路,

看見對面突然衝來的男人嚇得魂飛魄散,個個尖叫止步,

害怕的折返跑回老師身邊!

󠀠電光石火間,一輛車高速的衝了過來!

󠀠󠀠

磅!

󠀠󠀠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太快,直到車子撞上分隔島的後數秒,

人們才開始回神。

󠀠

「哇──呀───救護車!撞到人了!」

󠀠

老師們緊緊抱著學生,遠離人行道邊,不想讓孩子們看見路上的慘狀。

󠀠肇事車輛車頭撞凹,裡頭的駕駛奄奄一息,零件四散,

還有無辜的機車騎士倒地。

󠀠男人正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已經折成九十度的他,

骨頭盡斷,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噠,帶著利爪的腳,踏著他的血而來。

󠀠魔物身後,是蜂湧而至著各種亡魂厲鬼,因為他的即將死亡,

大家將開始爭奪這本無主之書。

而會有這麼多魍魎鬼魅,也是因為今天是六月六日,星期六。

󠀠「一個條件……我就把書……給你……」他側躺著,

半張臉泡在自己的溫暖的血裡,喃喃說出的話,都化成一個個血泡。

󠀠『我答應你!』跟著他許久的魔物緊張焦慮的說著,『說!』

󠀠男人的眼神,看向了那輛車裡的長者。

󠀠「拖他……下地獄……」

󠀠『成交。』

󠀠轟!在灌木叢旁的那本書,瞬間冒出巨大火燄,

自動攤開的頁面,有著剛剛焚燒痕跡繪出了高速的車子、

以及撞上孩子的畫面。

󠀠而如今,這一頁被火焚燒殆盡,紙張成煙,飛散在空氣中。

󠀠大火燒盡,書本啪的闔上,靜靜的躺在那角落裡。

󠀠樹叢裡的怪手再度伸出,默默的拿過了書,轉眼消失;

奔走的人們也不在乎這小小的髒亂角落,

因為遠處滿是尖叫聲、哭聲、救護車鳴笛聲由遠而近。

󠀠男人努力的看著藍色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今天的天空,跟那天兄弟衝進平房裡時,一模一樣。

󠀠他懂,他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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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軍人 厭世 有精神分裂

時:6月6日星期6

地:公園

物:有火燎痕跡的書

 

週三隨機極短篇--05

他沒想回到這裡的。

󠀠男人騎著腳踏車減慢了速度,看著眼前的古樸街道,

腦海中閃過許多回憶。

󠀠他曾在這兒工作過一段時間,也在這裡認識了天真純樸的她!

他是業務,女孩是會計,每天都在一起上下班,

就像在蜜裡過日子。

󠀠直到,他申請調職成功。

󠀠他其實才到這兒就申請了,因為他在本島有未婚妻,

來到外島純屬意外。

󠀠「她」也是個意外,畢竟在外島苦悶的日子中,

傻子才會拒絕單純可愛的女孩。

󠀠但意外就是要修正,他斷崖式分手,上飛機前用訊息傳了「再見」後,

直接封鎖。

󠀠「騎在這裡感覺很愜意耶,人又不多!」

另一台腳踏車上的妻子停了下來,

興奮不已,「你看,這裡也有風獅爺!」

󠀠她指向左前方牆角下的一小尊風獅爺,牆體挖了個小洞,

小小的風獅爺就在裡頭,這是這兒的特色,

不管屋簷上或是外牆、甚至是路上,都能看到大小不同的風獅爺,

旨在保佑與祈福。

󠀠離開三年,這次跟妻子一同重返,他當然不會說出,

他三年前拋下了一個當地的女孩。

󠀠但轉念想想,都三年了,事情應該都過去了。

󠀠󠀠只是騎在這熟悉的路上,他還是會想起,

過往他們雙載著一起上下班的日子……

前方有個十字路口,左右兩邊各有間冰店,他們一人喜歡一間,

每次到這個十字路口時,都會爭著要去哪間,

最後都是彼此相讓。

󠀠恍神中,驀地一個身影自右方衝了出來!!

󠀠

軋──他趕緊煞車,「喂!很危險耶!」他忍不住開口斥責,

「家長在幹什麼!」

󠀠

忿怒的向右看去,卻見到了那個他曾熟悉的女孩。

󠀠四目相對,他第一時間是慌亂的回頭看向妻子,

只是轉過頭去時,原本騎在他身後的妻子卻不見蹤影?

󠀠而衝出巷中的男孩被嚇到的回身奔向女孩。「媽媽!」

󠀠媽媽?男人看向那個小男孩,年紀很小,看起來也不過兩三歲……

那模樣像極了他小時候。

「你回來了?」不等他說話,女孩幽幽出聲,淚水跟著滑落,

「你終於回來了!」

󠀠男人緊張的握住龍頭的手,不安的左顧右盼,

不知道老婆騎去哪裡了,但是現在他卻慶幸她亂騎亂跑,

沒見到這一幕。

󠀠「那個……好久不見,我結婚了!妳好嗎?」開門見山,

他就是要讓對方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了。

󠀠女孩愣住了,她皺起眉不可思議的望著他,

「你結婚了?我一直在等你……我們的孩子也在等爸爸……」

󠀠她把小男孩轉了過來,面向他,「叫爸爸。」

󠀠小男孩眼神複雜的仰望著他,「爸爸?」

󠀠「等等──等等!妳不要亂說!」男人嚇死了,連忙阻止,

「妳不要隨便認親啊,我剛跟妳說我結婚了!」

󠀠「但你說要跟我結婚的!」女孩抬起的左手上,

有一圈素雅的夜指,「你在海邊跟我求婚的!

我那天本來要告訴你我懷孕的,可是你就……你就消失了!」

󠀠「停!」男人受不了的開口,「我都說再見了啊!」

󠀠女孩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抬頭心疼媽媽的小男孩臉上。

󠀠「你教我做的帳,然後你把多出來的錢都拿走了……

我懷著他,要還我們兩個人的債……」

女孩淒楚的哭著,卻對他擠出笑容,

「我一直在想,只要你回來,一切就會變好……」

󠀠

不會。

󠀠

男人喉頭緊窒,他讓身為會計的女孩做了假帳,

用一年多的時間偷走了公司的幾百萬元,

回到本島買了房子,娶了老婆。

󠀠「算我對不起妳,但我已經結婚了。」半晌,他只能擠出這一句。

󠀠他立刻往前騎去,沒有要繼續聯絡、

他要做的是現在立刻馬上找到妻子,然後離開這個島。

󠀠

就不該回來的!

󠀠

往前飛速的騎著,卻怎樣都沒有見著妻子的身影,

然後,那個帶著孩子的女孩,又站在了熟悉的十字路口。

󠀠煞車,男人看著附近景色,左邊牆下的小風獅爺、

右邊簷上的端坐風獅爺,都再再代表他回到了原點──不可能吧!

󠀠血突然緩緩從女孩的身上各處滲出,像是綻放的花朵,

一朵朵盛開,可謂百花齊放。

󠀠『我一直在等你。』

血花每一朵甚至開始相連,而開得最大最急的,來自女孩的腹部。

󠀠鮮血從她髮裡開始滲出,不停地滑過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

󠀠他不清楚她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已經明白女孩不是人了!

󠀠「離我遠一點!」他只能無能咆哮,猛地掉轉龍頭,立刻往回騎去!

󠀠但根本騎不了幾公尺,那被鮮血染紅衣服的女孩,

卻又再度站在他前方,那個十字路口!

󠀠『我們是在風獅爺的見證下求婚的!』女孩帶著小男孩,衝著他尖叫。

󠀠就在下一刻,本該只有十公分高、那牆洞中的小小風獅爺,

從洞裡一步竄出,眨眼間成了龐然大物!

󠀠「哇啊!」男人嚇得直接摔了車,落地的他只覺得頭上一黑──

󠀠對面的屋簷上的端坐風獅爺,曾幾何時也變得龐大,

正蹲踞在屋簷處俯瞰著他!

󠀠

「不是……我可以……哇啊───哇!等等!」

󠀠

牆角的風獅爺一步上前,咬住了他的下半身,將之往上一甩,

驚恐的男人雙手高舉的慘叫著,

然後對面屋簷上的風獅爺跟著俯身一叼,也咬住了他的上半身。

󠀠

啪剎。

󠀠

一分為二,下方緊緊相擁的母子,正接受著從天而降的血雨。

󠀠男孩抬首,感受著鮮血滴答滴答。

󠀠「是爸爸嗎?」

󠀠母親溫柔慈靄的撫著他的頭,「是爸爸喔!爸爸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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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吳盛良?不要鬧喔!」

󠀠女人騎著腳踏車,來回穿街走巷,剛剛明明騎在她前面的老公,

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這條巷子就只有這樣,老公能去哪兒?

󠀠「早知道就不要選這時來了……鬼門剛開啊!」

󠀠女人跳下腳踏車,往左邊那牆根蹲了下來,

雙手合十的對小小風獅爺祈求,

󠀠「唉,拜託拜託!保祐我家阿良平安無事,

讓我們這趟旅程順利……」

󠀠她緊閉雙眼喃喃唸著,一點兒都沒注意到,小小的風獅爺耳朵上。

殘留一抹棕褐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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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會計* 一對情侶 一起上班 男生外向活潑 女生安靜負責

時:8月14日,星期四,晚上(七月初二)

地:十字路口旁

物:在不起眼的角落,耳朵上帶一點已風乾成褐色血液的風獅爺

 

週三隨機極短篇--06

偶像的魅力,真的非常驚人。

󠀠前年畢業的女孩,因緣際會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偶像。

今天,是她回母校開小型演唱會的日子,

完全免費,就為了回饋母校、回饋學弟妹們。

󠀠門口掛著醒目的布條:「歡迎Lala回校」

󠀠禮堂外圍著一大群學生,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女孩,熱情的呼喊著;

灰裙女人站在禮堂外微微笑著,迎接走上來的女孩。

󠀠「吳老師!」Lala露出燦爛的笑顏,小碎步跑了過來。

󠀠二話不說,張開雙臂便抱住女老師,女老師一臉驚愕,

雙手甚至來不及舉起手回擁。

󠀠Lala親暱的勾起老師的手腕,拉著她一起走入禮堂,

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兩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只是一進入禮堂,Lala的笑容立即收起,

甚至抽回了挽著吳老師的手,

禮堂裡已經有個提著箱子的女孩在等候,看來是化妝師。

󠀠「累死我了,都笑僵了。我就這個性,妳應該早知道的吧。」

󠀠吳老師沉吟兩秒,點了點頭。

󠀠Lala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情緒總能一秒切換,

這一秒可愛活潑、下一秒綠茶陰損,

實說她曾以為Lala該去當演員,而不是偶像明星。

󠀠不過話說回來,人在這個社會中生存,也是需要演技的,

Lala能在短短兩年混得風生水起,想必也是得力於她的演技吧。

󠀠禮堂舞臺的後方有休息室,同時也有個後門,

由於禮堂是挑高的建物,所以通往後門有段非常陡的八階階梯,

階梯下就是一小扇門;經過那後門時Lala有點緊張,多瞥了一眼。

󠀠「放心,外面有兩個人看著,那些粉絲進不來。」

吳老師看出她的遲疑,

「而且門是從內鎖上的,有人要進出,得由我去開門。」

󠀠Lala聞言,鬆了口氣。

󠀠轉身踏上兩階的小階梯,來到了禮堂後方的休息室,

隨行化妝師立即開始補妝;Lala注意到一旁的小桌下,

擺放了一本被拆解過的上課課本,Lala不禁皺眉,

這年頭還有人在拆書?

󠀠「我沒想到學校會讓老師當接待我的人。」Lala坐在椅子上,

闔眼讓化妝師補妝,「很不甘願吧?」

󠀠「怎麼會呢?」

󠀠Lala睜開眼,看著站在一旁,始終古板溫和的吳老師。

󠀠永遠的灰色洋裝,無趣的黑框眼鏡,毫無造型的長髮,

隨意束成一綹掛在後頸,聲音溫柔、個性柔弱,

連跟她吵架都吵輸的沒用老師。

󠀠「我們之間的恩怨大家都知道啊,妳覺得我任性不成材,

我偷拍妳訓話的影片放到網路上,投訴妳造成我身心受損,

妳也被記申誡了不是?」

Lala說這話時,沒有一絲愧疚。

「但我只是想告訴妳,老師在這個時代,沒什麼了不起!」

󠀠「老師們,並不會覺得自己了不起。」吳老師嘆了口氣,

「我們只是努力的,想為孩子多做點事,想教育他們,想……」

󠀠「你們不配教育我們!搞清楚,你們的薪水是我們付的,

當人家員工要有員工的樣子!

隨便一個投訴就可以讓你們死得很難看!現在的老師喔,

最好是夾緊尾巴好好做人!」

󠀠「如果每個人都這樣想,那以後就不會有人願意當老師了。」

󠀠「不爽不要做啊!誰逼你們了?現在傻子才要當老師!」

Lala嘲諷的笑著。

󠀠是啊,吳老師也覺得幾分悲涼,傻子才要當老師。

󠀠「吳老師!抱歉,麻煩你過來一下,線路有點問題!」

外頭,經紀人喚著。

󠀠吳老師趕緊出去,Lala則得意至極,睜眼時,

目光突然鎖住了化妝師;

化妝師戴著綠色幸運繩的右手忍不住微抖,

她緊張的一顆心砰砰跳著,然而下一秒,Lala突然從惡女模樣,

轉成了可愛無辜的神情。

󠀠

「妳剛剛什麼都沒聽見對吧?小麗?」

󠀠

化妝師喉頭一緊,「來,我要畫下眼線了,眼睛往上看。」

󠀠Lala圓睜著眼,眼珠向上瞟──天花板突然鑲著一張猙獰的臉,

與她四目相對!

󠀠󠀠「哇啊!」Lala嚇得跳了起來,直接撞開了化妝師,

情急之下朝著右方大簾衝出,往舞台的方向去。

󠀠「小馬?吳老師?」她站在舞台上喚人,現在禮堂還沒開放,

這裡她很熟悉,以前在學校時。

她也曾在禮堂的舞台上表演過。

󠀠經紀人沒在外面,而且她也注意到,樂隊老師居然也還沒到?

󠀠禮堂裡除了她的回音外,根本沒有人,

她戰戰兢兢的再度回到休息室,想找化妝師做伴,

可是……化妝師不見了!

󠀠

「喂──不要鬧喔!」

󠀠

她不安的原地轉了圈,發現那本拆解的課本,變成放在桌上了?

Lala遲疑的上前拿起那本被拆解過的課本,課本看起來很有年代,

被拆解的部份卻有好多不見了……等等!

󠀠這本書難道是──她嚇得鬆開手,趕緊抓起手機,試圖撥打電話,

但是沒有一通電話撥得出去。

󠀠

啪噠。

󠀠

一滴血,自天花板落了下來,滴在她白膝的手肘上。

󠀠她猛然抬首,天花板的那張臉再度出現,而且這次,

那張臉從天花板朝著她俯衝而下了!

󠀠「哇啊啊啊!」

Lala連滾帶爬的衝出休息室,衝出來時還差點踉蹌,

摔下左邊那甚陡的階梯!

󠀠定神一瞧,這才發現,樓梯上曾幾何時……躺了一個人。

󠀠扭曲的身子,穿著學校的制服,身子都卡在這陡峭的階梯上,

唯頭部撞上了樓梯下的尖角,血正汩汩流出……

󠀠正是天花板的那張臉。

󠀠是她高二時,摔下去的社團同學。

󠀠她們因為校慶表演誰要當C位而吵架,當時是午休,

沒有其他人在,同學自己拆解的課本裡畫著走位跟細節,

她也在上面補充繪圖,最後沒有共識,所以她們發生爭吵,

或許是她推的,或許是對方不小心絆到她,總之……不關她的事!

󠀠她衝回休息室,把有她筆跡或繪圖的部份全部拿走,

力持鎮靜的從後門離開了禮堂!

󠀠她那時正要去選秀,她不能留下汙點,

她想著很快就會有人發現……

她真的沒想到,到了那天放學前都沒人發現那女生,

直至流血過多而身亡。

󠀠她像沒什麼事一樣的跟同學有說有笑,

裝作完全不知道那女孩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警方查到她當天中午曾在禮堂,

但沒有人能證明與她直接相關。

󠀠只是,死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裡!

󠀠「記得她嗎?」吳老師的聲音陡然響起,引起她的驚叫。

󠀠「呀!」Lala瘋狂地衝出了禮堂外。

󠀠本該是人聲鼎沸的外頭,此時卻空無一人,她恐懼的衝出校外,

但衝過校門的那一瞬間,她又回到了禮堂前!

 

「不不不!」

 

Lala崩潰的蹲在禮堂前,這太詭異了,這是什麼世界。

󠀠「做人要負責,更要敬業。妳該準備開唱了吧。」

吳老師的聲音,再度傳來。

󠀠化妝師拿著粉撲蹲了下來,細心的為她撥開紊亂的髮,

「妳動作不能太大,頭髮會黏到唇膏的。」

󠀠Lala發抖著抬起頭,看見的卻是滿臉是血的化妝師,

正在為她補妝。

󠀠她手腕上那個綠色調的幸運繩……她怎麼沒有想起來,

當年摔下樓的女孩,手上也有……

󠀠「為……什麼?」Lala恐懼的淚水滑落。

󠀠吳老師微微一笑,上前溫柔的拉了她起身,

「我覺得死後的世界,更適合一個老師教育學生。」

󠀠同時間,禮堂裡爆出了熱鬧的歡呼聲,

一聲一聲呼喊著Lala的名字。

󠀠「我不要!我要出去!」Lala尖叫著拒絕,卻被吳老師一把拉住!

󠀠「在這裡,我能更盡責的指導妳,告訴妳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下一秒,吳老師忽然變得猙獰,張開了血盆大口衝著她大吼,

「這世界不再是妳說了算!」

󠀠哇呀!Lala嚇得閉起雙眼,同時被老師使勁拽拉,扯進了禮堂裡。

󠀠她連站都站不穩,她嚇得臉色蒼白,她哭得泣不成聲,

一進禮堂,就是滿滿的……各種死狀的人,

在那兒舉著她的旗子,送上凋零的花……

甚至揮舞著她拿走的拆頁課本,一聲聲喊著她的名字。

󠀠

「Lala!」「Lala!」「Lala!」

󠀠

她是Lala。

󠀠淚水瞬間收起,Lala接過了吳老師遞上的麥克風,

在一秒內換上了專屬的甜美笑容:

󠀠「大家好──」

-----------------------------

「我找不到人啊!她剛剛跟著吳老師進後台,

我出來檢查場地她就不見了!」

󠀠老師們看著小馬,一臉錯愕,「我們在側門等很久啊!

該是從禮堂後門進來的!」

󠀠「側門?」小馬一怔,「什麼時候說的側門?」

󠀠他們剛剛從正門進來的啊!尚在疑惑,禮堂後門卻傳來腳步聲,

一個女孩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奔上階梯,從後方跑出來。

󠀠「馬姊,抱歉我遲到了!」

󠀠「小……小麗?」小馬腦袋一片空白,小麗現在才到?

那剛剛那個小麗是……

󠀠「妳剛說是哪位老師接待妳的?」

󠀠󠀠「吳老師啊,我們家Lala跟她還很熟耶!

灰色的洋裝,頭髮長長的,戴著黑框眼鏡……」

小馬焦急忙慌的說著,絲毫沒留意到眼前的幾位老師,

臉色越來越慘白。

󠀠主任拿出手機的手不住地發抖,好不容易才遞上前,

一張合照裡站在角落的就是那位吳老師。

󠀠「對對!就是她!

是她負責接待我們的!人呢?把我們家Lala帶去哪裡了?」

󠀠老師們面面相覷,嚥了一口口水。

󠀠吳老師,正是Lala當年在校期間的導師,先是被Lala各種投訴,

導致被記申誡,後面又因為一起禮堂自摔案,

吳老師認為跟Lala有關,結果卻被操弄輿論、

家長施壓導致留職停薪一年。

󠀠風聲過後,吳老師回到學校,但已失去了眼中的光采,

直到某天,她突然恢復活力,告訴要好的同事:

她想到了一個可以自在教育孩子的方式了。

󠀠「吳老師她……去年就墜樓身亡了啊!」

󠀠老師們正在期待一個世界,能讓他們好好的、

不受威脅的教育學生吧!

󠀠-----------------------------

本期關鍵字:

人:󠀠偶像,可以很輕鬆自然的轉換情緒(像是一種開關)開的時候可以很活潑的面對眾人,在節目上搞笑啊,全力唱歌跳舞等。關的時候可以很安靜

時:2025年2月14日下午2:30

地:深夜沒人的學校(深夜D掉,只取地)

物:一本被拆解過的上課課

 

週三隨機極短篇--07

陳醫生要關上最後一盞燈時,電話響了起來。

󠀠他看著牆上十一點半的時鐘,聽著那響個不停的電話聲

不由得皺起灰白的眉。

 

「喂?」

󠀠

『喂?喂?陳醫生嗎?您還看診嗎?求求你您幫我!

我孩子受傷了,但我叫不到車……可以拜託您出診嗎?』

󠀠可是、但是……這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陳醫生趕緊拿起口袋裡的老花眼鏡戴上,抽過了一旁空白紙張,

「您別急,您說,您在哪裡?」

󠀠電話那頭的媽媽哭得抽抽噎噎,好不容易才把地址報出來!

抓著撕下的紙張,陳醫生還是沒忘記把診所門鎖好,

降下鐵捲門,同時把地址輸進手機裡,雖然最近才學導航,

但就是方便!

󠀠他是名地方上的中醫師,待人很好,患者再多都收,

即使看診時間明訂九點,但現在都快午夜了,他人才離開診所;

醫生妻子前幾年過世了,孩子都在海外,一個人獨居的他,

把大部份時間都花在診所裡。

󠀠今晚還沒結束,他甚至要出診去無法前來的患者家裡。

󠀠他並不認識該位患者是誰,但地址離這邊不遠,

車子一開就到了,聽那母親焦心的聲音他就難受,

讓他不禁想起了那個夜晚。

󠀠以痛經為由來看病的高中女孩,結果卻是懷孕了!

悄悄支開了女孩的媽媽,得到正確的答案,

由於女孩已年滿十六歲,因此在她的堅持下,他沒有跟她家人明說,

並替女孩預約了下一次的看診日期。

󠀠下一週女孩滿臉紅光的來了,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但打算等三個月後,再跟家人說。

󠀠接著女孩固定前來,爾後突然消失了幾週,再出現時,

神情憔悴、營養不良,女孩說她吃什麼吐什麼,

所以才會這樣,問她跟家人說了嗎?

󠀠她沒回答,只是臉頰滑落了兩滴淚水。

再下一次看見她,她卻是被其父親抱著衝進來的,渾身是血,

他讓護理師趕緊叫救護車;當天晚上看診結束,

他刻意去了醫院一趟,在急診室的雪白長廊上,

聽見其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父親在那裡咆哮搥牆。

󠀠母子俱亡,誰也沒活下來。

他後來才知道,因為女孩家人反對,她選擇離家出走、自力更生,

才導致營養不良;而她父親依舊找到她,

無人知曉親子間的衝突過程,但是女孩卻選擇在孩子五個月時、

跟父親相約要到他診所當天,吃下了不合法的墮胎藥。

󠀠他在走廊上看著哭到暈厥的雙親,他也不知道,

這對父母是否已經得到他們想要的了?

󠀠但他,卻卡在了那條走廊上。

󠀠他一直在回想,當初,有沒有他能做的事?

󠀠如果一開始就跟女孩的母親說呢?

󠀠如果主動救助她呢?

󠀠如果……

󠀠『您已抵達目的地。』導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出神。

󠀠陳醫生打開遠光燈,狐疑的看著前方,眼前就是無人山路,

兩旁荒煙蔓草,根本看不見任何民居。

󠀠

「奇怪,是這裡啊……」

󠀠

電光石火間,電話響了!「哇啊啊……」他嚇了一跳,

手忙腳亂的差點滑了手機,「喂!喂!」

󠀠『陳醫生,你到了嗎?』

󠀠「我、我到了!可是我沒看到住家啊,這裡……」

󠀠『我家在比較裡面,前面有條被草擋住了小路,

您向右轉……麻煩您用走的,車子進不來,

我家好幾個孩子,我出不去!』

󠀠陳醫生邊說,一邊趕緊把藥箱帶著,趕緊下了車。

󠀠一下車,空氣中的陰冷迫使他打了個寒顫,山間濕氣重,

現在又開始飄霧,好不容易打開手電筒,順著手機裡的交代,

走向了未知的民居,他感覺走了幾十分鐘,

直到手機那頭完全沒了回應。

󠀠「喂?太太?喂?」他心急的往前,卻差點被絆到的往前踉蹌!

「唉!」

󠀠所幸及時穩住身子,趕緊彎身拾起物品,感覺是個木頭,

圓柱狀的木頭遠比石子更危險!

󠀠手裡的物體沉重冰涼,這哪是什麼圓木頭,這是……金剛杵?

󠀠凹嗚,遠方一陣悽厲的吹狗擂響起,

嚇得陳醫生差點鬆掉手裡的東西,不安的看向叫聲的方向。

󠀠他焦急地拿起手機想撥打回去時,他才想到──

為什麼對方會有他的電話?

󠀠沙……沙沙……沙沙聲從身旁的草堆中響起,

陳醫生驚恐的左顧右盼,他可以明顯得感受到那些草裡,

有什麼東西存在──一雙紅色的眼睛,突然在草裡一閃而過!

󠀠

跑!他得跑!

󠀠

手裡抓著的金鋼杵彷彿有什麼拉力似的,竟拽著他的身體往前,

力道之大,他根本是被拖著走的!

󠀠「哇啊!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是來看病的!請各方──阿!」

󠀠他嚇得話都說不全,直接被一股力量「扔」上了地!

󠀠手上所有東西都飛了出去,他人也滾了幾圈,

而尾隨在他身後那股龐大的邪力,卻已經來了!

󠀠突的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拾起了落在前方的金剛杵。

󠀠

「進去。」

 

命令的口吻一下,陳醫生連思考也無,轉身朝著身後的屋簷下躲去,

霧還沒濃到他看不見。

󠀠外頭的聲音聽著駭人,他找到根柱子躲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惹到那些魍魎鬼魅!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他蜷著身體,

抱著雙腳,不停地唸著佛號。

󠀠他不是什麼名醫,但他也沒害過人,唯一的愧疚只有那個女孩!

但他願意去贖罪,他還是不想死在這裡,他罪不至此啊!

󠀠-----------------------------

「陳醫生?陳醫生?」

󠀠身體被推動,陳醫生猛然驚醒,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

身邊蹲著一個戴著白色鴨舌帽的年輕男子,四週清明,天已經亮了。

󠀠「沒事了!小心著涼。」男子說著,為他披上一件毯子。

󠀠陳醫生被扶起,茫然的看著週遭的荒蕪,

雖說破敗,但也是個棲身之所,這裡……以前像是間廟。

󠀠「這是荒廢的地藏廟!」男子為他逐一拾起一地的物品。

󠀠陳醫生揪著毛毯步出廟宇,困惑的看著男人。

󠀠「昨晚您遇到惡鬼了,他們本來要殺害你,

但她說絕對不能讓你出事。」男子微微一笑,

「幸好,您撿到了我的金剛杵。」

󠀠陳醫生看著男人握在手裡的金剛杵,「你的?」

󠀠「是啊。這片山不乾淨,我到處放,就看各位緣份。」男子笑得和煦,

「不過陳醫生醫者仁心,不必金剛杵也能逢凶化吉的!」

󠀠「昨晚那些是鬼嗎?我根本什麼都沒做,是有個人救了我……」

誰?他怎麼記憶有點模糊?

󠀠陳醫生努力回憶,那個拿起金剛杵、拼命打跑鬼怪的……女孩,啊對!

󠀠「是個穿著制服的高中女生!天哪!她有沒有事?」

󠀠男子神秘的搖了搖頭,扶著陳醫生的背,帶著他走出廟宇的範圍,

只是才踏出來,陳醫生的車就在眼前了。

男子為他拉開了車門,扶著他坐進車裡,陳醫生困惑蹙眉,

回頭向後看……廟呢?

󠀠「我載您回去吧。」男子則從容的坐在他的駕駛位上,發動了汽車。

󠀠「那個女孩……」

󠀠「她說您是好人,每次跟您見面都給了她強大的溫暖與鼓勵,

人生的結局是她自己選,她不後悔,也請您不要執著。」

男子從容的回應,「已經一年了,她該走了,您,也該放下了。」

󠀠陳醫生愣愣的看著他,「一年?」

󠀠他看向手錶,一月三十一日。

󠀠一年前的一月三十一日凌晨,他站在急診室雪白的走廊上,

就此人生彷彿卡住,每天都在質問自己──

你當初為什麼不多做點什麼?

󠀠「啊……啊啊啊……」陳醫生忽的一顫,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是她……是她!是她啊啊啊啊……」

󠀠陳醫生從摀著嘴的激動,到無法克制的劇烈顫抖,

直至整個人趴在自己的雙膝上,痛哭失聲!

󠀠那個女孩,在保佑的陰魂的地藏王廟裡,守護了他。

󠀠她一切都很好嗎?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

本期關鍵字:

人:󠀠診所中醫師 親切關照患者 脾氣好和同事相處融洽

時:1月31凌晨

地:荒山野嶺的地藏廟

物:金剛杵

 

週三隨機極短篇--08

鏘……嚓鏘……鏘,一只懷錶落進了後方的浴缸裡。

󠀠那是個懷錶,錶面是非常漂亮的深藍色,像極了現下窗外的夜空。

󠀠國罵立即接二連三,男人掄起拳頭作勢要揍向女人,

但他還是忍下了!

󠀠眼前的高挑女人穿著一件緊身黑色小可愛、露出結實的腹肌,

腹肌下是超短熱褲,跟一雙誘人大長腿,

這是他老婆的閨蜜,還是該死的警察!

󠀠他剛又被發保護令,搞不好這是他家那婊子設得局,

一旦襲警,他可能得進去關咧!

󠀠哼,他才不會讓那婊子如願,她這輩子都休想離開他!

󠀠轉身往浴缸裡探去,他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拿到這東西的,

但要是再證實他外面真的有女人,

只怕孩子的監護權就會被搶走了!

󠀠懷錶在浴缸裡摔了個四分五裂,男人手忙腳亂的拾起,

他一腳跨進浴缸裡,終於發現哪裡怪怪的了。

󠀠這足下傳來沙沙聲響,自浴缸裡一路延伸到外面,

曾幾何時鋪了一大片的塑膠布?

這陣仗像是要粉刷牆壁做得防護似的……浴室裡是要粉刷什麼?

󠀠唰──男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只感到頸子一陣涼。

󠀠刀划過的冰涼感。

󠀠「呃──」鮮血從咽喉的切口湧出,

男人顫抖著手試圖壓住自己的傷口,但根本無濟於事。

󠀠女人不客氣的再一推,他狼狽的重摔進浴缸中。

󠀠摔得全身都痛,但也不及感受到自我性命流逝來的恐懼,

他驚恐的看著站在浴缸邊的颯姐,

她不知何時早就戴上了浴帽,手上也……不!

她一開始就是戴著手套的。

󠀠「老娘是刑事鑑識人員,不是警察!」

她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也就是知道怎麼樣可以不留下證據,

把你幹掉的人。」

󠀠

呃呃……

󠀠

男人吃力的伸出手向著女人,她的臉上身上都有鮮血飛濺,

但她穿得極少,血都在她肌膚上,等等水一沖,

只怕也就什麼都沒留下了。

󠀠男人倒在自己的血泊裡,塑膠布妥善的將他的血蓄集起來,

掩蓋了下方的花瓷磚圖案;帥氣的女人冷靜地看著他的雙眼,

難得有機會可以在命案現場,親眼目賭生命的消失,

不然每次抵達時,都是眼裡沒光的屍體了。

󠀠󠀠男人瞳孔逐漸放大,最後用抽搐向世界告別。

󠀠她雖然很想暴打這混帳一頓,但在屍體上留下的跡證越少,

才越難能鎖定凶手。

󠀠等等她會一點點的收走整間浴室的塑膠布,

他的血會流進下水道中,而剛剛她路過的跡證會被塑膠布盛裝,

待她離開這兒後回去洗個澡,連身上的跡證也不會留下了。

󠀠-----------------------------

「八月二十六日?」

󠀠滿臉是傷的女人瑟縮著身子,搖著頭,

「我、我住在這裡,我哪裡都沒去……」

󠀠客廳沙發上,兩名警察溫和的問著,「有人可以替妳做證嗎?」

󠀠女人不安的瞄著警察,再往前瞄向足音的來源。

󠀠「就我啊,我收留她,我們那晚都在家裡,她被打成這樣,

嚇都嚇死了,哪可能出去?」颯爽的女人端著兩杯茶,

遞給了警察們。

󠀠超短T恤、小蠻腰跟大長腿,純純御姐風,

學姐真的是警隊裡難以撼動的存在啊!

󠀠「好,沒事了,吳太太,妳別怕!」警察趕緊安慰,

「他不會再來找妳了!」

󠀠帥氣女人坐了下來,「我沒說喔!工作的事我不會對外透露半句的。」

󠀠「咦?」吳太太一臉茫然,看看閨蜜,再看向來訪的警察。

󠀠「是這樣的,我們發現了您先生的遺體,

目前推測死亡時間可能是在八月二十六日那天,所以……」

󠀠他死了?吳太太一時怔住,那、個、男、人、死、了!

󠀠「也不一定是八月二十六,可能往後三天的區間。」

她從容的說道,「等法醫驗屍結果吧!」

󠀠「嗚……哇!」吳太太立即激動的哭了起來,難以克制的痛哭失聲。

󠀠「他死了……他死了!」這聽起來像是喜極而泣,

「我好怕他會來找我,你們知道的,保護令根本沒有什麼效!

我上次一樣被找到,一樣被打得半死,他甚至威脅我……」

󠀠「沒事了,吳太太!您冷靜些,我們這邊還需要您……」

警察們趕緊安撫,還得讓她去認屍啊!

󠀠嗯哼。一旁的女人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對,她也這麼覺得。

󠀠保護令,真的沒有效。

󠀠-----------------------------

本期關鍵字:

人:󠀠刑事鑑識人員 酷帥御姐 嚴肅不苟言笑 謹慎,邏輯清晰

時:8/26

地:花瓷磚浴缸裡

物:深藍懷錶

 

週三隨機極短篇--09

一輛車緩緩的駛進了廢棄工廠裡,在寬大破敗的鐵皮屋工廠外,

是一片寬闖的空地,當年堆積的廢棄器械都還在這兒,

歷經多年的風吹雨打,早已鏽蝕斑斑,不堪使用。

󠀠不過,卻沒有人偷走這些器械去變賣,可見這兒鬧鬼的傳說多嚇人。

󠀠工廠旁、空地邊緣還有座破敗的工寮,外觀看起來還算完整,

他曾經也住在那裡面;而工寮旁、工廠正對面那棵老樹依舊,

甚至長得更大了!

󠀠老樹下有個用鐵鍊與輪胎組裝成的鞦韆,正靜靜的在樹下待著。

󠀠兩束遠光燈照亮了滿目瘡痍的鐵皮工廠,一個男人打扮整齊,

頭髮如二十年前般一絲不茍的側梳,擰著眉打量著周遭。

󠀠「石頭?」破敗的工廠大門邊,驀地閃過一道光,

某個人影帶著手電筒前來。

󠀠石頭看著走近的人,詫異地說不出話來,「不不不!」

他搖著頭,急忙就要彎身坐回車裡。

󠀠今天來這裡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就不該是他!

󠀠「石頭……石頭,你跑什麼啊!喂!

不是你叫我來的?什麼都沒說就要走?」

󠀠誰?石頭愣了住,他吃驚的抬頭看向車外那已經沒頭髮的俊仔,

「我叫你來的?」

「對啊,你寫信叫我來的!」

俊仔拿起手機,滑到了MAIL頁面。

󠀠石頭緊張的搶過手機察看,寄件者真的是他,

但他根本沒寄過這封信。

󠀠「不是我……我根本沒有你的聯繫方式!」

石頭再度從車子裡走出,手裡則捏著封信,

「那這封信是你寄的嗎?」

󠀠俊仔皺眉,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在寄信?

他接過皺紋滿佈的信封,上頭如書法般的文字令人不禁讚嘆,

多久沒看到這麼好看的字了?

󠀠抽出了裡頭的信紙,不是拼貼、不是影印,也一樣是親筆書寫。

󠀠『2026/1/1,週四晚上6點,舊工廠見,

否則我就把你們當年做的事公諸於世。』

󠀠內容與俊仔收到的Mail一樣,差別在於一個手寫信、

一個使用電子郵件罷了。

󠀠「這不是我寫的……」俊仔再端詳了幾秒,

「我認識字寫得這麼好看的人,只有……」

󠀠他緊皺眉心,緩緩朝石頭看去,在他提及的瞬間,

石頭也已經想到了誰。

󠀠寒冬的夜裡,新年伊始的這天,

他們在漆黑的夜裡同步狠狠倒抽了一口氣。

 

咿……歪……伊……歪……叮叮……

󠀠

大樹下的鐵鍊鞦韆,動了。

󠀠鐵鍊因晃動而發出清脆卻帶著吃力的聲響,叮───咿歪──噹噹,

晃動的角度不似是被風吹動,

因為角度大到像是真的有「人」坐在上頭了!

󠀠兩個男人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頭皮發麻的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一個字:跑!

󠀠「哎呀!好久不見!真的太久不見了!

我都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們!」

󠀠󠀠來不及邁開步伐,第三個人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

󠀠他們倏地再往右看去,曾幾何時,工廠裡居然走出了一個……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滿頭灰髮的男人!

󠀠「站、站住!你是誰!」

󠀠「咦?你們不記得我了嗎?」

󠀠來人努力的把蓋住臉的前髮朝兩旁撥開,

露出的是一張滄桑且滿是皺紋的臉,鼻樑上的小圓眼鏡早已歪斜,

右邊的鏡片還已經破了!

󠀠那標致性的小圓眼鏡令人印象深刻,

結合剛剛信上工整如書法的字體,兩個人同時都想到了那、個、人。

󠀠「洪會計?」俊仔啞著聲。

󠀠「賓果!答對了,各位來賓!恭喜我們俊仔猜對了!」

洪會計突然雙手高舉,朝著天空大喊,「就是我啊,

你們最討厭的會計!」

󠀠那個洪會計?才過去二十年,他變得如此蒼老?

當年出事時他也才不到三十,但現在看上去彷彿六、七十歲的人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石頭壓低的聲音問,

󠀠「我住在這裡啊!」下一秒洪會計的聲調突然變得沉穩,

󠀠連神情也趨向正常,「你們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平時沒人敢來的。」

󠀠老張皺起眉,

「你一直住在這裡?這樣鬧鬼的傳說該不會都是因為你吧!」

󠀠「鬧鬼?」洪會計微微蹙眉,貌似困惑,

但下一秒突然又誇張的大笑起來,「啊哈哈哈哈,我就是鬼!

誰都不許靠近這裡,這裡是我的家!誰都不能拆掉這裡,

否則小齊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

小齊。

 

這個名字像顆極微小的石頭,投進了石頭跟俊仔的心湖裡,

激起漣漪陣陣,難以停止。

󠀠小齊正是洪會計的兒子,一個可愛的六歲男孩,

工廠的大家都認識他,是被大家看顧的孩子;但因為工廠危險,

所以大部份時候,孩子只能在外頭玩。

󠀠於是,樹下的鞦韆就成了那孩子最愛待的地方。

󠀠某次過年前加班,洪會計不得已把小齊帶了過來,就是那天,

有人回頭張望時,卻只看見空著的鞦韆,孩子不見了。

󠀠小齊就這樣失蹤了,出動的多少警力也枉然,

當年這條路還沒有監視器,要找個孩子難上加難!

接著,工廠開始出現異狀,孩子足音奔跑,

鞦韆的鐵鍊半夜會發出聲響……

再加上老闆生病,工廠直接關閉。

󠀠只是沒人想到,洪會計還在這裡,等待他消失的兒子。

󠀠「你冷靜點,我們只是剛好聊到以前的事,就來這裡晃晃。」

石頭連忙謅了個藉口。

󠀠俊仔戳了戳石頭,「那我們該走了!」

󠀠前髮明明蓋住洪會計的臉與雙眼,但不知道為什麼,

石頭還是感受到森寒的視線?他們勉強擠著微笑,

戰戰兢兢地分別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你們收到信了吧?」

󠀠就在即將掠過他身邊時,洪會計幽幽地開了口。

󠀠信他寄的?

󠀠「你寄那個……是什麼意思?」俊仔賠著笑臉,故作輕鬆。

󠀠洪會計幽幽的出聲,「那當年你們做了什麼?」

󠀠「什麼?」俊仔連忙搖頭,「我只是好奇,想說這麼久──」

󠀠電光石火間,洪會計突地向右旋了半身,

直接衝向俊仔,喉間發出警示音,

「錯錯錯!答錯了!我是用石頭的名字寄信給你的!

你要問他,不是問我──你們當年到底幹了什麼事!」

󠀠「哇啊──」俊仔措手不及,他沒來的及問什麼,

一記重擊從他額角敲下。

 

啪!

 

「我沒想到會是你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洪會計手裡不知何時握著粗大的板手,

狠狠的朝他的額角敲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碎骨聲淹沒在洪會計發狂的吼叫聲中!

󠀠石頭衝過去時,正巧迎來了一大片濺來的鮮血,正飛濺在他褲管上。

󠀠洪會計緩緩的轉了過來,手上還握著那把染滿鮮血的板手,

看著雙腳不聽使喚的石頭,嘴角緩緩抽動,勾起了微笑。

󠀠「換你搶答囉,周同學!」他一骨碌從俊仔身上跳了起來 。

󠀠「哇啊!」石頭腎上腺素爆發,飛快地衝回車邊,拉開車門──

󠀠那個小男孩,就坐在他的駕駛位上。

󠀠六歲的,兩頰肥嘟嘟的,可愛的男孩帶著張慘白的臉,

轉過頭來望著他。

 

「哇啊──哇──」

 

石頭驚恐的大叫,下一秒被一股拉力向後拽上了地!

緊接著是被掐住頸子的窒息感。

󠀠「為什麼要對小齊下手!」

󠀠「喝──」

󠀠吸不到空氣的石頭努力抽著氣,他仰著頸子,

只看見顛倒的天與地,還有晃動的鞦韆上,竟坐著那曾歡笑的男孩。

󠀠「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拿到的薪資條真的太低了。

󠀠負責發放的洪會計面無表情的將扣薪嚴重的薪資條遞給他們,

遲到早退曠工,連午休遲回都扣個亂七八糟!他們氣得找他理論;

但他卻說,規定就是這樣。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著的啊,不管工地主任交給他什麼紀錄,

他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俊仔氣忿難平的抱怨,那個坐在二樓辦公室裡的傢伙,

一點都不懂他們在工廠裡揮汗如雨的辛苦,

領著比他們多一倍的錢,卻來苛待這些甘苦人!

󠀠白領就是日子過太爽了,不知人間疾苦。

󠀠很久以前,石頭就知道俊仔跟他是同路人,他們雖然甚少交集,

但是卻讀得懂彼此……

因為他們看著小齊的眼神,同樣是欲望翻湧的。

󠀠身為工廠的工人、他們輕易的帶走了小齊。

󠀠原本只是想給洪會計一個教訓,但孩子太可愛了,

可愛到他現在已經忘了是誰先起心動念的了。

󠀠他只記得警方的確先搜過一遍,但他們搜過工廠後就不會再搜第二遍,

時逢過年,只剩他們待在工廠裡,

所以他們就在那破敗的工寮裡狂歡……

孩子的哭嚎反而讓他們更加瘋狂,想著再來一次、再多一天,

等到孩子不再動彈,他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已經不可能把小齊還回去,只能讓他永久的消失在世間,

懸案,總比命案好。

󠀠「說,小齊人在哪裡?」這一秒,掐著他頸子的洪會計,

看起來又正常無比。

󠀠「……我不知道,是、是俊仔做的。」

󠀠「呵呵……嘻嘻……哈哈哈哈…」

洪會計突然又瘋也似的狂笑著,「dan!錯了!

周同學答錯了,這是個超爛的理由!因為我什麼都知道!」

󠀠知道你個頭!

石頭冷不防的一把推倒了洪會計,連滾帶爬的爬起身,

踉蹌地再度朝車子走去!

󠀠「你才不可能知道。」他喃喃自語著。

󠀠這件事天知、地知,俊仔知、他知,

根本不會有三個人知道──唰唰!

鐵鍊劃破空氣的風聲傳來,冰冷咻地繞上了石頭的頸子。

󠀠他忘了,還有一個人知道。

󠀠石頭重重摔在了輪胎鞦韆上!

他吃力的一睜眼,就看見男孩正踩在鞦韆上,

曲著膝努力搖動著鞦韆。

󠀠『石頭叔叔……我很痛啊……』孩子冷冷地說著毫無情感的話語,

『我說拜託你們住手了……』

󠀠站在車燈前的洪會計,瞠目結舌的看著大樹下的鞦韆,

他看見鞦韆左邊鐵鍊好端端的掛在樹上,

但右邊的鐵鍊卻緊緊纏住石頭的頸子,

整座鞦韆……卻四平八穩的盪著?

󠀠「……小齊?」喉間喊出令他痛苦的名字,洪會計蹣跚著往前。

󠀠石頭四肢開始劇烈抽搐,接著猛然伸直──

啪的一聲,像球一般的東西掉了出去。

 

……叩……咚……咚咚……

 

鞦韆眨眼間恢復原狀,兩端鐵鍊好好的掛著,彷彿從未離開過;

輪胎上已經沒有人,而右邊的鐵鍊正不停地滴落著鮮血,

滴答滴答……

󠀠「所以夢是真的嗎?是你托夢給爸爸的嗎?」

洪會計激動地往前走著,「為什麼不早點跟爸爸說,

你只要……啊!啊啊───」

󠀠痛哭失聲的洪會計因腳軟而跪地,他知道了惡夢是真,

知道了孩子就在這裡。

󠀠「小齊,你在哪裡!爸爸不怕,爸爸在等你回家啊啊!」

洪會計朝著鞦韆呼喚著,「告訴爸爸!你到底在哪裡!」

󠀠他看不見。

󠀠他張開的雙臂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孩子小小的身軀也跪在他面前,緊緊的環抱住他。

󠀠他盪了二十年、哭了二十年、喊了二十年,

爸爸終於看到了他當年的遭遇了!

󠀠『我一直在這裡啊。爸爸。』孩子抬著頭,承接了父親落下的淚水。

󠀠儘管他留不住淚,淚水穿過了他的臉、他的身體,

但他還是珍惜地擁著父親。

󠀠沒關係,他可以等。

󠀠或許下一個二十年,爸爸就可以看見他了。

󠀠或許……更快……

󠀠-----------------------------

本期關鍵字:

人:󠀠會計師 瘋癲 情緒轉換極快

時:2026/1/1 星期四 晚上6點整

地:廢棄的工寮

物:綁在樹上的鞦韆

 

週三隨機極短篇--10

精致的五官、高挺的鼻子、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

濃密纖長的睫毛上還殘留水珠,彷彿悼念自己逝去的生命。

󠀠年輕且美麗的女孩躺在冰冷的床上,

側首向右。對面的小陶略挑了眉,為之驚豔了。

󠀠「來到這裡的,不管美醜胖瘦都一樣啦!」

學長沒好氣的隻手扣住女孩的頭頂,剎的把她轉向了左邊。

󠀠女孩的右半臉,不僅沒有一塊皮、肌肉血管全部爛成一團,

連骨頭都磨掉的駭人。

󠀠「哇啊!」小陶忍不住發出叫聲。

󠀠「正吧?就是正才很多人追,一戀愛腦就跟著人家跑了!」

󠀠學長面無表情的將白布整塊揭起。

女孩婀娜年輕的肉體,真切的已經只剩具「肉體」,身體四分五裂,

綻開的大腿根處,只剩一小塊筋肉連著身體,

斷口處跟擱在豬肉攤上的豬肉並無二致。

󠀠上半身因為車禍早已衣不蔽體,而磨掉大部份的左半身肋骨外顯,

臟器早就用另一個盒裝起來了。

󠀠「很正是不是?喜歡8+9飆車是不是?喝酒很帥嘛、壓車很炫嘛!」

學長輕鬆自在的翻動著女孩支離破碎的身軀,

「連人帶車磨了這麼大一塊,妳現在量體重的話,保證減肥成功喔!」

󠀠「學長,先不要說了,我們先、先處理吧?」小陶趕緊制止。

󠀠「都死了,你是怕她跳起來罵你喔?哼。」

他冷冷一笑,「幹我們這行的,信什麼怪力亂神啦!」

󠀠小陶嚥了口口水,看著學長粗暴地開始取下死者身上的飾品,

真的很像只是面對一堆肉塊。

󠀠「學長不信?」

󠀠「不信!」學長冷冷哼了,「來這邊吵架的、來喬事情的那種才要怕!」

󠀠飾品落到一旁的鐵盤上,鏗鏘作響,少女似乎鐘情於甜甜圈,

因為她身上所有的飾品,全部都跟甜甜圈有關。

甜甜圈上頭覆有粉色的釉面彩漆,加上彩色的珠狀裝飾,相當繽紛可愛。

󠀠這個學長算是業界知名,最冷靜、處理屍體最快,

但也是最有名的不敬鬼神。

但學長在業界這麼久了,也真的沒遇到什麼事,

感覺那種傳說該對死者為敬的說法,似乎真的是傳說了?

󠀠

啊,傳說。

 

「那……學長你信都市傳說嗎?」

󠀠「什麼東西?」學長一臉嫌棄,「你說呢?那種更是無稽之談了!」

󠀠「但很神奇啊,而且各種傳說都很豐富耶!」

小陶正努力夾起嵌在少女肉裡較大的石片。

「我們這附近也有耶!」

󠀠「我們這行多的了吧?」

󠀠「不是我們這棟,是附近……就往太平路那邊的廣場?有個小公園啊,

一片空地、幾個孩子玩的玩具,假日時會有攤商設灘。」

󠀠「嗯哼。廣場上什麼玩具會移位、或是……」

󠀠「不是!是傳說那邊有個神奇的甜甜圈攤商,一旦遇到了,

絕對不能買他們家的甜甜圈,否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唰!學長粗魯的梳理少女的頭髮,梳子上卡了一大堆被扯斷的長髮,

「什麼可怕的事?」

󠀠「呃……」小陶拖長了音,很明顯地說不出個所以然。

󠀠學長堆起一個嘲諷滿點的笑容,所以他默默閉嘴,

還是先清洗這具大體比較重要。

󠀠忙了幾個小時,終於大致把少女的大體暫時處理好,

先推進冰櫃裡冷凍。

󠀠「後面交給你了!」學長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離去。

󠀠他是新手,當然要善後,小心的把少女推進略高處的冰櫃裡,

還不忘一鞠躬。

󠀠真的太年輕了!他內心感嘆,希望她下輩子能更好。

󠀠-----------------------------

男人踩下煞車,雖然半夜無人,但他依然乖乖等待紅燈。

󠀠略吁了口氣,無聊的向旁張望,卻看見了左前方的那個廣場。

󠀠喔,新來的說的那個廣場啊……

他勾起不屑的嘴角,環顧了一圈,這空盪盪的公園,

居然還能產生什麼都市傳說?

󠀠綠燈亮起,他打趣的一笑,將車子停到了公園前!

抓起手機準備拍張照片,這裡除了路燈之外,

什麼都沒有的──

󠀠手機螢幕裡,廣場上有個攤子。

󠀠咦?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剛剛在對面等紅燈時,

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男人放下手機,那個攤子真的就在廣場上。

󠀠「哇……」他不可思議的走向了攤子,一邊看著手錶,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三點,這裡居然有人在擺攤?

攤販老闆正在翻動著油鍋,攤子前面的小玻璃櫃裡擺滿了甜甜圈。

󠀠男人愣住了,那個小陶說什麼來著?

甜甜圈攤?

󠀠「嘿,要吃什麼口味的?」老闆瞧見有人來了,熱情招呼著,

「現選現做,有巧克力的,草莓的──」

󠀠「這麼晚了,你在這邊擺攤?」

「宵夜最佳啊!吃一口現炸的甜甜圈,不說有多棒!」老闆邊說,

用夾子取出瀝好油的甜甜圈,「我做一個草莓的給你!」

󠀠「呃,我沒說我要吃!」他連忙拒絕。

「咦?那你都下車走過來了……」

老闆悲傷的皺眉,「不然這顆送你好了!」

󠀠可以嗎?男人認真的思考,小陶只說不要買,

老闆送的應該沒關係吧?

󠀠才想著,就見一個粉色甜甜圈已經完成,

老闆還在上面灑上七彩的巧克粒……

跟剛剛那個少女身上的飾品真像。

󠀠老闆遞給他時,居然還用個精美盒子盛裝,跟個精品似的,卻遲疑了。

󠀠不行!他皺起眉,責怪自己的遲疑,幾個小時前才笑學弟的他,

現在打臉自己也太扯了。

󠀠「多少?我付錢。」

「不!不必不必,我請你的。」老闆擺擺手。

「不行,你半夜還在這邊做生意這麼辛苦!

他繞了一圈,居然沒有價目表?

󠀠「真的不必!你先吃吃看,好吃再給錢!」柔軟Q彈的甜甜圈拿在手上,

󠀠男人趕緊匆匆咬了口,這樣老闆總會……

噁!他猛地一口吐了出來,焦急的以掌盛接,這什麼味道?

󠀠這哪是草莓口味啊,這根本───

󠀠望著手上的殘渣,他愣住了,這哪是什麼麵糰啊!

󠀠那團紅紅的、帶著黏液跟脂肪的東西,

不正像剛剛處理的少女碎肉嗎──

 

「有人付過錢了,她看上你了。」

 

什麼?男人一抬頭,眼前卻一片黑,

而抬起頭的他立即撞上了什麼物體,咚的一聲還有迴音。

󠀠「搞什麼……」他想壓住發疼的頭,舉起的手再度撞擊,「哇!」

󠀠這是哪裡?空間怎麼會這麼小?

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卻已經感覺到異常的寒冷,

而且他處在非常窄小的空間,連再翻身都困難!

󠀠幸好,他的手機還握在手上。

󠀠手機螢幕亮了起來,總算照亮這狹窄的空間。

󠀠他在一個方型的格子裡,長約一人肩寬,高也就躺著的一人高。

是停屍冰櫃。

󠀠側躺著的他,眼前就是剛剛那個少女。

󠀠精致的左半臉正對著他,男人腦袋一片空白,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就著手機餘光,他看見了突然跳開眼皮的少女。

󠀠她幽幽的轉動早已斷掉的頸子,拿那半美半毀容的臉對著他。

 

『我的肉好吃嗎?』

 

她的……剛剛他吃的甜甜圈難道是──噁!

󠀠這是夢,這絕對是夢,世界上沒有什麼鬼神,那甜甜圈一定有毒,

所以他產生了幻覺──

󠀠「放我出去──喂──有人嗎!」

他終於,歇斯底里著在停屍櫃裡瘋狂踢動。

󠀠但冰櫃沒有從外部,是根本開啟不了的。

󠀠少女咯咯笑了起來。󠀠

『嘻嘻……哈哈哈……嘻……信了嗎?信了嗎!』

󠀠-----------------------------

嗯?這不是學長的嗎?󠀠

󠀠停好機車,小陶對著廣場雙手合十的拜了拜,

「我找個人,不好意思,打擾了!」

󠀠繃緊神經的走進廣場,繞了一圈後,連個流浪漢都沒有,

別說是人了。

奇怪了,學長呢?到哪裡去了?

󠀠總不會......遇到那個甜甜圈攤了吧?

󠀠-----------------------------

本期關鍵字:

人:殯葬人員,對鬼神毫無敬意 能夠冷靜的處理工作上的事

時:10/22凌晨三點

地:廣場

物:一個擁有超常魅力的包裝精美的甜甜圈

 

週三隨機極短篇--11

她們有個同事失蹤了!

󠀠延長營業的假日十一點鐘,關上水龍頭,小梅不安的回頭看了眼。

󠀠「小梅,我男朋友來了,我先走囉!」同事在門口喊著,

「妳關店沒問題吧?」

󠀠有問題啊,她很有問題,但是她不敢說。

󠀠自從范可可失蹤後,她總覺得有視線盯著她,

或是在店內深處、或是在店外,生性敏感的她,變得更多疑了。

󠀠范可可失蹤那天……

有位常見的壓線女客人來買飲料,可可是很凶的女孩,

她痛恨所有壓線買飲料的客人,習慣性的在飲料裡吐口水,

自稱是「加料飲料」。

󠀠那天她喜孜孜的把加料飲料遞給女客人、下班,卻沒再出現了。

󠀠警方擴大搜索,尋人啟事熱度已經減退,依舊沒有她的消息。

󠀠可是……她覺得……可可還在這條街上。

󠀠『小梅!我知道妳聽得見!』

󠀠喝!小梅倏地回首,望出去是已經關燈的廊下,

沒有任何人影,她卻起了陣陣寒意。

󠀠聽不見!她聽不見!

小梅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東西,過於緊張,結果反而撞倒了旁邊的架子,

店門鑰匙因此落到架子後方。

󠀠小梅都快哭出來了!

她咬著唇趕緊把架子拖出來,伸長手試著去搆鑰匙……怎麼這麼遠?

手指舞動著,就是碰不到金屬的──喝!

󠀠一股冰涼觸感碰到指尖,她嚇得縮回首,頭甚至撞上一旁的冰箱。

󠀠剛剛……那是什麼?她全身不住的發抖,

她好像碰到了誰的……手?

󠀠緊張的嚥著口水,她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咬著唇忍住淚水,

小梅最終去拿掃把,沒幾秒,

她就把鑰匙連同架子後的東西都掃出來了。

󠀠一堆垃圾,鑰匙,還有一本破爛的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上面的字都看不清楚了,

紙張也都泛黃破爛,完整的頁面沒幾面。

󠀠但倒是有一頁,可以看見幾個潦草的字跡:

11月11日星期一的凌晨1點11分

󠀠咦?小梅忽的打了個寒顫,今天是十一月十日!

現在是十一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才十一日!

󠀠可是,今天星期天耶,明天真的是11月11日星期一,

這份詭異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她害怕的隨手把筆記本扔進垃圾桶裡,匆匆忙忙的關店!

󠀠「下班啦!回去小心!」對街轉角賣鹽酥雞的大哥貼心的喊著。

󠀠「謝謝!生意興隆喔!」

󠀠「哈哈,來來!帶點東西回去吃!」

󠀠「哎唷,不要了啦!」小梅嘴上這麼說,

但還是踏著輕快的步伐前往攤子,接過了大哥給的幾樣炸物。

󠀠一般都是炸丸子跟雞塊,東西不多,但溫暖滿滿。

󠀠「明天見!謝謝大哥!」

󠀠提著那份溫暖的小梅,加快腳步的往夜市巷尾去,

她的共享腳踏車,在外頭的大馬路上

󠀠『我在這裡,小梅!』

󠀠喝!過於清晰的聲音自耳邊傳來,嚇得小梅戛然止步,

她順著聲音往右邊看去,那是一條小巷。巷口是臭豆腐的攤子,

巷子裡還有一攤香腸攤!

󠀠誰在叫她?

而且……還有輕微的音樂聲傳了過來。

󠀠這聲音像是廟裡做法事的聲音,聽!

南管、還有嗩吶……二胡,好熱鬧啊,這麼晚了,會有人辦法會嗎?

󠀠焚香的味道很快地取代了臭豆腐的香氣,小梅眼神也漸趨迷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邁開步伐的,像是循著香的味道,

走著走著──

直到來到這片廟埕。

 

咦?

 

小梅突然清醒似的,錯愕地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

眼前是間香火鼎盛的廟宇,看起來就是正在做法事,

道樂聲不絕於耳,但是她現在觸目所及卻沒有任何一個人!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嚇得退後幾步,緊張的抬手想揪著衣角,

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上竟握著東西。

󠀠那本,破爛的筆記本。

󠀠「哇呀───」小梅終於意識到不對,

驚恐的把筆記本朝廟埕扔了出去!

󠀠這本,她明明扔進了回收桶裡了吧,為什麼會在她手上!

󠀠一波驚嚇未平,另一波驚嚇又起,背在身上的手機,

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小梅驚恐的趕緊抓起手機,這時候會是誰打來……的……

󠀠不是來電,這是她鬧鐘的聲音。

󠀠關掉鬧鐘,她發現手機顯示著:11月11日星期一的凌晨1點11分

是誰調鬧鐘的?

󠀠而且她剛剛離店時才十一點四十,為什麼現在會是凌晨一點?

中間消失的一個半小時去哪裡了?

󠀠『小梅,妳來啦!』

󠀠過度熱情的聲音,終於在她身後響起。

󠀠小梅全身陡然僵直,戰戰兢兢的回首……

在那廟埕中間,站著她再再再熟悉不過的女孩。

󠀠范可可,那個失蹤的十七歲少女。

󠀠『我等妳很久了。』

󠀠等她做什麼?小梅咬著唇想搖頭,但是她回過了身,

甚至邁開了腳,朝著范可可了過去。

󠀠不要!她才不要!那個范可可甚至沒有影子!

 

『珍紅一杯,微微。』

 

平靜的聲音劃破了緊繃的氛圍,甚至連正激烈的奏樂聲都陡然停止。

󠀠她能動了!小梅整個人軟了下來,差一點就摔上了地!

󠀠她看著從她右側掠過,朝前走的女人──是那個壓線常客!

󠀠那是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人,她很習慣在關店前五分鐘內出現,

而且固定的口味飲料,都是珍紅微微。

󠀠也是每次都被可可加口水的女人!

󠀠『啊啊──是妳!都是妳──』

恐懼的尖叫聲來自於廟埕上的少女。

󠀠女客人微微側首,回看了腳軟的小梅。󠀠『往回走,不要回頭。』

咦咦……小梅用力的站直身子,沒有任何遲疑,

扭頭背對了廟宇,朝著眼前那條連燈光都令人不安的巷子奔去。

󠀠『放我離開!我不要每天都被切開!我不想被滷了!

啊啊啊──哇啊啊啊───』

󠀠遠遠地,小梅還可以聽見可可淒厲的慘叫聲,似乎還有磨刀聲?

󠀠但在她想分辨前,熱鬧的奏樂再度響起,嗩吶聲蓋過了一切。

󠀠她衝出巷口時,夜已靜寂,熱鬧的夜市攤商都已經收攤了,

她只覺一身冷汗,指尖發冷。

󠀠再度看向手機,還是一點十一分。

󠀠「啊妳怎麼還在這裡?」

󠀠渾厚的叫聲突的傳來,小梅驚愕的抬起頭,是瞪圓雙眼的鹽酥雞大哥。

󠀠「我……」她說不話來,下一秒,委屈恐懼的淚水湧出,

瞬間蹲了下來

󠀠「哎唷!哎哎!系安怎啦!」大哥快步走來,

「發生什麼事了?啊妳慢慢說……啊先不要說啦!」

󠀠「飲料店那個妹啊喔?看起來不太對勁捏!要不要帶去廟裡一下!」

󠀠夜市裡的攤商們紛紛湊了過來,小梅冰冷的指尖開始有了溫度,

她抬起淚眼汪汪的臉,這一瞬間她明白,這不再是她需要害怕的夜。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個壓線的女客人,

其實很早就已經往生了。

󠀠在可可失蹤之前。

 

※本文延續《夜路》第二章:加料飲料

󠀠-----------------------------

本期關鍵字:

人:手搖飲店員,活潑開朗

時:11月11日星期一的凌晨1點11分

地:香火鼎盛的廟埕廣場

物:破舊的筆記本

 

週三隨機極短篇--12

阿比無奈的撿著一地的物品。

剛剛那個社區有名的大姐來買東西,把購物袋放在櫃檯就叫他裝,

問題是便利商店已經沒有幫忙裝袋的服務,他又正在忙……

結果大姐抓狂,把櫃檯的東西全掃到地上,

鄰里大哥大姐幫他說話也沒用。

󠀠最後還是他快點幫忙裝袋,大姐神氣的抽過她買的東西後離開,

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又是那個大姊喔?」同事阿柴也來幫忙擺放,

「之前半夜喝醉來買東西更誇張!大夜那個還被她砸破酒瓶割傷!」

󠀠「我有聽說啊!真的很可怕!唉。」阿比嘆了口氣。

「我好佩服大夜那個人喔,上次事情都鬧上新聞了,

但是大姐做完筆錄交保出來又是一條好漢,

在社區動不動就會遇到,他都沒關係。」

󠀠「那是你膽子太小了!」阿柴上下打量了阿比一圈,

這個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的壯漢,膽子卻小到靠北。

「你真的對不起你這身漢草啦,又高又壯,居然怕鬼?」

󠀠阿比沒有在開玩笑,他豈止怕鬼,還不敢走夜路,

時間太晚就不敢了,所以他才上早班啊!

󠀠「晚上真的很可怕啦!」阿比害怕得很認真,

「我可能聽過太多鬼故事還是怎樣了,我是真怕!

而且世界上很玄的事多啊,子時過後就不要出門了啦!」

󠀠嗯嗯嗯,阿柴白眼翻到天邊,2025了,

第一次聽到有人講「子時不宜出門」。

󠀠「那這個月你就絕對不可能夜遊玩水或是……」

󠀠「廢話!平常就不要去,水鬼很凶的!」

阿比邊說,一邊憂心的往外看,「啊我要走了!天快黑了!」

󠀠冬天天暗的快,所以阿比總是緊張兮兮。

󠀠「還沒子時。」阿柴良心提醒。

󠀠󠀠󠀠「這幾天我都覺得不太舒服,直覺告訴我不OK,」

阿比說得煞有其事,指向外頭那橙紫晚霞,

「明天週六我休假,剛好可淨化一下!」

󠀠阿柴已經懶得說什麼了,轉頭專心拿過客人要結帳的物品。

󠀠「你回去小心逆,不要走國小旁邊那條……」

󠀠「閉嘴啦你!」

󠀠-----------------------------

󠀠女人咬著牙,努力的從樹叢藤蔓中鑽進了牆洞,

進入了某間國小西側的廢棄之地;這兒似乎因為土地權的問題,

廢棄校樓尚未推平,現在爬滿了藤蔓,雜草叢生。

󠀠冬天天色暗得很快,更讓這廢棄校樓更添一絲詭譎。

󠀠女人手上拎著紅色的袋子,微弱的光透過袋子滲了出來,

她從購物袋裡抽出了一張泛著光的塔羅牌。

󠀠那張塔羅牌極為精美,整張卡都是金漆印刷,

隨著光源彷彿有光點在游走,而越黑暗,越會發出奇異的光芒。

󠀠她不知道這卡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但是轉動卡片時,

她發現牌面上的女神手指會改變方向!當時她正走到某個十字路口,

再次看向卡片時,女神的手指頭赫然變了!

󠀠「這真的太炫了!這張牌我記得代表勝利啊!

我還挺期待這張卡片能帶領我到什麼地方去。」

󠀠她眼尾瞄向塔羅,此時牌上的女神手指又指向了下個方向。

󠀠藉著手機微光,她推開了掛著「保健室」牌子的教室。

󠀠這是推拉門。門有點卡,推開時揚起大片灰塵,毀了幾個蜘蛛網,

但是,隨著門縫漸大,她卻看見裡頭奇異的光芒!

󠀠「哇……」她讚嘆的走入,看著桌上已成扇形的塔羅牌,

因為廢棄的保健室裡沒有光源,所以更能清楚地看見塔羅牌散發的光。

󠀠是光絲!金色紫色與橘色交錯,簡直像電影裡的量子力學似的,

光絲從牌中浮現,在半空中複雜交織,閃閃發光的令人挪不開眼。

󠀠而攤開的扇形塔羅牌的中間,明顯得有缺口。

󠀠󠀠女人看著自己手中的牌,位置大小剛剛好,

像是在等她手中這張卡牌的置入。

她才拿起手機想叫出手電筒時,持卡牌的手突然一陣刺痛!

󠀠「哇!」她嚇得鬆手,塔羅牌跟著落下,正巧落在了桌上。

󠀠牌像有磁性似的,咻的一下正確的插入了那個準備好的位子。

󠀠剎那間,塔牌的光宛如極光爆發,光絲上衝,

多色交纏出美麗的圖案,進而照亮了整間廢棄保健室……

󠀠有條麻繩橫在天花板上,上頭吊掛的著風乾肉塊,

清楚的看得出是人體各個部位,還有滿牆、滿地的褐色飛濺……

󠀠「哇啊──」女人嚇得要後退,但是──但是──

󠀠那光絲竟是實物存在的!正纏住她的手她的腳,

跟著開始纏上她的身體!

󠀠「不……!」她死命掙扎著想往外走,

但是那些光絲強而有力的拽著她,

她伸手想把纏著自己身上的光絲扯掉,誰知輕輕一碰……絲如刀刃,

輕而易舉的斬掉她的指節!

󠀠鮮血飛濺,劇痛幾秒後才傳來。

「啊啊啊啊──」

󠀠她驚恐的尖叫著,看向有影子晃盪的門口,有個男孩才要進門,

見著她時戛然止步。

󠀠「唷,這麼快就來了。」他有些詫異。

󠀠女人看著門口的男孩,那聲音那模樣,是剛剛那個便利商店的男孩!

󠀠「救我──救我──」

󠀠「抱一絲,我下班了,不是服務業囉!」男孩堆滿微笑,

小心翼翼的把推拉門給關了上。

󠀠󠀠「不!對不起!哇啊啊───哇───」

󠀠剎。

󠀠直到聲音歇止,聽著一塊塊東西落地後,男孩再度打開了門。

󠀠漆黑無光的室內,一地狼藉,男孩趕緊打開手電筒照明,

這次大概切了二十幾塊啊……

󠀠手腳早戴妥手套,男孩從櫃子裡拿出裡面一大堆的肉勾,

一一穿過肉塊,再一一掛上繩子。

󠀠熟練的彷彿已經做過千百萬次。

󠀠桌上整付塔羅牌的光絲全數消失,每一張泛著淡淡金光。

󠀠「吃飽了就安份點,這些風乾的肉我們留著過年吃嘛!」

他溫柔的說著,「放心,食物有很多,我做櫃檯很容易遇到的。」

󠀠肉塊懸掛完畢,他轉身面向桌子,桌上的塔羅牌,

甚至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闔上雙眼,男孩心中想著問題,用脫下手套的手抽了一張。

󠀠牌泛出紫色,照亮男孩滿意欣喜的笑顏,

「謝謝,我淨化完畢~那我先走囉!」

󠀠臨出門前,他禮貌的向裡頭一鞠躬,好整以暇的關上門。

󠀠回過頭,看著已經暗下的天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歛起了笑容。

󠀠「好可怕啊,我最怕走夜路了,遇到鬼怎麼辦?」男孩縮著雙肩,

快步的朝著牆洞那邊去,「嗚,我要快點回家了。」

󠀠他的膽子,真的太小了。󠀠

󠀠-----------------------------

本期關鍵字:

人:便利商店店員!喜歡說話,愛探聽小道消息,但嘴巴很甜!非常怕鬼!

時:禮拜五的傍晚

地:荒廢的學校保健室

物:隱隱約約散發著奇異光芒的塔羅牌

 

週三隨機極短篇--13

又是一個想成為「出逃教師」的一天。

󠀠女人穿著白襯衫,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座位上,看著窗邊的三色堇。

󠀠「Eleen老師,妳還好吧?妳又被學生家長投訴了喔?」

對面的老師抱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

󠀠Eleen無奈苦笑,她生得膚白貌美,聲音好聽,

穿著總是白襯衫加長裙,可是卻屢屢被家長投訴,

說她會妨礙學生學習,應該要扮醜。

󠀠青春期的男孩們,總是容易浮躁,把這怪到老師身上,

真的非常無理。

󠀠遺憾的是,這個世界是不管老師多有理,都是無理。

學生最大、家長最大,老師們只能默默吞忍,最後演變成出逃。

󠀠Eleen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現在已經無人在意她會學生的付出,

所有人都在針對她的外貌。

󠀠「那是什麼?」她注意到同事手上的箱子。

󠀠「啊,你的包裹。」

󠀠Eleen好奇的接過,狐疑的看著上面的寄件人:Z?

一個單字,甚至沒有寄件者地址。

󠀠快速的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個陳舊泛黃的餅乾盒。

󠀠Eleen的手不免顫了一下,這個盒子……有點熟悉。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沒將教餅乾盒拿出的前提下,打開了盒子……

裡頭是滿滿的童年回憶的盒子:

有鬥片、尪仔標、竹蜻蜓各種玩具。

󠀠還有一張紙條,「生日快樂。」

󠀠-----------------------------

她的美麗,一直是個錯誤。

雖然大家都說顏值萬歲,但從小到大,

她因為這張臉被欺負的次數太多了;因為女孩們的嫉妒,

總是讓她深受其擾;她不能阻止男孩喜歡她、

不能阻止師長的偏愛,更無法阻止被霸凌。

󠀠她總是忍,想著畢業就好了,直到當了老師……唉。

󠀠車子閃著黃燈,Eleen抱著盒子下了車,深夜路上罕有車輛,

她穿越馬路,來到這荒野中的無人自助加油站。

󠀠呼,口中呼出白氣,十二月真的又濕又冷。

󠀠她一路穿過了加油站,加油站後方是片乾禿的荒原,

這裡其實以前有許多大樹的附近曾是她的國中,現已因少子化拆掉了。

󠀠後來這片荒地的樹木砍掉、芒草清除,建立了一個加油站;

剩下的是私人土地,加油站後方的鐵圍籬說明了一切。

󠀠走到鐵門邊,她拿出鑰匙打開鎖,從容的進入鐵圍籬的範圍。

󠀠是誰,把這個盒子挖出來的?

她站在一個明顯的、狹窄的深坑前,她當年明明埋得很深,

而且這裡一片荒野,沒有任何標的物,

為什麼有人會知道下方有埋東西?

󠀠「是妳嗎?」她皺著眉,像在問著眼前的深坑。

󠀠彭文瑄,那個每天都找她麻煩的同學,剪亂她頭髮,

剪開她的衣服,甚至還用刀划傷她的臉的人。

󠀠這盒子裡的玩具很古老,卻是阿嬤留給她的寶貝,

同學們每每偷走丟掉!

她記得她跑進學校垃圾場裡一個個翻找時,

彭文瑄還帶著一票人在旁邊訕笑。

󠀠好不容易撿回來才兩天,又被拿走,當時彭文瑄就是約在這裡,

說要把盒子還她。

󠀠所謂的「還」,就是彭文瑄拿起一個個物品,朝著四面八方亂扔。

󠀠󠀠當時她真的是氣到了,她不明白,她沒惹任何人,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所以,當她把全部東西再次撿回來後,就把它們埋在這裡,

這樣就不再會被任何人拿走了。

󠀠她蹲下身子,打算將餅乾盒放回洞裡。

󠀠坑真的很深,甚至超過她的手長,剎──

一旁的土壁驟然竄出了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呀──」

 

她嚇得要抽回,但那股力量卻將她用力的往下方扯去!

「放手!放手──」

󠀠她左手使勁撐住洞口,只要「下面」那個人願意,

讓她全身骨折也會想把她拖進地獄裡!

󠀠「彭文瑄!妳已經死了!死透了!」

她對著洞裡低吼,咬著牙奮力將自己的手抽離!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她整個人向後摔去,

滾離了洞口邊,右手被抓得麻痺,

她疼得握著手腕,緊張的瞪著那個洞口瞧!

幾分鐘後,她重新走回,從包裡拿出一盞LED油燈。

󠀠她直到把燈進入深洞時才開啟,燈光一亮,

無數經文頓時映照在洞裡,原來玻璃罩上,是滿滿的經文。

󠀠『哇啊──呀──!妳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地底深處,傳來了或許只有她聽得見的慘叫聲。

󠀠「是嗎?但現在我才是活著的那個。」

她鬆開手,讓燈落進了洞底,掉在餅乾盒上方。

󠀠然後,一陣細微的悶哼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皺著眉,緩緩起身朝著聲音的地方走去。

󠀠即使在黑暗中前行,她步伐卻非常穩定,像是非常熟悉這裡一樣。

󠀠很快地來到了聲音的來源,她的面前有一個比剛剛更深的大坑,

坑底有個綑得紮實的麻布袋,麻布袋正激烈扭動,悶哼聲不絕於耳。

󠀠「嗯……唔唔──嗯嗯──」

󠀠「我綁得很緊,別掙扎了,小凱媽媽,妳越用力,會越不好呼吸。」

她輕聲的說著,繞過洞口,拾起了早放在一旁的鐵鏟,

「放心好了,我填土也需要一段時間,您就放輕鬆。」

󠀠「唔───」

󠀠「我是真的公平的喜歡每個孩子,我只是想為教育付出一份心力。

我就長這樣,妳卻一直針對我,真的……讓我很無力。」

她聲音極其溫柔,卻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一鏟接著一鏟,土落在底下的麻布袋裡,

下方的悶哼聲,轉成驚恐的悶叫聲。

󠀠大概是在喊:不要!拜託!我不會再投訴妳了。

󠀠Eleen微笑著,直到土壤蓋滿了麻布袋,直到土不再鬆動,甚至……

好像聽不見那哭泣聲了。

󠀠「我不想成為出逃的教師,我只想,好好的教育孩子。」

󠀠好不容易把坑洞填平後,再度走回了餅乾盒的掩埋處,

看著坑裡燈光通明,文瑄一定會很喜歡的。

󠀠填到一半,手機突然震動,意外的是許久沒聯繫的同學。

󠀠「喂。」

󠀠『Surprise!生日快樂,Eleen!』

󠀠Eleen有點遲疑,「有容?」

󠀠『對!妳接到禮物了沒!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是很意外。

󠀠『我們上週聚會,想到以前去玩的地方變成加油站,就跑去玩了!』

『是大笨忠突然說要挖開那邊,

結果我們居然發現以前妳的玩具盒!』

󠀠笨忠?是了,以前他就常看見學校裡的鬼魅,

應該是被彭文瑄影響了。

󠀠「我都忘記了呢!」她輕柔地說,「你們……就挖到盒子?」

󠀠『對啊,我們一拿到就覺得太神奇了

笨忠說一直有聲音叫他挖的!超扯!』

『有容想到20號是妳生日,剛剛好!』

󠀠是嗎?如果他們再往下挖個幾十公分,會發現更大的驚喜吧。

󠀠「那裡……我記得私人土地耶!不是有圍起來嗎?」

󠀠『爬過去就好了啦!』

󠀠「……真的好驚喜。」『是不是!好久不見,

妳最近好嗎?要不要出來見個面?』

󠀠「好哇!』她回答得乾脆,「我們改天約吃飯,大家一起!

然後再去我埋餅乾盒的地方!』

󠀠『好!再約!』『生日快樂喔!』

󠀠掛上電話,她終於將眼前的土坑填平,蹣跚的走回加油站。

重新鎖上鐵門的大鎖,

看著那塊「私人土地,請勿擅闖」的牌子時,百感交集。

󠀠沒關係,幸好她的土地,夠大。

󠀠夠大了。

󠀠-----------------------------

本期關鍵字:

人:國中英文老師,皮膚超白的美人,平時很溫柔,但生氣起來會很可怕

時:12月20日 生日~

地:郊區加油站

物:裝著童年回憶的盒子(鬥片、ㄤㄚ鏢、竹蜻蜓)


週三隨機極短篇--13

大年初二,一屋子熱鬧非凡,一堆叫不出來的親戚們集中在一起,

更多他喊不出名字的小孩圍著他轉,

他只想待在房間裡打電動或是看電影,

但依舊被叫出來應付這令人煩躁的社交。

這其實跟I人或E人沒多大關係,有的人,例如他,

純粹就是討厭「人」。

這對其他人來說是溫情時刻,但對他來說,這就是「他人即地獄」。

更可怕的是,大家要在這裡住到初四……

厭倦回覆親戚們圍剿的:

「中文系以後能幹嘛?」

以及「你還沒畢業就被AI取代」的假擔憂真嘲諷,

他連聲招呼都不打的奪門而出;

巷口國中同學家的初二定番是家族烤肉,

他說聲新年快樂後,要了根烤玉米,打算找個僻靜處躲躲。

鄉下地方,到哪兒都是熟人,迫不得已,

他只好躲到十公里外廢棄景區的廢棄公廁。

一般這種廢棄公廁應該都很「慘烈」,味道能傳遍八百里,

但他敢進來當然有原因:

這整個景區荒廢了十幾年,沒人敢進、沒人敢拆,

所以,根本也沒人敢進廁所裡放肆。

唯一會放肆的,只有各種植被藤蔓,廁所裡頭已被覆蓋,

窗戶透不進光,形成一種昏暗的詭譎。

但對他來說,這靜謐太難得,簡直天堂。

他熟門熟路的挑了女廁走道,兩旁各兩間廁間,

走道上已被葉子覆蓋,他放下帶出來的凳子,

悠哉坐下、戴上耳機,打開手機,

從袋子裡拿出刷滿醬的熱騰騰烤玉米……

總算是他的時間了。


喀嚓,他咬下一口玉米,發出清脆又多汁的聲響。

真好。


張嘴再準備咬第二口──嘎吱。

聲音,是從身旁的廁間裡傳出來的。


他停下動作,眉頭微皺,轉向左手邊那扇半掩的門,

同時摘下耳機,才好聽清楚在幽暗中發出的聲響、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說真的,這園區連流浪狗都不進來,

不可能有人躲在這裡惡作劇。

他把玉米先收進袋子裡,緩緩站了起身。

空氣中原本瀰漫的泥土與樹葉味道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他抬起視線仔細觀察,那間廁間泛黃的白磚牆上,

縫裡曾幾何時正流著紅色的……鏽水?

「大年初二,大哥,在這裡閒晃不好吧?」

他站到了廁間門口,主動出聲。


『過……年……』


不該出現的聲音終於還是響起了,

沙啞的嗓音含糊不清,聽起來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

惡臭撲鼻,他閉住呼吸,從身上摸出了口罩,試圖降低難聞的氣味。

於此同時,前方三十公分處的蹲廁坑裡開始有液體上湧,

昏暗的光線中依舊能看出濃稠的,

像是……血。

然後,幾根腐敗的手,從下方透過層層樹葉,竄了出來。


『餓……』


底下有人。嗯。

這樣就合理了,對方的嘴裡可能塞滿了泥土,

所以喉嚨像卡了什麼。

他趕緊手動剝下幾顆玉米粒,扔進了坑裡。

唰───那枯手迅速的縮回,彷彿急著想接住玉米粒似的。

他好奇的想要往前點,伸長頸子再多看一眼……

一整隻手倏地再度鑽出,『要──』

喝!他被嚇得後退,及時扳出門緣才不至於跌倒,

驚魂未定的看著那坑裡的骨手,正努力的揮動著,

如果再不給它點吃的,說不定它真能爬出來。

「商量一下,你去幫我把我家那群親戚嚇跑,

我保證弄根全新的玉米給你,怎麼樣?」

他語調非常認真,「再三小時太陽就下山了,

到時就是你的時間了。」

那胡亂抓著葉子的手沒動靜,幾秒後,白骨比了個二。

好樣的,還會討價還價啊!

「一言為定。」

他將玉米包好,重新放進口袋裡,二話不說朝外頭走去,

騎上腳踏車再次前往同學家,得再順幾根玉米過來。

半小時後,他跟廁所裡的新朋友,

一起品嚐熱騰騰的烤玉米。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啃玉米聲在這昏暗的廁所裡迴盪著。


『新年……快樂……』

儘管聲音低啞不明的,但他還是聽得懂。

「嗯,新年快樂!祝你……呃……」

他轉向廁間,換了句吉祥話,

「馬上被發現?」


真舒服。


沒有人問中文系以後能幹嘛、

沒有人攀比工作與收入、

沒有人問他感情生活、

也沒人會皺著眉擔心他被AI幹掉。

而且他相信,他會有個很安靜的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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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關鍵字:

人:中文系大三,性格古怪,樂觀的厭世,喜物不喜人

時:大年初二(時間我沒抽的,就選今天)

地:廢棄的廁所

物:烤玉米

倉鼠故事一:盲目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原本窩在角落裡,是聽見倒飼料的聲音,艾倫才睜開了眼。

󠀠聽著主人的足音離開,艾倫想要去探索今天放了什麼食物,

一頓亂鑽,突然間差點摔出了籠外!

󠀠咦?牠怯怯的伸出前腳,本該存在的阻礙……消失了?

󠀠󠀠收回腳,牠往前嗅了嗅,換另一隻腳往前探索……

沒有牆!真的沒有阻擋!

󠀠這一次,牠探出了整顆頭,雖然視力不佳,但牠也知道這不是籠內!

󠀠「米米!」艾倫激動地回頭,「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嗄?」跑著滾輪的米米只聽得見滾輪的聲音。

󠀠「門開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米米跑步的速度慢了下來,「為什麼……要離開?」

󠀠「為什麼不?你想一直窩在這裡嗎?你沒看大家都在外面?

巧巧昨天還離家自立了呢!」

󠀠大家,指的是半夜的朋友們,有蟑螂、老鼠、壁虎等等,

巧巧是一隻灰鼠,之前試圖偷過他們籠裡的飼料,

大家算不打不相識。

󠀠「所以呢?人家離開你也要離開?這是我們的家啊!」

󠀠「就算是家……不是終究有要離開的一天嗎?」

艾倫看向面前敞開的大門。

󠀠「不是吧?你別盲目跟風亂做決定,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米米有點慌了,「這裡吃好喝好睡好,家裡很舒服啊!」

󠀠艾倫回頭,圓圓的黑眼含著淚光閃閃,

仰頭看著已經準備停下的米米。「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的。」

󠀠艾倫語畢,毅然決然的跳出了籠外!

󠀠滾輪上的米米根本來不及反應,看著艾倫就這樣成為了「離鄉」的一份子了!

󠀠󠀠

喵──

剎。

󠀠

倉鼠故事:耽溺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原本窩在角落裡,是聽見倒飼料的聲音艾倫才睜開了眼,

今天的堅果非常大顆,香氣撲鼻,他努了努鼻子拼命嗅聞,

立刻跑過去開始挑最大的堅果吃。

󠀠等米米好不容易下來時,最肥美的菜餚已經塞爆了艾倫的腮幫子。

󠀠「你是不是更壯了啊?感覺身體越來越強健耶!」

米米小心翼翼的靠近,挑了就近的堅果吃。

󠀠「是嗎?」艾倫得意的看著自己滿是肌肉的小短手,

「我覺得是這些蛋白質好!」

󠀠「好羨慕你喔,你都不必健身跑步,就可以有這麼棒的身材!

哪像我,跑半天還是有肚子!」米米一臉羨慕。

󠀠「我這是先天優秀!」艾倫得意的昂起小短脖。

󠀠米米回頭瞥了眼,「像那個門就算開了,

只要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門?艾倫越過米米,這才留意到籠子門開著!

󠀠咦咦!牠興奮的跑到門邊,東探索西嗅聞的,小短腿輪流伸出去幾次,

只感到外界一片寧靜。

󠀠「要不要出去看看?」牠忍不住好奇的問著。

󠀠米米嚇得連忙躲進角落裡,拼命搖頭,「我不要……

我又不是你,沒有你這麼勇敢。我害怕!」

󠀠「沒事啊,你看!」艾倫一雙前腳都伸出去了。

󠀠「那是你厲害啊!還是你、你先出去繞一圈,再來帶我好嗎?」

米米怯生生的直發抖,「只有你做得到了,拜託!」

󠀠「嘖!你很沒用耶!」艾倫一臉不屑!牠小心的走出籠子外,

沒辦法。誰叫牠就是這麼優秀呢!

󠀠米米窩在堅果堆旁,剩下的堅果又小品相又差,

艾倫總是仗著體型跟力氣大,日常霸道……但牠沒抱怨過,

只有讚美。

󠀠只要艾倫耽溺在讚美中,牠遲早可以獨享美食。

󠀠󠀠

喵──

剎。

 

倉鼠故事:牢籠

牠們的家,四四方方。

󠀠但上帝總會定時賜予乾淨的水、新鮮的食物、

在某個固定的位置裡。

󠀠此刻滾輪裡正有隻倉鼠愉快地在上頭奔跑,

另一隻倉鼠左右探索,牠往角落前去,早聞到食物香氣。

󠀠喀啦喀啦,滾輪聲不停轉著。

󠀠咦?門邊的倉鼠忽然停下了動作,牠站起身,

小短手擱在前頭──牠在哪裡?

󠀠牠抬頭看著被限制的天,再看向週遭封閉的環境,

上頭有個跟牠一樣的傢伙,正無腦放空的跑步著,

而牠──在籠子裡!

󠀠這是關閉牠們的牢籠啊!

為什麼要把牠們關在這裡?

󠀠「米……米米!」牠好不容易,才喊出上頭那傢伙的名字。

󠀠但米米似乎聽不懂牠在說什麼,只是繼續跑著。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只有牠有意識嗎?

牠們是被關起來的倉鼠,人類設了一個牢籠禁錮了他們!

󠀠放牠出去!小倉鼠在籠子裡瘋狂亂竄,

這些聲響只是再再告訴牠,牠的確活在一座牢籠裡──喝!

󠀠直到牠差點摔出去。

󠀠感受到眼前有面無牆的空間,牠又驚又喜的發現這是牢籠的出口!

󠀠牠拼命試探,每隻腳都伸出去,沒有威脅、沒有人類,

這就是擺脫牢籠的出口,牠絕對要離──喀啦喀啦。

󠀠小倉鼠突然定格,接著回過頭,開心的跳上滾輪,跟朋友一起奔跑。

󠀠沒幾下,叫米米的倉鼠從滾輪上摔下來。

󠀠噯……牠又疼又驚的翻正身體──等等!

這是哪裡?為什麼牠被關在……牢籠裡?

󠀠「艾……艾倫!」好不容易,牠才喊出了在滾輪裡的倉鼠名,

「我們為什麼被關著!」󠀠米米開始橫衝直撞,這是哪裡?

每一處地方都有限制,四面都是牆!

󠀠這是牢籠啊,放牠出去!放牠們出──

󠀠喀啦喀啦!

󠀠
倉鼠故事:自由

門沒關。

󠀠比起新鮮堅果更吸引人的,是那沒關的籠門。

󠀠兩隻倉鼠擠在門口探索著,前腳伸出收回好幾次,

連自己都往外探出頭了,百分之百確定通往自由的門已經開啟了。

󠀠󠀠但是牠們又回到了籠子裡。

󠀠兩隻倉鼠各自洗了好幾次臉,誰都沒吭聲。

󠀠米米仰頭看著一方天地,這裡還是很寬的,牠可以東奔西跑,

還有滾輪可以玩,雖然空間有限,但還算舒適。

󠀠艾倫也跟著環顧四週,這方天地困住了牠們,

四面八方都有極限,無論如何都會撞牆,沒有一處是無阻礙的。

󠀠「想要自由嗎?」艾倫發出了靈魂拷問。

󠀠米米努努鼻子,轉頭看著開啟的門,說真的,

連空氣的流動都比較大片。

󠀠下一秒,牠轉身跳上了滾輪,開始奔跑。

󠀠對牠來說,在這裡就是自由的。

󠀠有地方住、有東西吃、有乾淨的水喝,而且都不必煩惱,

每天只要吃飽睡、睡飽吃就好,連覓食都不必!

󠀠主人對牠們極好,還會摸摸抱抱,多幸福?

󠀠心自由,在哪裡不都是自由的?

󠀠艾倫聽著喀啦拉啦的滾輪聲,牠知道米米的選擇了!

米米寧願待在這裡,被這些安逸麻痺,也不想想自由的可貴。

󠀠但於他而言,身不自由,心又怎麼自由?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穿過了那道門。

󠀠

倉鼠故事:選擇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原本窩在角落裡,是聽見倒飼料的聲音艾倫才睜開了眼,

牠感受到主人在換水、倒堅果,但最終今天少了一個聲音。

󠀠人類離開,但那扇門沒關。

󠀠牠小心的從滾輪下方往門口探去,上方的米米跑得正開心,

牠一時不想打擾,而是逕自往門口逼近。

󠀠幾次試探,牠已經確定眼前這個方型的大門,是敞開的!

󠀠「米米!主人門忘記關了!」

󠀠米米正哼著歌,愉快地奔跑著,嗯哼了聲。

󠀠艾倫憂心忡忡的看著那扇門,在出去與不出去間掙扎。

󠀠「米米!」

󠀠「你別管門了啦!」米米沒好氣的回著,

「不如快點上來跟我玩!」

󠀠「你要我在可以跑出去跟滾輪間,選擇滾輪?」

󠀠「是選擇我!」

米米轉頭俏皮的說,但下一瞬間卻臉色丕變。

󠀠一道黑影突然衝來,利爪從那未閉的小門伸了進來──剎!

 

󠀠喵!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兩個都要。

喵~

 

倉鼠故事:冒險

米米在滾輪上奔跑著。

󠀠艾倫在沒關上的門前思考著。

󠀠米米甚至還哼著歌,眼尾瞄向那圓滾滾的屁股,

不停試探的小手,牠知道艾倫在想什麼。

󠀠「你別找我,我這人就喜歡躺平人生。」

󠀠「最好,你滾輪每次都越踩越快,你明明喜歡刺激,

如果主人能把滾輪改成雲霄飛車,你可能就不下來了。」

艾倫也算很瞭解牠了。

󠀠米米想了半天,「嗯……我喜歡安全範圍裡的刺激。」

󠀠走出那道門就是未知的世界,那叫冒險,根本沒有安全範圍。

󠀠「但你不興奮嗎?不去冒險的話,怎麼知道世界有多大?」

艾倫激情的鼓勵著,「你不想直接去把放堅果的袋子咬破,

到裡面大吃特吃嗎?你不想知道外面還有什麼嗎?」

󠀠「不想。」米米斬釘截鐵的拒絕,「冒險的風險太大,

我要有安全地方睡覺、有乾淨的水可以喝,不必自己去找食物,

吃撐了就上面跑一跑。」

󠀠門邊的艾倫皺著眉看向越跑越起勁的米米,

再度正首看著眼前毫無阻礙的門。

󠀠牠試過很多次了,出去又倒退回來了。

󠀠「你知道如果大家都不冒險,就沒有發現新大陸這件事了。」

󠀠「你知道我們只是倉鼠嗎?」󠀠艾倫終於還是伸出了前腿──

喀啦一聲,主動把門給拉下來關妥了。

󠀠牠默默的轉身到角落去喝水,上頭的米米依舊開心的鍛練著,

牠接著把滿滿的堅果堆平分成兩份。

󠀠對,牠們只是倉鼠,鼠還是貴在該有自知之明。

󠀠籠外角落貓兒軟了身子,開始洗澡,嘖!

󠀠真可惜。

 

倉鼠故事

剛起來不久,我懵懵的看著人類巨大的腳停在我們的籠前,

他習慣性的換水、放飼料,今天還放了一大把堅果,

我瞬間精神都來了。

󠀠我興奮的戳戳我的室友,瞧見沒?今天的堅果好大顆。

󠀠室友沒吭聲,牠圓圓的眼珠盯著某個方向。

󠀠我好奇的循著牠的視線望去,發現人類忘了關門。

󠀠「別做傻事!」我語重心長的說著,

一骨碌跳上籠子裡設置的「情緒價值提供機」,

在上頭跑了起來。

󠀠這是給人類提供情緒價值的東西,我跑得越快,他們越開心,

他們越開心,就會給我更多更好的食物。

󠀠「你不想要自由嗎?」室友抬起肥短的脖子問著,

「現在就是個逃出牢籠的好機會啊!」

󠀠「這得看你怎麼定義自由了。」我調整呼吸,

「對我來說,籠外的未知是場賭命的冒險,

自由的代價如果是喪命或是無法存活,

那我寧可耽溺在這有限但富有且安全的牢籠中。」

󠀠「你就為了這點兒眼前利益,寧願犧牲自由?你又怎麼知道出去後,

不會有更多的夥伴、更寬廣的地方,甚至更多的食物?」

󠀠我的小短腿認真的跑著,縮著頸子思考了幾秒。

󠀠「我的確不知道,所以我不盲目做出選擇。」我又洗了把臉,

「我只知道我現在看到的、感受到的──我喜歡這裡。」

󠀠「你太愚蠢跟封閉,沒有冒險精神的人,就沒有資格獲得自由!」

室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跑到了未閉的籠門前。

󠀠我跑得更賣力了,如果這聲響持續,

或許人類不會輕易發現要離開的室友。

󠀠室友試探性的把前腳伸了出去,沒人發現、

再半身爬了出去,依舊沒人發現,背景聲是我努力奔跑的聲音,

當我再看向籠門時,已經失去了牠的身影。

󠀠乾脆俐落,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不行!我最多兩天,第二天我一定要回來。」

人類的聲音在某個房間裡傳來,「我要餵米米牠們啊,

太多天不在不行,而且要換水!」

󠀠我洗了把臉,練習最可愛的模樣,緩下了腳步,跳下滾輪,

啃起最大顆的核桃。

󠀠瞧,誰是誰的牢籠,還說不準呢!

倉鼠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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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應宮系列 或 賀家系列

初三隨筆 (2015)

一大清早,法海就聽見廚房裡忙碌的聲音,鍋碗瓢盆鏗鏘作響,還有不止的嘈雜,多半都是江雨晨跟許仙在怒吼:『芙拉蜜絲!』

他緩步走下一樓,才發現連客廳都變化,桌上擺了糖,還有古老的春聯貼在門後。

『這是在做什麼?』他站在餐廳與廚房的門口,輕聲開口。

「早!法海!」江雨晨開心的朝他道早,一雙手正忙著在工作台上揉麵粉,「今天早上真里大哥突然提醒我們,現在是農曆年呢!」

「農曆年?哦,中國習俗。」法海狀似認真的在回憶,「這好幾百年以前的事了……」

「有的家族還是會保留喔,以前在安林鎮時,東方家族都還是會過。」滿臉麵粉的芙拉蜜絲回應著,「像我們家至少會過除夕呢!」

「是啊,我們家都會過,但都城完全沒有年節的氣氛了……」江雨晨有點惆悵,「沒想到世界文化揉合後,舊中國許多習俗竟然淡化了。」

「因為聖誕節歡樂多了。」小小的男孩踩著凳子,正在爐子邊忙錄,「我還是喜歡聖誕新年!」

「廢話,你是歐洲人啊!」成長的背景一開始就不同嘛。

「所以?今天是除夕?」法海根本不去記這種古老的曆法,「在做什麼?年糕?蘿蔔糕?」

「已經初三了!不過法海倒很清楚食物嘛!」江雨晨再使勁揉麵,「許仙也很會蒸煮,我們揉麵,他負責蒸粿。」

「嗯哼……那我要吃黑糖口味的發糕。」法海大方走了進來,開始點菜,「芙拉妳負責做發糕對吧?」

「黑糖啊……噢,好吧!」滿桌都是紅豆,芙拉蜜絲沒考慮到這種口味,「等等特別為你做~」

江雨晨竊笑起來,瞧那個模樣,甜孜孜的笑都化不開了呢!

「堺真里呢?」法海沒感受到他在家。

「真里大哥去買紅包袋了,他說無論如何得要有個紅!」芙拉蜜絲雙眼熠熠有光,對於紅包這個習俗倒是很興奮,「以前我也超期待的,除夕夜時,爸媽都會包紅包給我們,然後啊,我們要一起感謝讓大家得以倖存的人!」

江雨晨揉麵的東西突然停了。

「誰?」法海也狐疑的問著。

「不知道!」芙拉蜜絲聳了聳肩,「就是個讓大家可以倖存的人……咦,這樣說好像也很籠統厚?爸是在說誰呢?」

法海默默瞥向低頭停止不動的江雨晨,是啊,誰呢?真虧得芙拉蜜絲那腦袋,連這種事都沒有去細想。

許仙突然掀蓋,白色蒸氣騰騰冒出,紅豆年糕的香氣頓時撲鼻而來。「哇喔!」

「哇!」芙拉蜜絲開心的向右跑去,硬是要湊在許仙身邊看,「好香喔!真厲害耶,雨晨做得好棒!」

「喂,我蒸的耶!」男孩嘟嘴。

咦!江雨晨一顫身子,有點錯愕的左顧右盼,「什麼……咦?年糕蒸好了嗎?」

她也高舉著滿是麵粉的雙手,急忙的跑過去看,她剛剛怎麼好像有一瞬間的失神?

法海只是淺笑,聽得樓梯上的足音奔來,沒兩秒,堺真里興奮的開門而入,「來來!新年快樂!」

甫進門即見到法海,他微愣了一下,但旋即劃開笑顏,將手上一疊紅包遞給了他,法海笑著接過,這習俗他也玩過,煞有意思。

「謝謝。」

「未來,也請你多幫忙了。」堺真里誠摯的說,話中有話。

法海漂亮的臉龐勾起更深的笑容,綠色的眸子閃爍著。

「哇!紅包!」女孩們紛紛衝了出來,不管手上都是麵粉,開心的接過了紅包,「謝謝真里大哥!」

許仙也不忘跳下凳子,蹦蹦跳跳的跑上前,高舉起雙手,真里大哥當然沒忘記他,彎下腰將紅包交到他手上,「我們都要謝謝許仙照顧這個家!」

「謝謝許仙!」女孩子異口同聲。

「從叫我Du Xuan開始吧!哼!」他嘟嚷著,抱著紅包開心的又回到爐子前的凳子上。

「我還買了小煙火,等等我們在前頭低調點放!」堺真里東西倒是備得很齊。

哇!廚房裡六雙眼睛都亮了。

「買什麼小煙火,要玩就玩大一點的,鞭炮、星火棒,什麼都得玩一輪才是過年吧?」就見法海往外走去,「我去張羅,你們繼續忙,等等回來我們一起玩。」

「耶!」廚房裡歡天喜地,倒是堺真里急忙的追出去。

「法海!等等……」他趕緊到門口喊住,「我們現在的身份很敏感,這樣做會不會太……引人側目了?」

只見法海從容回首,「堺真里,有芙拉在,你別奢望能有多低調的日子了。」

呃……堺真里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的也是。「等你!」

法海逕自往樓梯下走去,堺真里望著今日的好天氣,既然如此……他看著門外的空盪,他還是去把備好的春聯也掛在門口吧!

反正,他們總會惹人注意的,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了。

 

初二 (2019)

「來來來,喝茶喝茶!」

老丈人為女婿倒著茶,這賢婿真是越看越帥,真不知道女兒是燒了什麼好香,能撿到這麼好的人。

「謝謝爸。」男人的笑容有點僵硬,視線往父親背後看……雖然有道牆看不見,但是他卻可以看見──這一屋子的亡者地縛靈,全部都擠到客廳來了,個個瑟瑟顫抖,還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才喝一口茶,一顆頭從地板竄出,就在他雙腳間,那是一個看起來才七、八歲的女孩,生前是被掐死的,頸子間還殘留著手印。

她說不出話,可憐兮兮的指向廚房。

「那個……爸。」男人穩重的開口,「廚房好像不太妙啊……那個……」

餘音未落,後頭就傳來尖叫聲跟鍋蓋落地的鏗鏘聲,驚得男人一顫。

「哇呀!」

「火!火好大!」

打從進門開始,打從他老婆捲起袖子說要親自去下廚開始,這類的慘叫聲便源源不絕,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摔了兩個鍋,三個碗,但爸爸卻面不改色,從容的吃著花生。

「什麼?那個啊?」父親還慢半拍,「習慣了啦,哈哈哈哈,小美在家煮飯應該也是這樣吧?」

……男人歛了歛,婉轉的說,「她在家煮飯的時間,不太多。」

他是想讓廚房燒掉嗎?怎麼可能讓她靠近廚房?

「說的也是,哈哈哈!啊要不要吃餅乾?我進去拿!」父親完全八風吹不動,轉身往房間裡去拿零食。

衣角驀地又被人拉了拉,這次是一個農人模樣、沒頭蓋骨的男人,一樣顫抖著指向廚房。

「她來了你們就近不了身,要不要乾脆出去走春?」男人沉下臉色,「等等她走出來,你們還不是會被彈到八百里遠去?」

一屋子的亡靈驚恐的搖著頭,他們擔心的從來不是被彈開啊,後頭是他們的根據地,你有聽過地縛靈會被嚇到離開原地的嗎?而且萬一以後沒有了那塊地,他們能去哪兒啊!

「哇呀──好燙喔!媽呀!好燙!」

「啊啊!胡椒粉為什麼沒有蓋子!」

唉……男人揉著眉心覺得頭痛,索性站起身,緩緩的捲起袖子。

「來來來,我跟你說,這餅乾我試吃過了,很好……」父親走了出來,見到挽袖的女婿錯愕,「你要去哪裡?」

「我去後面看看。」他端著微笑,他還練不到爸的功力。

「哎唷,沒關係,讓她去忙!要相信小美啊!」

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吧!這個家至今沒被燒掉應該是祖上積德之類……不,該不會是這群亡者死命護著的關係吧?

「不,是我肚子餓了。」他頷首後,逕往後面走去。

初二回娘家,他們從十點進門到下午一點,連碗飯都沒看見,卻看見一屋子的鬼魅都嚇哭了好嗎?

終於,在廚房門口看見他老婆身邊滿滿的守護靈們,還包括了她早逝的媽媽、他的丈母娘用哀怨的神色瞅著他。

聽到腳步聲,廚房裡的新嫁娘倏地回頭,臉上這邊黑那邊還沾著蔥,梨花帶淚的衝向男人──

「學長啊~~~~」

 

初三隨筆:那些年的青春 (2022)

男孩是迫不及待的抓起糖往外衝的。

「做什麼做什麼!」還沒出門就被父親抓住衣領,「初三的法事沒做完,跑去哪裡?」

「啊啊……我跟班代他們約好要去玩啦!」阿呆哀嚎著,「我的修行已經做完了啊!真的!」

「家裡的事不必幫了?」父親皺眉,「過年多少事要做?要玩可以晚一點,誰讓你約這麼早──」

「哎呀,別這樣啦!」一個女人輕快愉悅的聲音自屋子深處傳來,「讓阿呆去玩啦,我來幫忙就好了啊!」

登愣!一瞬間,廟裡的人員均停下動作、屏息以待,倏地看向後頭走出來的女人。

呃……連阿呆都愣愣回頭,看著微笑走出的母親大人。

「媽……妳……妳幫忙?」

「對啊,拜託,這點小事我不會嗎?」女人一臉燦笑,逕直走向神桌,「來吧,有什麼要我做的?是先──」

「妳不要動!」父親瞬間鬆開阿呆的衣領,救火般的衝了過去。「妳去看電視啊,妳出來做什麼,我們完全不需要妳幫忙。」

「是啊,不需要的!」眾人異口同聲,像送神一樣連忙把女人往裡院推去「我們可以的!」

「妳就慢慢看電視嘛,不是在追劇嗎?」

感謝媽媽!阿呆已經趁空一溜煙離開了萬應宮,跳上腳踏車衝去跟朋友們會合;班代跟羽凡早已等了半小時有餘,兩個人都已經吃完一碗冰了才看見急忙趕來的阿呆。

「你、很、慢、耶!」羽凡嘟嚷著。

「對不起啦,我很~艱辛的才逃出來耶!」阿呆上氣不接下氣,「怎麼這麼熱啊,今天太陽有夠大的!」

「我們都吃過冰了!快走吧,去草原那邊玩!」班代早已勘察過地點,他們也都帶好東西要去野餐。

「好!我等等再買瓶水,我只來著及抓糖出來而已!」阿呆急得連背包都來不及拿。

正準備出發時,班代突然像想到什麼,「欸,先自拍自拍!來張新年快樂!」

羽凡開心的拉過阿呆,走到班代身後,阿呆悄悄倒抽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手……被羽凡握著耶!

哇喔!

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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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系列
地獄生活日誌 (2014)

1.

白臉鬼撕掉小桌曆,「欸,七月了耶!」

「靠,一年又到了!」隔壁的女鬼嘖了聲。「這個月開始,人界只要發生事情,又要全部推到我們身上了!」

2.

地獄入口。

高瘦的鬼差狐疑看著離開的水鬼,拍拍同事:『喂!那隻水鬼還沒有抓交替的牌吧?他手上怎麼拖著一個靈魂?』

『啊!那個是自動送上門的!』肥短鬼差正在吃包子,『他今天在禁止游泳區排班,有人就這麼送上來了!』

『啊!又一個?』高瘦鬼差搔搔頭,『人類真奇怪,老急著往我們這兒跑,然後又把錯推到咱頭上……哪來的包子?』

『閻王大人發的啊!體恤咱們背黑鍋!』

『喔喔!來一個來一個……』

3.

地獄山難管理處。

休假休假!頭頂凹裂的登山鬼興奮的打卡下班,這個月唯一的假期剛好遇到人界強烈颱風,這麼空曠的時候,他當然要去登山啊!

翌日。

山中一群登山者在狂風暴雨中東倒西歪。

「風雨太大了,走不了了!」

「哇呀!視線不良,快點求救!叫直昇機來接我們!」

嗚!登山鬼哀怨的望著強颱登山的人們......為什麼連這種天也要來跟他搶登山啊......Q___Q

4.

今天突然湧來一大批走錯路的人,所有休息中的鬼差們都忙了起來,架起指引道路。

「名單就只有這些了吧?都已經報到了。」鬼差們清楚的點算。

「對不起,你們走錯路了!請跟著前面那個爬著的貞子往前走,時候未到,請快點回到人界。」白臉鬼拿著擴音器,其他鬼差幫忙整隊,「請往左邊的亮光前進,請快點回到人界!」

5.

『加班?』女王身著大紅低胸緊身花苞裙小禮服,手裡握著瓶紅酒,蹙眉問。

鬼差戰戰兢兢,好怕那瓶酒等等會往頭上招呼過來。

『人、人間界發生了一點事、事情,閻王去去去瞭解……一下……』

女王微噘紅唇,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沒想到需要他出馬。

『好吧!我在這裡等他。』女王淡淡的說著,逕自坐入閻王的辦公椅內

秘書鬼差一身鬼汗的退出,慶幸自己安然無恙!只祈禱閻王大人千千千萬不要過了今天才回來啊!

七月八日。

閻王有些疲累焦躁的在走廊上走著,有點懷疑怎麼沿路走來連隻鬼影都沒看見?

開門步入,赫見辦公桌旁的女人、紅酒、禮物、餐點——糟糕!七夕……過了!

『回來了?』女人嬌俏的開口。

他嘆口氣,『我……』

『很忙,我知道,跟你借個一小時如何?』她婀娜站起,身上除了他擱在抽屜裡的項鏈外……一絲不掛。

『我記得我放在盒子裡的。』他瞇起眼,看著她背對著他的曼妙胴體。

她回首,勾起性感笑容,『那你要來懲罰我嗎?』

他笑了起來,大步走近,女王鑽進辦公室後的房間,裡頭早已點滿快燒盡的蠟燭。

『對不起……』他知道她等了他一夜。

她只是環住他的頸子,貼上他的身子,給了一個炙熱纏綿的吻。

『辛苦了。』媚笑流轉,她凝視著他。

閻王眸子裡跳躍著慾望,俯頸含住了柔軟芳唇,伸手一揮。房門、辦公室的大門砰的掩上。

傑森拿著文件,肩上扛著鋸子站在門口,連面具看上去都一臉無奈。

他到底應該什麼時候敲門,比較不會有生命危險……

6.

「這什麼?」

美美子冷不防的抽起她正在看的書,書的封面很奇特,繪有一隻手拿著手機,手機顯示來電,但照片卻是的一個嘴巴被縫住的女人。

她不悅的搶下那本書,用書籤找到剛閱讀之處,繼續觀看。

「哈哈哈哈!那是什麼!太有趣了吧!」美美子大笑起來,還蹲在桌邊盯著那封面瞧,「妳去哪裡買這種東西啦哈哈,人界嗎?」

哼!她撇過頭,客意把書往旁邊移動,不想讓這討厭鬼盯著封面瞧。

「妳居然有空往人界跑還買書!妳怎麼會對這個有興趣啦!」美美子繼續說,「一定是看到很有熟悉感厚!」

煩不煩啊!她冷哼一聲,啪的闔上書就起身,這麼吵她怎麼看書!可是才起身,美美子竟一把抓過她正要拿的手機,刷的滑開,很快地撥了通電話!她怒目瞪著美美子,搞什麼東西幹嘛拿她手機打電話!

緊接著,討厭鬼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誇張的緊抿著唇忍笑,打直手臂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女鬼看:來電顯示是她的照片,下頭顯示著距絕與接聽。

「無違和啊,李麗!」美美子爆笑出聲,「妳說!這封面根本是畫妳對不對!哈哈哈哈!」

李麗瞇起雙眼,鏘的十指指甲竄出,倏的跳上桌子就撲向了美美子!

「喂!妳幹嘛生氣!明明就是妳嘛!哇啊!滾開啊---」

書已落地,而美美子的電話依舊響個不停,螢幕裡李麗嘴巴被縫起的容貌塞滿了螢幕,與書封真的一模一樣,而地獄裡的電話,或許也可以稱做亡鈴吧......

7.

女王坐在電腦前,輕哼著歌,滑鼠噠噠點著。『欸,梟上次說他現在住在哪裡?地址你記得嗎?』

閻王暗暗挑眉,放下手裡的書走過去,『要地址做什麼?寄東西給他?』

『嗯啊!這本書很好看呢!我想從網路下單後直接寄給他!』女王順手拿起手邊的書晃了晃。

天藍色的錦盒,中心偏上以玫瑰綴圈,典雅精致,書盒裡的書藍白相間,也是清新。

『不許。』

『蛤?』女王錯愕,怎麼剛剛那兩個字帶著極度不悅?

『我不記得,記得也不許送他!』閻王冷哼一聲,回頭。『好看自己知道就好!』

『喂!你是哪個筋不對了?就一本書啊!』

『要送也只能送我!』他還加了這句。

『送本小說是——』啊!女王O型嘴噘著,不會吧!『厚!你怎麼那麼可愛!』

……『囉唆!』

『哎唷,過來嘛!我只愛你,最愛你了好嗎?』

哼!什麼《總有愛你的一天》?想送這本給梟?地球毀滅都不可能!

8.

視覺系美少年站在桌子前,看著包裝精美的禮物,一本書以藍色包裝紙裹著,上頭還繫了緞帶。

『啊……』女王開門時嚇了一跳,『主人……』

『這什麼?』

『呃,一本書,要送閻王的……』她恭敬的回答,一本書沒什麼吧?

美少年瞇起眼,透視過包裝紙,穿透書盒,乃至於書。

《總有愛你的一天》?

轟!

『我要喝星冰樂。』美少年哼的一聲,轉身離開她的房間。

女王皺著眉頭看向桌上那團灰,只能暗自嘆息:『是。』

9.

『來來來,小心一點!放下放下……非常好!』頭頂尖尖的男人手裡拿著平板,仔細對照著貨物,『這是最後一箱了!辛苦大家!』

操作起重機的工鬼鬆了一口氣,其他的眾鬼們紛紛歡呼,這是最後一批普渡祭品了!

『今年好像數量更少了!』

『唉,人界不好過嘛!反正每年都那些……配到各單位有的單位還不要咧!』

『對啊,不是可樂沙士就是什麼仙貝餅乾泡麵……我聽說人界有什麼現搖飲料耶!還有那個馬卡龍!』

『想太多!那個可以放在普渡倉庫一整年嗎?你這鬼頭鬼腦塞住了哩!』

啊對厚說的也是!他搔搔頭,『我們還是最期待今天啦!哈哈』

眾鬼們相視而笑,開心的喜上眉梢!

『中秋!月餅!蛋黃酥!鳳梨酥!綠豆碰!耶!!!!』

一陣大歡呼,一年一度的中秋節才吃得到這些東西啊!

大家一路歡天喜地的走出倉庫,迎面而來幾個鬼差,神情嚴肅的在討論事情。

『鬼差大人,中秋拜拜的東西可以去運了嗎!』

『噢,都下來了,不過人界現在的糕餅裡有餿水油耶!』

『…………』

『對呀!鱈魚香絲也好吃!』

『其實泡麵也不錯啦!』

『啊可是泡麵也有……』

『……』

10.

皎潔的明月高掛空中,女人站在院子裡,任銀光灑落一身,勾著淺淺微笑。

男人從三合院裡搬著椅子出來,赫見婀娜身影時嚇了一跳:「妳什麼時候來的?」

女人回首,勾起笑容:「剛到!跟員工約好在這裡發中秋禮,順便陪外公一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還這麼早就到了?」

「兩天前回來的,難得主人也沒有事情交代,我早先跟外公說好要陪他開趴的……孤魂野鬼差不多都要到了。」

女人輕笑,外公就是如此可愛,又很照顧孤魂野鬼,總說這種佳節倍思親,該陪大家好好熱鬧熱鬧。

「幸好這附近荒郊野外,要不鬼哭神嚎會嚇死人呢!」她閒步走近,「欸,我跟你說的那本書買了沒?」

鬼師點點頭,慶幸夜色中瞧不見他的臉色。

「我都快買一打了,要送給閻王就被主人燒掉、要送給你又被他燒掉……我真不知道那本書是招誰惹誰了!」她嘟嚷著,「不過是個書名,大家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呵……呵呵呵……」鬼師尷尬的笑著,凝視著她美豔絕倫的容貌,「總有愛你的一天。」

她挑眉,勾起妖嬈笑容,「是啊,所以呢?」

空氣忽然傳來靜電,高大巍峨的男子瞬間出現,可卻寒著一張臉,「你、剛、剛、對、著、我、的、女、人、說、什、麼?」

咦?女人趕緊回首,迎向男人,「就書名而已,惱什麼啊!」

鬼師冷哼一聲,甩頭就往屋裡走去。

「喂,我說──」

「哎唷~你們什麼時候到了啊!」驀地屋內走出個活潑的老人家,「小閻啊,你要來怎麼沒說一聲!」

「咳!」閻王輕咳了聲,「我說能不能別叫我小閻,我……」

「來來來,今天你一定要唱首歌,我們都沒聽你唱過歌!」老人家開心的又叫又跳,手裡抱著好幾隻麥克風。「咦?來賓怎麼都還沒到啊!」

「他在這裡誰敢來啊!」鬼師涼涼的回應著。

「啊!」老人家一掌擊上自己光溜溜的額頭,「我給忘了,閻王在此,誰敢放肆對吧!」

「你先回我家啦!」女人輕推著他,「你在這兒外公的客人都不敢進來了!」

閻王擰眉,死瞪著倚在門口的鬼師,兩根指頭比向他、再比向自己的雙眼;「我盯著你,小子!」

閻王瞬間消失,沒多久龐大的孤魂野鬼逐漸蒞臨,女人的員工們也陸續到場,大家其實各自有各自的約會跟烤肉趴、只是老闆交代無論如何得過來應酬一下。

中秋嘛,團圓夜,三合院裡熱鬧非凡,簡陋的高架上是場鬼哭神號演唱會,只是人類實在受不了鬼音高歌,耳膜都快穿破了!所以每個人匆促的向外公送禮打聲招呼,急忙的就要離開!

女人也沒忘記在香閨中等待的閻王,趕緊跟外公道別,她還要趕去約會呢──只是忽的一陣電音傳來,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草建的高台上,眾鬼之間突然站了一金髮正太,身上背著電吉他,高傲的環顧四周。

女人跟鬼師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氣──「主人?」

「哼,開趴竟然沒找我?」正太冷冷瞪著他們,「這麼好的月夜,豈能辜負?」

不,請您盡量辜負沒有關係啊!今天下午是誰說中秋節很無聊的!

就算不知道他是誰,魍魎鬼魅也都感覺得出這正太非同小可,畏懼的不敢造次,現場陷入一片死寂!只見正太勾起微笑,手指在電吉他上彈奏出搖滾樂曲,眨眼間簡陋的舞台變成華麗的炫麗舞台!

「Wow!我們來狂歡吧!」尖叫聲與搖滾音律激動響起,魍魎鬼魅們在幾秒後跟著high起來。

所有人類莫不面面相覷……現在的狀況難道是──大家要一起待在這裡過中秋了?

「誰都走不了了。」鬼師無力的垂下雙肩。

女人無力的打起手機,「我打給他……叫他先回地獄吧!」

中秋節,真的是團圓的好日子啊!嗚。

 

BUFFET日 (2015)

各位地府旅客您好: 今日的行程為自由行,大家可隨意遊覽,餐點無需擔心,今天處處有大餐,全是BUFFET吃到飽,
行程中最豐盛的一餐就在這裡,要外帶打包的請務必先備妥盒子,但不要帶得太多,再多也帶不回地獄的,況且明天開始行程中也有安排其他餐食。
導遊在這邊教大家小撇步,吃哪間最好?不一定要找那種大飯店大餐廳大企業,那兒準備的餐點並不一定最優,大家盡量找那種可能面臨危機的公司、八大行業、或是最多地縛靈的地方,雖然用餐的人可能多了點,但就是出事出得多,餐點才豐盛吶!
另外,近日又發生數起搶運鈔車事件,再次宣導大家千萬不要一時鬼迷心竅,犯案鬼都已經直接下煉獄判刑確定;再貼心提醒您,普渡大餐數量龐大應有盡有,請大家按照禮節不要搶食,遇到抓交替團不要心生歹念,尤其遇到已經抓到交替的鬼,請不要起搶奪之心,鬼差簿上都有紀錄,切勿以身試法。
最後提醒您,鬼僕事務所大樓的餐點非常精致特別,千萬不要錯過,但取食前務必看清楚注意事項,只拿一個就是一個,違返規定者下場無法預料,屆時只怕連鬼差都無能為力,也請不要寄望閻王殿,日前七夕閻王失約,自身難保,請眾鬼們還是好自為之。
  祝大家能有個開心、愉快、豐盛又吃到飽的一天,普渡快樂
  ~地獄第一品牌‧孟婆旅行社,感謝您明智的選擇~
 
突然隨筆 (2017)
年獸悄無生息的來到門外,當年被區區鞭炮聲嚇傻的他們,為了雪恥醞釀多年…….
今年勢必要殺一兩個人類,以重建年獸威名!
「撕下他的頭,掛在外牆!」年獸甲說著,長長尖甲蓄勢待發
「今天是除夕,人類都會聚在一起。我們就血洗這裡吧……」年獸乙利齒發著寒光。
愚蠢的人類,要怪就怪你們為什麼在這荒山野嶺之地過年——
砰————
咦?連什麼東西都沒看清楚,年獸只感到全身被攻擊的劇痛!
「哇——哇——」
「妳下手輕一點,我說了他們只是不識時務,教育一下就好。」
折凳如雨般落下。
「住手!哇……哇——」年獸哀鳴告饒,也阻止不了。
「安琪,等等把他們拖到後院去,放鞭炮囉!」
「好!等我扁到他們不能動!」女人手起凳落手起凳落……
年獸們,在哀嚎中聽見了鞭炮聲……嗚嗚嗚……
碰碰碰,鞭炮聲大作,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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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家雙胞胎系列
 

初一隨筆 (2015)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普照,難得的過年初一,怎麼說都該去走春!

『你說,我們去哪玩?』即時在國外,小豆苗還是想要過年的氣氛。

『都可以啊!但是有什麼新地方好去?附近我們不是都去過了?』陰玨寧正在看影集看的出神,心裡想著不要出門最好!

『嗯……』小豆苗趴在桌上,老實說她也真不知道該去哪?國外可沒有過農曆年這件事,明天依然要上課啊!

書桌上擺著高中時期的照片,她左右兩邊,各勾著一個男生,但他們有著兩張一樣的臉孔。

『他還沒去過……』突然,她幽幽出聲。

『什麼?』陰玨寧心不在焉的應著。

『玨霆還沒去過。』

陰玨寧立刻回首,看著拿著相片的小豆苗,微蹙眉卻淺淺一笑。

『走吧!』

數百公里外,電腦前方,男人滑動滑鼠滾輪,看著FB上一張又一張的照片,陽光燦爛,兩個他最愛的人拿著他們的合照,在美麗的景點裡合影……看起來,也像是三個人。

苦笑難藏,但他捨不得不看他們。

背後門邊『路過』抱著洋芋片的女孩,視力優秀的她隨便一瞥就看到電腦螢幕了……又在看?大過年的這背影怎麼悲傷起來!?

『喂——』她沒好氣的在門口喊,『天氣好好噢!我們出去走走嘛!』

男人飛快的把視窗關閉,『何必?不過人擠人?』

『走嘛~過年就是要人擠人啊!』她貼在門框上央求,『拜託!一起出去啦!』

『不想。』他離開桌前起身,向右看她一眼。『手油油的不要扳著我門框!』

『那你要陪我出去!』她居然開起條件。

『梁——』餘音未落,她居然滑步進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喂!誰准妳進來的?妳的手都是……放開!』

『出去玩!哦耶!我們去走春!』

『我沒有說好!』他氣急敗壞的念著,卻拿過了外套,『圍巾!梁鄀希,外面冷,圍巾帶著!』

『我們去賞櫻好不好?還要去逛夜市!』

『隨便……』

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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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傳說系列

元宵隨筆(2015)

夏玄允全副武裝,抱著安全帽,滿心都是雀躍期待;一旁的郭岳洋還在試著把箱子綁好,就怕身上露出了那塊,被炸到就不好了。

「我說人是為什麼要這麼自虐?」毛穎德皺著眉站在一旁,「既然想被炸就不要做這麼多防護罩啊?」

「哎唷,毛毛這你就不懂了!」夏玄允還皺起眉一付語重心長,「被炸有趣,但是也是有危險啊,要在防備完善的前提下被炸得尖叫四起,那才叫好玩啊!」

「對對對。」郭岳洋每次都附和,「夏天,幫我把後面的繩子束緊啦!」

毛穎德翻了個白眼,他一點都沒有想被蜂炮炸得意願,不懂為什麼要被逼著來,無奈的回頭看向距離他們十公尺遠的馮千靜,看看她背後的空氣,簡直殺氣騰騰啊。

「你們是怎麼跟馮千靜說的?她怎麼願意來?」來了之後為什麼一付要殺人的樣子。

「呃……」夏玄允立刻緊張的歛了神色,「我跟她說元宵就是要出來熱鬧,我知道一間很好吃的湯圓……」

「我們沒騙人喔!」郭岳洋趕緊說明,「這附近真的有一家湯圓超好吃的!」

「你們沒人跟她說要來玩蜂炮?」毛穎德倒抽一口氣,「郭岳洋,還虧你是他的粉絲,格鬥者最重要的就是──」

「身體!」郭岳洋立刻接口,一臉慌亂,「我只是想要一起出來玩,大家一起在裡面又叫又跳,不是超刺激超難忘的嗎?」

「嘖嘖。」毛穎德搖了搖頭,「各人造業各人擔啊!我還是去找湯圓比較實際……」

兩人連忙拉住他,「準備要開始了,你要去哪裡啦!」

可不是嘛,眼看著鑼鼓喧天,寒蟬爺都已經蓄勢待發,現場所有人歡欣鼓舞,夏玄允跟郭岳洋連忙把安全帽戴起來,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的碎步往前。

毛穎德甩開他們的手,他什麼裝備都沒有,現在應該是要跑得越遠越好。

趁他們沒注意才要回身,竟然差點撞見站在他身後的馮千靜,「妳──」

「噓。」馮千靜直接推開他,悄無聲息的來到兩個男孩後面。

輕巧的,拉下他們綁在身後的繩子,等等開心的又叫又跳的時候,紙板就會跟著飛得又快又遠了。

「我說,」她冷不防的一肩搭一個,勾過了兩個被嚇到的男孩,「你們有聽過蜂炮的都市傳說嗎?」

「咦?」兩個萌系少年一聽到關鍵字,不約而同的看向中間的她,「什麼什麼?」

劈哩啪啦的聲音響起,蜂炮活動正式熱烈展開。

「那就是,如果用爛理由把人拐到這裡來,是會遭到報應的喔!」

咦?夏玄允恩郭岳洋面面相覷,這是什麼──還沒開口,馮千靜使勁一推,把他們往前方直接推了過去。

砰砰砰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哇啊哇哇啊!」兩個男孩跟跳舞一下,跳沒幾下,身上的紙板就滑掉了,「我的紙板──哇啊!唉唷,哎喲喂呀!」

毛穎德遠遠的嘆了口氣,看著纖瘦的女孩迎面走來,只見她挑了挑眉,伸手一比,「走,我們吃湯圓去。」

「哇啊啊!哎唷!」

「好燙好痛媽呀!」

這個元宵節的都市傳說,好可怕啊嗚嗚嗚!

 

聖誕隨筆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隔著兩扇牆兩扇門,都還能聽見個隔壁少年的叫罵聲,他總打著自己的爺爺奶奶,要他們付錢讓他買毒吃。

小小男孩正搬過凳子到冰箱前,結果門卡住凳子,又趕緊爬下來挪移,再重新爬上,來回折騰終於順利打開了冰箱。

奇怪的味道伴隨冷風一起吹送而出,冰箱裡東西不少,但壞掉的東西更多,許多蔬果爛葉都躺在裡頭,小男孩一一檢視著,最後從裡頭拿出一瓶草莓果醬。

接著他吃力的拖著凳子來到廚房,開始爬上爬下的始尋找湯匙,這間屋子他昨天才第一次來根本不熟,二來真的要找隻乾淨的湯匙實在太難了。

最後他只能拿其中一個叔叔昨天用的免洗湯匙,跑到浴室用肥皂洗了好幾遍後才準備來吃果醬,他好餓啊!

結果,他的小手根本還比那罐果醬蓋還小,怎麼轉都轉不開。

磅、磅、磅!

地板驀地震動,有人在外頭走動,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穿似的。

男孩抱著果醬跟湯匙,趕緊朝門口去,這才留意到上頭重重門閂,只得再趕緊把椅子拖過來,爬上去開門。

此時,門外已風聲鶴唳。

「呀──你是誰!哇啊啊!」

「救命啊!不要──殺人──哇!」

「我去你的!裝神弄鬼!」槍聲跟著響起,砰砰──咚!

「呀──呀──」連續不斷的尖叫聲不絕於耳,來自四面八方,整條走廊每個人都在尖叫。

喀!門終於打開了!男孩跳了下來,抱著果醬跟湯匙用小腳將門給打開的那瞬間,一個高大壯碩的紅衣男人,剛巧就走到了門口。

男人穿著一身紅衣、白鬍白髮白眉,肩上揹著一個滲著血的大紅布袋,右手握著一柄斧頭,而斧頭上,正滴落著鮮紅血液,滴──答,就落在男孩的面前的地上。

『齁齁齁,你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低沉的聲音問著。.

小男孩面無表情的遞上了果醬。

男人看著眼前全身上下濺滿鮮血的男孩,往他身前略邁了一步,男孩跟著後退,讓男人踏進屋裡;滿屋屍橫遍地,鮮血濺滿牆壁,而眼前的男孩卻只是踮起腳尖,伸長頸子高舉著果醬。

白鬍男人沒說話,接過罐子輕鬆扭開,如同他剛剛扭斷某個男孩的頸子一樣。.

「謝謝。」男孩乖巧的接過,大口吃了起來。

紅衣男人轉身離去,走廊上依舊尖叫聲不止,但他沒有順著走廊離開這層樓,而是走進了適才被他肆虐過的屋子,因為驚恐的尖叫伴隨著腳步聲奔出,還有好多人逃命般的衝過男孩門前。

沒有兩分鐘,紅衣男人重新來到男孩面前,手上拎著一大堆的吐司、餅乾與蛋糕,甚至還有一份紙蓋染滿鮮血的比薩。

小男孩錯愕的看著食物緩緩放在他面前,抬頭看著男人,露出難得的、燦爛的笑容。.

『聖誕快樂,好孩子。』

男孩道謝的點了頭,迫不及待的掀開比薩盒,興奮的扒下一塊,還想著遞給紅衣男人時,一抬頭,人已經走了。

磅磅磅,腳步聲遠去,尖叫聲卻未止,還迴盪著男人低沉的笑聲.

『齁齁齁,你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呢?』

小男孩滿意的嚼著比薩,剝開他始終蓋眼的黑色前髮,露出精致可愛卻染著血的面容。

「聖誕快樂。」

 

開門隨筆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欸--為什麼!」年輕人們點開了APP,發現居然不能購買「百鬼夜行」夜店的入場券!.

「今天休息!哇,你們看,這個月每週只開兩天耶!」.

短紫髮的女人停下打字的動作,瞥了他們一眼,「這是固定的吧,每年鬼月百鬼夜行開放天數都很少。」.

「奇怪了,為什麼呢?」小曼一臉疑惑,「不正是鬼月生意才能特別好嗎?這多有噱頭,居然選這個月休這麼多天!」

「公告說因為裡面的……鬼要休假?」其他同事照著公告唸,「說的跟真的一樣耶!」

紫髮女人笑了笑,「說不定是真的。」

「最好!不過就是花招,這間店也真會製造話題!」小曼嗤之以鼻的哼了聲。

說穿了就是賺夠了,不差這個月吧!.

其他同事繼續找別的夜店,紫髮女人則繼續自己手邊的工作。

小曼悄悄瞥了她一眼,推著滑輪椅挨過來,「欸,我聽說一件關於妳的事耶!」

「哦?什麼?」.

「妳是不是跟某個鎮消失有關啊?」小曼挑了眉,聲音壓得很低,「有人跟我說,是妳害死整個鎮上的人耶!」

紫髮女人的手終於停了下來,她嘆口氣,這狀況並不意外,畢竟當初發生災難時,並非所有鎮民都在鎮上。

「好妙的傳言喔,妳確定妳找對人嗎?」

「妳的名字這麼難唸,要搞錯很難耶!汪聿芃!」小曼不懷好意的瞅著她,「好大一個掛,可以讓我們吃一陣子。」

汪聿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無所謂地回身做自己的事,小曼從進來就跟她不對盤!畢竟她自己就是外星人思維,不喜歡社交又很常跟小曼唱反調吧?反正她沒變,也不想變。

她成為上個月的最佳員工,就算總經理不喜歡她,還是不能忽視她的工作能力,但小曼就不是很開心了。

W湖這個瓜就讓小曼去宣傳吧,反正既來之則安之,這是發生過的事實,誰都也不可能封住倖存者的嘴;總不能說當初全鎮的人都要犧牲她是正確的,反過來她犧掉全鎮的人就錯了吧?

勝者為王,敗者就沉在湖底了,而她現在過得很好,心安理得。

手機亮起,汪聿芃下意識劃上微笑,拿著手機跟杯子,到茶水間去講電話。

「哈囉!」這兩個字帶了點甜。

『想妳了。就想聽聽妳的聲音。』電話那頭的男子也壓低聲音說著,『今天好嗎?』

「嗯,直到半小時前都還不錯,但現在我可能要找新工作了。」

『咦?發生了什麼事了?』

「唉,覺得不太妙……我討厭麻煩事,想先跑了!」要是小曼一波宣傳,她又要備受指點,不喜歡。

『晚上見面再談好了,妳先放寬心……嗯,妳本來心就很大。』

「嗯──」準備離開茶水間前,汪聿芃突然看到牆上貼著清理值表本,「啊,對!今晚鬼門開吶!!」

『什麼?』.

她看著表格笑了起來,心裡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但我突然覺得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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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電裡滿滿的剪貼資料,小曼越看覺得越不安,W鎮的事故好可怕,新聞看起來是天然災害,但是知情者卻告訴她,一切都是汪聿芃造成的,是她明知道W鎮會沉沒卻不說,刻意讓這麼多人死亡。

「就覺得她很奇怪,說話做事想法都很怪,真可怕!原來是個見死不救……不對,這不能算殺人嗎?」小曼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想著要怎麼樣把這件事傳出去。「我看先傳群組,還是……」

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叫聲,她嚇得趕緊抓過手機,發現居然是行事曆通知?她今晚有什麼事未辦嗎?都十一點了!

手機一拿起來,上面顯示著:『鬼門開』

小曼愣了一下,這行事曆誰設的啊?鬼門開有什麼好設的?

她不悅的放下手機,注意力持續移到筆電上,切換到另一個網站時,網站剛好是黑底的,襯得她的螢幕像鏡子似的,而左邊螢幕開始出現了移動的身影。

她身後有扇窗,窗戶正被一顆頭緩緩推開……對,是顆頭,有個女人擠進窗縫,將窗子推了開,然後伸長了頸子飄了進來。

基本上,就只有頭跟頸子。

小曼緩緩的回頭,腦袋一片空白的看著已經在她身後的頭顱。

『嗨。』飄浮的頭顱朝她笑了笑,『妳是小芃的同事嗎?』

小曼瞪大了眼睛,看著從她窗子伸進來的那幾公尺長的頸子,還有連著的那顆正對著她笑的女人頭顱。

「啊……啊哇呀──」

小曼嚇得撐著桌子跳起,直接往門口衝,她家在十二樓啊,這個女人怎麼──不,誰的頸子會這麼長啊!

耍!腰部驀地被圈住,小曼低首一看,就恰好與那擱頭顱面對面。

長頸圈住她的腰,女人一抬首就貼上小曼的鼻尖。

「不可以欺負我們的芃芃喔!」女人笑著,一秒轉完猙獰,血盆大口裡滿是尖牙。

「哇……唔……」小曼鼻子與嘴被大口咬住,每一根尖齒都刺穿了她的皮肉。「唔唔──唔唔──」

唰啦!

窗戶又被推開了些,另一條頸子一個wave移了進來,歪著頭看著桌上的筆電,輕鬆一捲,把筆電從窗戶扔了下去。

然後蜿蜒朝前蠕動前行,「我幫妳拿一半。」

兩條又長又軟Q的頸子各自捲起一半的身軀,婀娜地退出十二樓的窗子。

桌上的手機再度震動加響鈴,螢幕上又跳出了行事曆提醒。

『鬼門開囉!不可以欺負我們家芃芃喔!』

 

初三隨筆:情人節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你們還沒正式在一起?」男子激動到分貝過大,「不是說已經交往了嗎?」

對面的男孩尷尬的滿臉通紅,拼命的比著噓,咖啡廳裡四週所有人紛紛投來眼神,他巴不得原地消失!

「社長,你做事很有條理,把社團關掉也很明智,但是男女之間的事好像不太行耶!」一般的女孩邊咬著吸管邊說,「告白就花多久了?明明交往又沒了……」

康晉翊低垂著頭,唉聲嘆氣,「我……我……沒告白啊!」

「沒……沒告白?不是啊,關社會議那天,你們不是說在交往了嗎?」童子軍呆呆的坐下來,完全不明白。

「百鬼都出到第三集了,你現在說沒告白,這還蠻扯的耶!」汪聿芃毫不客氣再捅一刀。

康晉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極其哀怨的望著她,「汪聿芃,妳是女生,就算外星人也算是個生理女性……是不是沒告白就不正式啊?」

嗯……汪聿芃認真沉思的蹙眉,眼睛向上瞟著,然後緩緩瞟向身邊的男友。「我們有告白嗎?」

童子軍深吸了一口氣,「有啊,我先說的!」

「你不必說我也知道啊!」她一抹燦笑,直接在悲摧的人面前放閃。

「夠了喔?」康晉翊沒好氣的抱怨,「我們都在一起了,接吻擁抱該做的都做了……結果她突然間對我很冷淡,還說了我們並不是情人的話……」

「你做了什麼吧?」汪聿芃直接指向他,「副社心思很纖細的,你鐵定做了什麼讓人家不爽的事……」

康晉翊支吾其詞,「就她上星期問我下下禮拜天要幹嘛,我說要跟小蛙他們出去玩……」

上個星期問的下下禮拜日──「二月十四日?」

童子軍瞬間領會,「情人節你要跟小蛙他們出去?你是故意的嗎?」

「我沒有啊,我、我根本忘記這件事啊!」康晉翊痛苦的掩面,「我不是不想跟她過,我是沒注意到下下週日是情人節!」

「死刑。」汪聿芃立刻判決,「社長,恭喜恢復單身囉!」

童子軍推了她一把,社長已經很難過了啦!他想讓汪聿芃幫忙牽線,她斷然拒絕,這是他們自己的事,麻煩自己解決,不過──

「你知道前面那個公園裡的傳說嗎?」汪聿芃突然冒出了一句,「那裡面有助人戀愛成真的占卜喔!」

一日身為都市傳說社的一員,終身聽到「傳說」二字都會汗毛直豎,所以康晉翊嚴肅擰眉,「那是詛咒吧?」

「我覺得不是。」她指向落地窗外,「你到裡面去,如果遇到賣占卜小物的吉普賽女人,就表示你的戀情還有救喔!」

「不要吧?」童子軍也覺得不妙,「都市傳說一般都……很嘖嘖。」

「喂,我好歹是都市傳說一份子吧,我會分辨的,又不會害你!」汪聿芃急忙催促康晉翊,「你快去啦!她只會在夕陽西下時出現!」

康晉翊完全慌亂,是!汪聿芃曾經是禁后,她也的確能察覺各式都市傳說,但是……但是──

『你只要用這個湯匙,為她沖泡這包可可粉,誠心的道歉與告白,一切就會沒事的。』

二十分鐘後,他卻已經蹲在人家攤子前,接過了蒙面女人遞來的小盒子。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一瞧,裡面居然是把鏟子形狀的湯匙?「這個我會被直接分手吧?」

她之前才被收藏家活埋過耶!好不容易走出PTSD,現在他拿鏟子湯匙、去鏟像泥土的巧克力粉、再給她喝?

『她比你想像的堅強。』女人幽幽的說著,『相信我,不然就不要買──』

說著,她要抽回盒子,但康晉翊緊張的縮手,女人旋即變臉,『五百。』

「五百?這隻湯匙要五──好,五百。」康晉翊碎碎唸著,還是遞出了五百塊。

畢竟感情這種事,價值超過五百嘛!他撓了撓頭,接過盒子茫然的道謝後,離開了攤位前,總是死馬當活馬醫,明天情人節,一定要好好的跟子芸道歉!

女人望向遠去的背影,眼神轉為冰冷。

「基本上他只要道歉跟好好告白,不管用什麼湯匙泡任何東西都一樣吧?」樹後冷不防出現了俊朗的高雅男人。「妳還是在做這種買賣耶!」

女人回眸,冷笑出聲,『占卜這種免本生意最好做了,比在你那間什麼夜店強!』

「我沒說不許妳在店裡占卜啊,但不能害人而已!」男人非常客氣的回應。

女人懶得理她,她並不是以害人為目的,但是妖怪也是要存活的,沒有人類的慾望靈魂,她要怎樣生……存……雙眼閃過綠光,她凝視著一個正拿著手機走來的女孩。

「雅琦,我食譜轉給妳了吧,妳好好的看一下,巧克力一定要隔水加熱嘛!啊我幫妳買的模子要先洗乾淨喔!好好,我等等回去再跟妳說!」女孩溫柔有耐心的講著電話,「好,放心,那不難的,明天好好跟羅彥誠告白吧!」

她笑著掛掉電話時,笑容卻在瞬間變有些憂愁。

『妳呢?妳不想告白嗎?』

咦?女學生嚇了一跳,她從未注意公園裡有這樣類似吉普賽人裝扮的攤子,一張織毯幾樣道具,就能擺攤了?

『妳其實也喜歡那個人吧?也想告白吧?更想在白色情人節那天,收到回應。』女人字字說得溫和,不知怎地,女孩聽著她的聲音,彷彿被催眠似的走到她攤位前。

「我喜歡他……但是我朋友也喜歡他,也告白了。」學生一抹苦笑。

『所以那個男生回應她了嗎?他們交往了?』女人又問,學生搖了搖頭。『沒有道理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可以喜歡對方,誰都可以告白的,選擇權在於那個男孩,不是妳或是妳朋友。』

說著,女人遞出了一塊巧克力,巧克力上寫著「Eat♥​Me」

女學生默默接過,一臉茫然,但她對上女人雙眼時,卻突然腦袋一片空白似的,拆開巧克力吃了下去。

『我會給妳等待的機會,讓妳等待到三月十四日。』

女學生站起,如行屍走肉般的轉身朝前走去,直到走出公園時,才突然驚醒似的左顧右盼──奇怪,她人怎麼在這裡?唉,要快點回家了!

「然後呢?」樹下的男人繼續問著,「她就成為妳的食物嗎?」

蒙面女人才不想回應他,只希望他快點滾,別妨礙她做生意。

「那個女學生我不管,但前面那個男孩不能動。」男人突的來到她身邊,女人頓時戒備起來。

她戒慎恐懼,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這裡不是百鬼夜行。』

「對,但出了百鬼夜行,我可以更肆無忌憚──」男人那俊逸的面容上,罩著絕對的殺氣與惡意。

『我明白了!我絕對不會碰那個男孩……』女人下一秒恭敬的低下頭,做出臣服之態,『請容我問一句,為什麼?』

男人站起了身,目光看得很遠很遠。

看著已經愉快捧著湯匙奔出公園的男孩,看著他走到咖啡廳外對著落地窗朝裡面的同學揮手道謝,看著那個咬著吸管與男友燦笑的女孩,那個也曾是他照顧過的寶貝孩子啊!

「畢竟是孩子的朋友嘛!」

 

初二隨筆:回來就好 (2021) (暨百鬼夜行系列)

女孩騎乘腳踏車,高速的在渺無人煙的街道上馳騁,後頭跟著車隊,都沒人飆過她!

「她趕時間嗎?騎這麼快幹嘛?」高挑的女人抱怨歸抱怨,卻也越踩越快。

「妳不要想追她啦!她腳力跟我們不一樣!」並駕齊驅的男人勸阻道。

幸好這條街道不長,很快就到了末尾死路,遠遠地就可以看見古堡裝潢,豪華陰森的知名夜店,百鬼夜行。

腳踏車紛紛停下,壓後的壯的男人倒抽一口涼氣。

「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他看著陰風慘慘的夜店建築,即使現在艷陽高照,他還是知道這裡不尋常啊!

瞧,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知道!喂,童子軍!」女人抓起水瓶,一邊喊著,「到這裡來幹嘛?」

童子軍尷尬的回頭看著學長姐,趕緊拍拍帶頭的女友,「喂,說好要騎車馬拉松,妳繞到這裡做什麼?」

「吃飯。」女孩二話不說直接架好車子,開始拿出剛買好的三明治。

「吃……妳要在這裡吃飯嗎?」女人覺得莫名其妙。

「嗯!這裡沒人,清靜又很美啊!」她開心的指著華麗裝飾的城堡,「這間夜店非常聞名哦!」

「我知道啊,百鬼夜行,一票難訂!」馮千靜架妥腳踏車,她倒不想坐在車上吃,「因為要扮裝,我嫌麻煩所以沒來過。」

「那真是太好了!絕對千萬不要來這裡!」毛穎德趕緊接口,「這裡真的……最好連這條路都不要靠近!」

毛穎德瞄到了門牌,寧靜街?這哪門子相反的名字,一轉進來時他就渾身發冷了好嗎!

看著學長的反應,童子軍略有領會,這間夜店是否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可是……

「聿芃,妳來過這裡嗎?」依照女友性格,他非常懷疑她會跑夜店。

「嗯。」汪聿芃肯定地點點頭。「我絕對來過,而且只怕不只來過……」

「啥?不只?」怎麼話說的模稜兩可?

汪聿芃聳聳肩,「我不記得了!」

雖然不記得,但是她知道這裡……她的記憶模糊的太刻意,她合理懷疑是被某種力量抹除的。

面對汪聿芃常說出這類奇怪言論,大家也見怪不怪,這裡的每個人都遭遇過難以解釋的事情,更別說汪聿芃本身還曾是都市傳說……再怪的事,都不過是人類以狹窄有限的認知去評判罷了。

「特別感情嗎?」馮千靜來到她身邊。

「嗯,我知道有,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她朝學姐輕笑,「就待一會兒?」

「我無所謂。」馮千靜回頭看著退避三舍的男友,「看來這裡不太乾淨,毛穎德反應激烈。」

「呵……」汪聿芃笑了起來,「當然不乾淨啊,人家門口都告訴你了——」

血盆大口的大門造型,上頭一塊牌匾刻著「百鬼夜行」嘛!

童子軍跟著淺笑,早已吃起飯糰,不經意瞥見側門裡有人影閃動,趕緊禮貌的立正頷首。

「別去。」汪聿芃及時喚住了他。「當作沒看到就好。」

她知道有人在側門窺視他們,昂起頭,上頭每一扇造景的窗戶後方,可能都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但這樣就好,不打擾是一種體貼。

側門後的女孩躲在門板後,忍不住潸然淚下,白衣古代女鬼裝扮的女人走來,輕輕地關上門。

「不是說過了,避免會面。」

「可是……」女孩難受地抹著淚水,「姊姊真的不記得我們了嗎?」

女人笑了笑,那位曾是禁后的女人,可不是一般人類啊。

「今天初二,回來看看也好。」女人拉起女孩,「知道、看著就好,因為——」

「不打擾也是一種體貼嗎?」女孩哽咽接口,亞姐這句話講到爛了!

女人點了點頭,眼角帶著笑,有回來就好。

就好。

 

隨筆:難得休假 (2022)

天氣清朗,鳥語花香,放眼望去是一片青青綠地,百花盛開,蝴蝶翩翩飛舞的美好景色。車門開著,男孩坐在地上,雙腳跨在外頭晃呀晃的,享受這吹過來的徐徐微風。

「這麼悠哉?」列車長走來,也一同坐了下來。

「就差漢堡薯條加可樂了!」男孩有點惋惜,「可惜我們已經不會餓了!」

車上的乘客默默望著車門邊的兩人,滿腹疑問。

「我們.......停在這裡很久了........」更別說,這裡連月台都不是。

列車長回頭,「喔,今天停駛一天喔!」

整車乘客愕然,他們彷彿從來沒聽過「停駛」這個詞,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你們不知道今天不加班嗎?響應停駛一天!」男孩豎起大姆指。

開什麼玩笑,今天如果正常行駛的話,就怕不小心滿載而歸啊!

「欸!我們也會有類火車嗎?」男孩好奇的問。

列車長無奈的望著他,噗哧一聲,「你現在比我還會亂想了耶!」

兩人輕鬆的笑了起來,他們並肩坐在一起,享受著這片刻寧靜,畢竟難得休假。

就待午夜十二點過後,列車恢復行駛。

 

過年隨筆 (2024) (暨百鬼夜行系列)

初三的車站,依然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都在團圓,失去了通勤車潮,添了一絲淒涼。

女人從車上下來,從後車廂裡開始搬出大包小包的物品。

「帶這麼多,他們能吃嗎?」

「不能吃也是個念想啊!」男人幫著拎起,一起拿到車站門口去。

「等等哦!現在還不行進站喔。」女孩嚷嚷著,將重物放下。

男人看著眼前正常的車站,他實在不知道何時才是適合進入的時候。只是往馬路望去時,看到了意外的人!

「欸……怎麼……」

女人跟著回首,哇了一聲,「你是普通來搭車的,還是跟我一樣要去看學長?」

男子一雙深黑瞳眸打量了她腳邊的物品一眼。

「有沒有這麼誇張?」

「過年嘛!但多半是小靜學姐他們託的,這裡有許多學長家裡做的菜哦!」

「你也要去看他們嗎?」男人顯得很興奮,因為沒料到他也會去

「嗯……之前在雪山時受了恩惠,他們託我幫忙,我是來回覆他們的。」

不過他兩手空空,倒是沒有帶什麼禮物……那台車上需要這些嗎?

󠀠耳邊聽見遙遠的車聲,他幫忙彎身拎起滿地物品,該進站了!

「你就在家裡等我吧!我自己回去!」女人交代著,因為他們不確定會在哪站下車。

「小心點!」男人永遠無法放心的交代著。

「放心啦!有他在啊!」女人笑彎了眼, 「學長他們也會罩我的!」

闕擎逕自拿著東西進站,女人緊張的趕緊跟了進去,男友自然不敢貿然進入,只能看著他們進入裝潢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車站,接著轉身離去。

購票,進站,這是特殊無人的車站,較之於冷清,更多了詭異感。

「學長託你什麼啊?」

「……」

「棠棠最近好嗎?」

「……」

「百鬼夜行生意如何?」

「……」

「我聽說——」

「車子來了。」闕擎立刻打斷,女人噘起嘴,幹嘛都不說話!

吵死人了。

終於等到列車緩緩停下,既熟悉又陌生的車廂再度顯現。

兩人拿著大包小包上了列車,車廂內乘客依舊用無神的雙眼看向他們。

「新年快樂!唷呵!」女人扯開嗓門,「怎麼沒有歡迎搭乘如月列車啦!」

車廂一片靜寂,好不容易終於看見了遠處車廂間的玻璃門一扇接一扇的開啟——

「是那個都市傳說!!」一位乘務員奔到就近的車廂時,愣了一下,「還有那個黑瞳!重複,還有那個黑瞳!」

身後的門陡然開啟,出現了制服筆挺的男孩。

女人回首,笑容略微僵住。

「總算來了!」列車長朝著闕擎綻開笑容,兩人互擊一拳。

另一位乘務員同時抵達,此時此刻,車門緩緩關閉,列車再度啟動。

「新年快樂!學長,這是帶給你們的禮物!」女人指著滿地的物品。

「哇?這麼多!謝謝!」乘務員頓了頓,「新年了嗎?」

「嗯啊!今天都初三了!我們帶了神奇的秘密禮物哦!那個紅色袋子是小靜學姐要給你們的!」

兩個列車人員卻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先把物品搬進列車長室,再招呼他們坐下。

「那個,啊對!小靜啊……」列車長終於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小靜還是很生我們的氣嗎?」

「氣死了。」

「那就好!」他隔著他們,望向乘務員,「至少還有人記得我們!」

否則,他們連自己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闕擎見狀即刻接口,「上次你託我的事情,我辦妥了。」

車子轟隆隆響著,從地下來到了濃霧彌漫的山間,闕擎說什麼女人沒注意,她只顧觀賞窗外風光。

一直到他們聊完了,大家再坐在一起話家常。

除了近期的事外,其他事情女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兩個學長,感覺跟之前比起來……更不一樣了些。

或許闕擎也有發現,所以他們很快就準備在鄰近的車站下車。

剛站到車門邊,列車長突地臉色一沉:

「如月列車是你們想下就能下的嗎?」

咦?女人眨了眨眼,闕擎則認真的轉頭,用那雙黑色雙眸看向列車長。

「夏天,大家都是都市傳說。」

列車長嚴肅的臉倏而燦笑,「哎唷,開個玩笑嘛!」

列車到站,車門開啟,闕擎伸手一推將女人先推出門,雙眼沒有挪開過視線的盯著列車長不放。

「那我們走了。」他踏出車廂,轉身看向兩位乘務人員,這才說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乘務員揮揮手,「萬事如意!身體健康!」

列車長頷首,良久才冒出一句:「龍年行大運。」

唷,還知道是龍年啊!

目送列車離開,車裡外的人都不停揮手,然後他們才離開了月台。

「學長他們又不太一樣了。」

「都市傳說待得越久,也就別期待多正常了吧!」

「誰說的?我之前待得可久了!」

闕擎上下大量了她一圈,「嗯。對啊,看得出來。」

他逕自感應車票出了閘門,跟在後面的女人才跳了起來。

「你剛那什麼態度!你是說我不正常嗎?喂!」

他加快了腳步,匆匆出站,一離開自動門外,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如果現在回首再看一眼,會發現現在的站內部跟剛剛絕對不一樣。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回頭。

門口竟已經停好接送闕擎的車,車窗降下,女孩興奮地朝著闕擎身後的女人揮手:

「芃……汪小姐!妳怎麼也在?我送……」

「不要。」闕擎連忙打斷。

咦?為什麼?厲心棠萬分錯愕。

「妳怎麼……妳怎麼能知道在這裡接我們!好厲害唷!」

「我有闕擎專屬定位系統啊!」她直接往後比,「上車!我送妳。」

唉!已坐定的闕擎無可奈何,誰讓女孩是棠棠重要的「姐姐。」

「哎,你們已經正式在一起了對吧?」

「欸,現在妳算夜店負責人了嗎?」

「欸,你們店裡之前那個經理呢?」

「欸,你們店裡哪些是活人啊?」

「欸,你們……」

吵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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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系列

隨筆 (2021)

叮咚!聽見聲響,正在補貨的女孩抬起頭朝門口看去,卻看見進入的男子沒戴口罩。

「抱歉,要戴口罩喔!」

男子擰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戴什麼口罩!」

「不好意思,防疫規定,請實名制並戴口罩喔!」女孩站起身重申。

男人嘴裡咒了幾句髒話,忿忿地走了出去。女孩聳肩回身趕緊把貨補齊,搞不懂對方何必這麼生氣?

沒五分鐘那個男人又來了,這次他有戴口罩,順利的結完帳後,他卻突然摘下口罩,直接將口罩扔向她,「這樣妳滿意了嗎?」

下一秒,男人居然從口袋裡拿出水果刀,一躍跳上櫃檯,就要翻進來──哇!女孩機警的立刻蹲下身子,伸手去按下緊急通報鈕,同時已抓住辣椒噴霧器,迅速起身,準備還擊!

只是她一站起來……沒人?

嗯?她錯愕的左顧右盼,櫃檯內外都沒人,但男人買的東西還擱在櫃檯上,甚至剛剛扔向她的口罩都還在地上呢!

「哈囉?」她謹慎的張望著,「先生?」

便利商店裡,只有她自己的迴音。

此時巡邏員警已經到了店外,女孩咬著唇思考著要怎麼解釋,或許誠實才為上策,雖然她隱約覺得……那個男人會不會已經……嗯。

而便利商店對面的高樓屋頂,有隻漆黑扭曲的龐然大物望著樓下的警車,距離再遠也能聽見警察溫柔的問著大夜班的受驚女孩。

「真的是刀子!但我一站起來就不知道他去哪裡了,是……對,喔,我叫厲心棠……」

嗝,怪物打了個嗝。

鏘,一把水果刀被嗝了出來。

 

新年熬夜隨筆(一) (2022)

「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

在倒數聲中,煙火齊放,全世界的人們一起迎接嶄新的一年,厲心棠沒有待在「百鬼夜行」狂歡的店裡,而是衝到寧靜街上,享受著整條街的聯合煙火施放!

每年跨年,寧靜街上所有夜店商家都會約定共同施放煙火,地面煙火滿佈整條寧靜街,一箱放完再換下一箱,時間能長達十分鐘以上,保證熱鬧非凡。

「哇哇!」即使從小看到大,厲心棠依然會開心的手舞足蹈!「好漂亮!超漂亮的對吧!」

她拉著身邊的男人袖子吶喊著,興奮莫名。.

「很吵。」一身黑色睡袍的男子卻滿臉不耐,還帶著嫌惡般的防著隨時會噴過來的火星。

「走走走,我們也去點!」她拽著闕擎要去點燃煙火,現在代表「百鬼夜行」點煙火的是一具焦屍,那是在大火中喪生的亡靈,每年跨年時,店裡都會找這種亡者來鐘點打工,因為它、不、怕、燒。

自然,一般民眾都以為那是唯妙唯肖的化妝技術。

才往前幾公分便立即被拽回來,男人一臉厭惡,「都讓焦屍點火了妳還不明白危險性嗎?我還沒療養好,我要回去休息了。」

「欸?就待一下又沒關──」厲心棠還在嚷嚷,他已經轉身離開了。.

闕擎現在在「百鬼夜行」裡休養,是雅姐「請」他來的,理由是怕在山上的後遺症太多;怎麼「請」的她沒敢問,不過應該沒有給闕擎太多選擇權啦!

她正猶豫著,急得略握緊了拳,才意識到手裡曾幾何時多了一個小盒子──咦?她詫異的看著手裡小小的禮物盒,瞠目結舌的不敢置信,這是闕擎送給她的新年禮物嗎?

噢!天哪!她沒有準備耶!因為她覺得闕擎絕對不會要,所以根本沒敢送!

她開心的捧著那只盒子,雙眼熠熠有光,勝比地上燃放的煙火燦爛!這麼小的盒子裡會是什麼?怎麼想都是飾品啊!項鍊?耳環?戒指?噢!她是不在意再多戴一枚戒指的。

不,就算是石頭,只要是闕擎送的,她還是會非常非常開心!.

捨不得拆,她要回到房間,再鄭重的打開它!

掩不住笑意,好整以暇的把盒子收進大衣口袋裡,又一箱地面煙火綻放,火樹銀花的燦爛,厲心棠覺得今年的煙火真的是太太太美……了……

兩公尺外,在煙火星雨下站了一個女人,毫不畏懼落下的星火正轉著圈,身旁的男子擔憂的直拉她,她也不在乎。.

然後女人停下,目光灼灼的越過層層火星,看了過來。

厲心棠口袋裡的雙手緊握,她緊張的試圖平靜心情,她必須把她當一般路人,沒什麼特別的,對,沒什麼。.

但她別不開眼神,只能與那女人四目相交。

「Happy New Year!」女人用嘴型這麼說著,接著又自在的轉起圈來。「好棒喔!」

「別鬧了!哎,妳看外套都燒一個洞了!」男人拉過了她,「妳靠太近了!」.

「這個燙到還好啦……欸!」女人勾住男人的手,「你說我們也買這樣一箱,去月台堵學長他們好不好?」

「妳是想火燒如月列車嗎?」男人拉著女人離開,沒入了人群裡。.

「是慶祝新年!哎!」.

「妳喝太多了!走……走好!」.

「啊!打電話叫小靜學姐她們一起!」.

「妳……妳小心點啊!」

厲心棠看著消失在人群裡的身影,淚水悄悄盈眶,她緊抿著唇回身,快步的朝巷底的店裡走回去。

還沒靠近店門,就可以聽見裡頭的狂歡,小狼正在帶領大家瘋狂的熱舞,一起迎接新年到來。

微微回身,她禁不住的淚光閃閃;「芃姊姊,新年快樂。」.

 

隨筆 (2022) (暨都市傳說系列)

上完行李,情人們開心的拿著護照,準備要出境去渡假。

「我已經把手機關機了,未來這幾天都用新號碼,保證沒人吵。」女人開始想像渡假的美好,「我希望能有一個最棒的假期。」

「我也是!我希望放鬆、愉快,浪漫,而且不會有......」男友說到一半,略為頓住,「應該是不會有啦!」

「就算看到那、個,你不是都假裝看不見就好了啊!」女友嘖了一聲,「你也別跟我說嘿,我一點兒都不想知道。」

男友無奈的扯了嘴角,他也沒有很希望連出國都看見那、個好嗎?

「那如果是--」

「閉嘴!哪有這麼倒楣的事!」女人給了記白眼,「都市傳說跟遇鬼,我哪個都不想再撞見!」

男友笑了起來,摟著她前往出境處。

身後十公尺遠的地方,有兩個身影正從角落走來,與其反方向,前往機場大門。

「所以這樣就好了嗎?德古拉會安全回家?」

「以往都是這樣的,那邊有人會接應,把棺木運到指定的地方。」西裝筆挺的中性女人說著,「我們也不必擔心,中間真的出什麼意外,我想我們也不需擔心他吧?」

「說的也是!」女孩勾住了她的手腕,「拉彌亞,我們回去前先去吃飯好不好!」

「好!」

 

粽子節 (2022)

磅磅磅!

德古拉睜開惺忪睡眼,感到整個棺材蓋都在振動。

磅磅磅!「喂!死吸血鬼,起來了!」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這是幾點?為什麼這傢伙會來吵呢?將棺材蓋推開一小縫,外頭果然立刻傳來一股臭味,動物腥味真是噁心的要死。

「我在睡覺。」他一出棺材,立即拿起手邊的香水,ㄆ~ㄘ~的噴灑整個空氣,灑好灑滿。

「你可以再沒禮貌一點,我有那麼臭嗎?」不速之客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腋下。

「不怪你,怪我嗅覺太靈敏。誰准你下來的?這裡是吸血鬼的地盤!」

「就地下室角落一咖棺材你跟我談地盤?樓上這麼多房間你不睡,硬要擠棺材是怎樣?」

「我睡這兒老大不跟我收房租,而且我睡得也舒適不影響。」他不耐煩嘖著聲,「你到底要--」

「端午節吃粽子。」小狼立刻豎起大拇指往樓上比,「我準備了粽子。」

德古拉疑惑的瞅著他,「給我?」

「嗯,新鮮的蕃、茄、醬!」

喔喔喔喔喔!「.....多新鮮?」

「你喝完血我吃肉。」他說得有點尷尬。「煩耶!吃不吃?」

「吃!當然吃!」德古拉眼睛都亮了,「怎麼突然這麼好?」

「不吃拉倒!」哼,小狼轉身往樓上去。

「欸,別這樣,謝謝謝謝!我超愛這種特製粽子的!欸,來聊聊天嘛,你最近如何?上次你帶走的那個--」

「閉嘴啦,你會爆雷!」

 

人比鬼可怕展‧隨筆 (2022)

「欸欸欸!你們知道嗎?有個好特別的展覽喔!」

厲心棠抓著手機從樓上衝下來,拐個彎跑到大廳時,赫然看見兩個青紫臉龐、身著古朝服飾的可怕男人,就站在大廳那兒!

她當即煞車愣在原地,雙眼眨呀眨的不敢動彈。

「遠道而來,也是辛苦了,先在我們這邊休息吧!」拉彌亞客氣的說著,轉頭喚著青面鬼,「你們先帶他們去地下休息吧......棠棠!」

拉彌亞眼神示意她閃邊點,厲心棠趕緊一溜邊跑進吧台裡邊兒,看著兩位殭屍往裡頭「走」了進去。

一直到沒聽見聲響後,她才敢鬆口氣。

「那是......」她低頭看著手機的報導,跟那個展覽的照片一模一樣啊!

「他們好不容易遠渡重洋過來的,替身人偶在展覽會場,本尊出來想做個短期工讀。」拉彌亞喜上眉梢,看起來是很滿意剛剛的面試,「我想搭個風潮也不錯,我們還可以舉辦個限期的殭屍之夜呢!」

啊?啊!?厲心棠看著手機、再看著剛剛的進去的殭屍--「他們難道是……」

「好囉!要好好招呼人家喔!……對了,妳剛剛要說什麼?」

厲心棠沒好氣的搖了搖頭。啊本尊都在這裡,她哪還需要去看什麼展覽啦!

 

除夕隨筆 (2022)

女人一襲黑衣長裙,從容的移步大廳,今晚的「百鬼夜行」沒有歇業,但一樓大廳幾乎沒有人類人,清一色都是亡靈,二樓更是熱鬧非凡。

吧台裡的是一位性格bartender,他正熟練的調配的各種特殊飲品, 好讓服務生往各包廂裡送。

「雅姐。」棕髮的尼歐頷首微笑。

女人回以微笑後,逕直走向七號包廂;今晚是人類世界的除夕夜,但凡有家的人都在這天回家團圓過年,那些枉死或是死後也無家可歸的亡魂們,就會到「百鬼夜行」來,吃頓專屬特製的年夜飯,聚在一起,也算是互相安慰的團圓了。

而七號包廂,現在卻坐著與亡魂們極度格格不入的俊美男子,他一身黑色西裝,優雅迷人,平時的這時,他應該在吧台那兒,當個稱職且風靡萬千女性的bartender。

「時間差不多了。」雅姐站到包廂門口,手持著剛剛尼歐遞給她的送別酒。「德古拉。」

德古拉眼前是鮮紅色的調酒,他凝視著杯子數秒後,執起一飲而盡,即刻起身。

「又得麻煩你們了。」他走出包廂,客氣的向著雅姐道謝。

「每幾年就一輪,你都麻煩我們這麼多次了,還需要客套?」他們一道兒往側門走去。

「身為一個紳士,我覺得……」

「還在廢話啊?」

才轉進甬道,一個男人已經在那兒等待多時了。

德古拉扯了嘴角,這對情人真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還比較懷念當年剛認識時的時光。

走出側門,今晚的「百鬼夜行」外頭自然異常冷清,附近沒有任何排隊的人龍,只有一輛加長型黑色靈車,有位纖瘦的女人已經在那兒等待。

「我可以輕鬆一陣子了。」她張開雙臂,與德古拉互擁。

「妳很快就會想念我的。」德古拉用力的與之擁抱。

「希望你這次很快就能回來。」拉彌亞由衷的說道,「你的粉絲可是很多的。」

德古拉只是笑笑,他也不知道這次要花多久時間!正準備往車後的棺材步去,都卻突然微愣,越過車頭,馬路對面的遠方有個衣衫襤褸的身影,正在翻找著某間酒吧的廚餘桶。

「有奇怪的氣味。」他瞇起眼指向了兩點鐘方向。

「奇怪的氣味?」拉彌亞覺得有趣,能被德古拉這麼說,看來這氣味不尋常了。

背著他們的瘦小身影彷彿感覺到什麼似的,倏地回頭瞥了他們一眼,手裡抓著塊吃剩的麵包,一溜煙的往前直衝而去。

跑得很快嘛,拉彌亞微微一笑,隨即消失。

雅姐再正首時,德古拉已經不在他們身邊了,她走到車子後方,叫身邊的男人好好的釘妥棺材蓋子,這對德古拉來說是最安全的出國方式,好好當個死人吧。

「別吃了飛機上的人喔!」男人敲了敲棺材蓋,笑著說。

男人與雅姐必須協助將棺木送上飛機,此時的拉彌亞已經拎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回到店外,女孩死命掙扎著,身上果然有著奇怪的氣味。

「沒地方去嗎?」雅姐朝著女孩問,「給她吃點好的吧,這種日子,在外面太可憐了。」

「我不要!我不要被吃掉!」女孩尖叫出聲。

哦,男人微微一笑,看來這女孩有雙清楚的眼睛呢!

「在『百鬼夜行』裡,沒有任何一個人類會受到傷害的。」他走到女孩面前,拿走她手上的麵包扔棄,「裡面有真正好吃的食物,乾淨的衣服,還有溫暖的床可以睡。」

女孩面無表情的望著他,身子仍微微顫抖。「剛剛那個,是蔥啊胖。」

叔叔蹙眉,沒聽懂女孩在說什麼,逕自起身後,交代拉彌亞好好照顧女孩,他們得快點將棺木送到機場去。

吸血鬼,要回家了

 

隨筆 (2024)

「我說真的,就晚個幾天,你不要去.......」

󠀠突然右手邊有人逼近,「小姐,不好意思。」

󠀠「咦?」

󠀠女子狐疑看笑向桌邊的兩個女孩,下意識的回頭瞥了咖啡廳一眼。

󠀠咖啡廳裡還有空位,坐在窗邊的她是坐雙人桌,不至於佔用到誰的位置吧?

󠀠「我們想坐在這裡拍照,妳可以去坐別的地方嗎?」長髮女孩客氣的說著。

「這裡?」女子一時無法反應。

󠀠「對!妳這個位置角度最好!」另一個穿著粉色的女孩接著說,

「還有,妳能不能先去坐,然後妳這杯咖啡留給我們拍一下照。」

女子當機了幾秒,兩個打扮精致的女孩說的語言她懂,但為什麼拼

在一起她就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東西了!

腦子裡突然浮現了表情包:從未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女子都還沒回答,店員彷彿瞧見了這兒的困窘而走了過來!

女子正高興有人來解救,店員禮貌的貓著腰:「不好意思,因為您

的位子是網紅拍照點,而您只是在用餐,沒在拍照,是否可以麻煩

您移到別的位子?」

󠀠女子瞪圓了雙眼,店員不是來幫她的!

󠀠怪了,大家現在是覺得只要語調客氣,

或是加上請謝謝對不起,就能算是「禮貌」了嗎?

󠀠所以不拍照不能坐在這裡?

只用餐就能隨便被叫走?

她腦子裡轉了無數個答案,但最後覺得跟這種人生氣,似是拉低了自己的

格調。

󠀠她是消費者,今天為了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來的,她大可以拒絕,

不過呢,她是好人,決定成全對方。

󠀠女子俐落的拎起皮包,指尖敲了敲桌子:「就她們。」

󠀠這三個字非常小聲,細微到只有坐在她對面、那位沒人看的見的「客人」

聽到。

󠀠「這杯咖啡我都還沒喝,也請妳們喝吧!」女子把杯子往前挪動了些。

󠀠咖啡因挪動而晃動,恰巧掩飾掉剛剛跳進咖啡杯裡的一道陰影。

󠀠本是深咖啡色的美式,輕易能掩蓋掉暈染開來血紅。

󠀠「哇!謝謝!」兩個女孩用甜甜的聲音道謝。

󠀠󠀠女子聳了聳肩,堆滿微笑,「沒事!我才要謝謝妳們!」

󠀠「嗯?」兩個女孩錯愕,沒聽懂,但其實並不想聽懂的趕緊坐下。

󠀠店員喜出望外的想引導女子換座,她搖搖頭,表示她要走了!

󠀠女子自在的步出咖啡廳,她臉上掩不住笑,

回眸透過玻璃窗看向正在自拍的女孩們,

相信連杯咖啡都買不起的網紅們,應該不會錯過她那杯咖啡。

󠀠真好!事情解決了!

󠀠「為什麼這麼快?」

󠀠她一上車,車內睡覺的男人錯愕至極,

「妳不是說那個病魔很暴躁,一直急著想吃人?

連妳要為他準備的三個腐爛靈魂都不想等嗎?」

󠀠「是啊,他完全不想等,一直想要吃腐敗的內臟與血肉!」

她嘆口氣,「我都說了,人選我準備好,請他多等兩天,

不要找無辜人類的使他們生病、讓臟器潰爛.......結果

他跟我凶!說我利用百鬼夜行的惡勢力威脅他!」

󠀠「嗯哼,然後?」男人張望著車外,他沒有看見周遭有惡鬼或惡魔的

存在啊!

󠀠「剛剛好有現成、合適的人,就送他吃了!」

󠀠男人幾分錯愕,圓睜深黑瞳眸,「現成的......人?活人?」

󠀠「嗯,外表健康的兩個人。」厲心棠將鑰匙插入車內,繫起安全帶,

「放心,就外表而已。」

󠀠󠀠男子幾乎已經明白了,應該是有誰惹到了棠棠,不禮貌或是沒腦子,

所以棠棠把對方送給病魔了。

󠀠「哦~那倒是不錯。」男子將椅背調好,「反正別讓他去折磨無辜者就好了!」

󠀠她發動引擎,釋然看著前方,「去吃個麻辣鍋吧,我今天突然想吃很多內臟!」

「好!那我們吃新鮮的!」

 

隨筆2 (2024)

他懂。

新聞裡正播放著殺人兇嫌,珍愛的捧著狗的畫面,

沙發上的厲心棠晃著遙控器,若有所指的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欸,是另你耶!」

󠀠闕擎正在看手機,抬頭瞥了眼電視,嘴角泛出淺淺的微笑。

「嗯,我懂。」

是啊,除了這些可愛的動物之外,滿地都是人,有什麼好可惜的?

󠀠----------------

「你很喜歡狗喔?」她很好奇。

闕擎轉過身的瞬間,笑容盡失,又恢復成冷淡的臉,「走吧!」

#百鬼夜行1林投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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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個人如同植物人般活著是很殘忍的事,但如果原主靈魂已經不復存在,那也就沒有太多同情的必要了!他隻身鑽進兔籠裡,開始餵食牠們蔬果,園區裡養了許多動物,他最喜歡跟動物相處,與人類比起來,每個動物都可愛許多。

#百鬼夜行7狼人

󠀠※以上言論僅代表闕擎立場※

 

隨筆3 他懂 (2024)
 

新聞裡正播放著殺人兇嫌,珍愛的捧著狗的畫面,

沙發上的厲心棠晃著遙控器,若有所指的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欸,是另你耶!」

闕擎正在看手機,抬頭瞥了眼電視,嘴角泛出淺淺的微笑。

「嗯,我懂。」

是啊,除了這些可愛的動物之外,滿地都是人,有什麼好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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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喜歡狗喔?」她很好奇。

闕擎轉過身的瞬間,笑容盡失,又恢復成冷淡的臉,「走吧!」

 
中秋隨筆 貪婪肆虐的真相 (2024) (暨 SIN原罪系列)

聽得樓下一陣熱鬧,厲心棠趕緊衝下樓,現在是下午時分的「百鬼夜行」,不管鬼還是人都在休息,這陣騷動,應該是闕擎剛好回來了。

「有快遞。」

󠀠果然一下樓,才轉進大廳,就看見男人站在那兒,指著一個大汗淋漓,正搬著巨型物品的貨運司機。

她趕緊轉身到吧台的冰箱裡拿出冰涼可樂,準備給司機解解暑。

󠀠「這是……」

󠀠「應該是畫吧,不是你們訂的?」司機大哥把一幅巨型畫作擱在吧台邊,這至少有一百多公分寬,「收件人是你們吧?百鬼夜行負責人?」

󠀠󠀠「是!是我們!」厲心棠上前簽收,她沒有訂東西啊!

「大哥,冰的可樂,消個暑。」

󠀠「啊!謝謝!」司機領了可樂,匆匆的從側門離開,為了避免他在半路被什麼東西吃掉,闕擎只能親自送了他出去。

關上門,闕擎已經聽見裡頭撕開包裝的聲音,厲心棠正把牛皮紙拆開、再把一層又一層的氣泡紙捲開……於此同時,遠在四個小時路程之外的兩位高中學生,也正狐疑的拆開約莫A4大小的物品。

「妳訂的?」杜書綸困惑。

「我又沒藝術細胞,我哪會訂這種東西?」

光捧著就知道是畫框或相片框了,她轉身把東西遞給杜書綸,「你拿好,我好把氣泡紙弄開。」

這都是用一整封氣泡紙一圈一圈綑的,讓杜書綸拿著比較好開。

隨著氣泡紙越來越薄,看出果然是一幅畫……或者說是照片!

一幅黑色為底,藍色為墨的畫作……

聶泓珈頓時僵硬,看著杜書綸捧著的畫作,只感到一陣反胃噁心,直接奔進了家裡。

「喂!珈珈?」

杜書綸狐疑的轉過畫,一陣涼意竄遍全身……這難道是……

之前某晚他們在學校裡,有一群因詐騙而死的亡魂,集體攻擊詐騙他們的人,在亡靈眼中,那些詐騙者流出的血都是他們被騙走的錢,所以亡靈是狠下手殺的,搞得學校一地鮮血四濺。

而貪婪的惡魔是瑪門,藍色是他的代表色,所以那些因貪婪而死的人流出的血,都帶著一抹藍,在珈珈那樣敏感的人眼中,直接就是藍色。

斷電的校園、屍橫遍野,詐騙集團幾乎被亡魂反噬,血花處處,如若站在高空……

看見的或許就是這畫作呈現的一切……

那天瑪門在上方時,拍了照嗎?嘔!

󠀠惡寒湧上,杜書綸嚇得鬆掉了相片──寄給他們這個做什麼啊?

󠀠「中秋佳節愉快,謹獻上我的最新攝影作品,攝影展不日即將舉辦,屆時歡迎蒞臨。瑪……門?」杜書綸拿著一張卡片,打了個寒顫。「瑪門?」

󠀠厲心棠皺起眉,看著眼前的巨幅相片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這應該是送給叔叔的吧?」󠀠

她趕緊把剛剛拆掉的牛皮紙拿起,試圖遮住那幅照片,看了就令人不舒服。

他們當然知道S區發生的事情,人性貪婪無所不在,一點兒都不意外,只是這次惡魔插手,更加推進了人類貪慾……

其實人類的貪慾太容易激發了。

󠀠「所以之前在S區的事件……」杜書綸提出一個看似離譜又合理的想法,「只是惡魔想要開攝影展嗎?」

󠀠對於瑪門來說,這太容易了吧!

人類無時不刻都有貪念啊!

厲心棠全身又一顫,「哎唷!這什麼爛禮物!這中秋一點兒都不愉快了啦!我要退貨!!」

 

小年夜隨筆 (2025)

偷得浮生半日閒,女人將手中的酒倒入了小桌上的酒杯中。

小桌緊臨著寬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湖景。

󠀠男人拖著閒散的步伐走出房門,手上拎著熱騰騰的燒烤。

女人沒有回身,逕自端起酒啜飲著。

󠀠男人從容自然的走到開放式餐桌旁,將燒烤盛入盤中,

偷瞄著女人帶著抹悲傷的背影。

󠀠「可別還沒吃就醉了。」上菜時,他溫聲的提醒。

󠀠女人低下頭,強忍著深吸了一口氣,

持杯的右手悄悄翹起的小姆指,抹去了偷偷滑下的淚水。

󠀠她強打起笑意,仰頭看向男人。

「哪間打包的?」

󠀠「餓死鬼做的,我說今天放假,他還不爽。」

男人輕柔地抽走她手中的杯子,擺回桌上。

󠀠人界過年,夜店生意門口羅雀,索性休個幾天。

󠀠她看著萬事具備,說聲等等,

轉身回房去邀請今晚共進晚餐的客人。

󠀠不足一分鐘便步出,她手上多了一個玻璃罐子,

從容的擱在桌上。

󠀠男人始終沒有坐下,而是禮貌的「請」玻璃罐子上桌,

才與女人雙雙對坐。

󠀠玻璃罐中,是一對琥珀色的眼珠子。

󠀠「拉彌亞,在某個文化中,明年可是妳的年喔!」

男人舉杯,朝著玻璃罐裡的眼球說道。

󠀠女人再度拿起了杯子,也凝視著那對彷彿能永遠洞穿人心的眼珠子,

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個疼她、愛她、給她生命,勝比母親的人。

󠀠󠀠淚水緩緩滑落,她不再抹拭,任憑酸楚一波又一波的襲來。

󠀠「是啊,專屬拉彌亞的一整年呢!」

哽咽著,她將杯子輕輕敲向玻璃罐:

「新年快樂,拉彌亞。」

󠀠琥珀色的眼珠依舊晶瑩剔透,只要看著它們,

就感覺拉彌亞還在。

󠀠男人也輕叩上玻璃罐:新年快樂,拉彌亞。

請繼續好好的休息吧!

󠀠

新年快樂......棠棠.......

󠀠~~~~~~~~~~~~~~~~~~~~~~~~~~~~~~~~~~~~~~~~~~~~~~~~~~~~~~~~~~~~~~~~~~~~~~~~~~~~~~~~~~~~~~~~~~~~~~~~~~~~~~~~~~~~~~~~~~~

 

詭軼紀事系列: 

新年熬夜隨筆(二) (2022)

「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

在倒數聲中,煙火齊放,全世界的人們一起迎接嶄新的一年,我們全家到社區頂樓一起遠眺煙火,頂樓都是人,好不熱鬧。.

「姊,送妳的禮物。」老弟突然丟過一個小盒子,有些重量,我整個受寵若驚。

「你怎麼了?」我忍不住擰眉,認真打量,「你被上身了嗎?」

老弟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轉頭遠眺著依舊施放的煙火,「我沒這樣無良好嗎?我知道妳犧牲了多少才救下我們的。」

五彩燈火照在老弟的臉上,映出一塊又一塊相同燦爛的光輝,我的微笑或許有些僵硬,但我就是不希望讓任何人擔心。

但老弟懂我,他當然知道我笑容下隱藏的苦,是自己在反芻的。.

我粗暴的拆開禮物,映入眼簾的東西讓我大為吃驚!

「……」我收緊下顎,緩緩地看向他。「磨刀石?」

「嗯,我覺得妳應該需要這個,我其實本來想要買護刀油的,但是啊──喂!哇!妳怎麼動起手來了?媽!妳看老姊啦!」.

「我先磨你!滾過來!」我抓起磨刀石,我毫不客氣的打算拿它狠揍老弟。.

老爸老媽依舊從容的看著煙火,好像旁邊沒有我們存在似的。

「不行,新年就揍人……妳這樣沒人要的啦!喂!」.

「你有本事就不要跑!」

「喂……哇!犯規、妳犯──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初二隨筆:回娘家?(2022)

把整包米果倒進嘴裡時,我眼尾留意到凝視且帶有鄙視的眼神。

「幹嘛?」

我右邊三個人都皺著眉,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著我,最右邊的老媽還嘆口氣,搖著頭。

「老姐,妳吃東西真的沒有一點吃相耶。」老弟邊說邊刻意示範,一顆一顆從袋子裡撿米果出來吃。

「我就剩半包,用倒的不是比較快嗎?」我沒好氣推了他一把,「你住海邊喔!」

「啊……」老弟突然一陣吃疼,脆弱的扶著之前的傷處彎下腰,逕往他右邊的老爸身上靠去。

「小羽啊!妳不要都這麼粗魯,他傷才剛好啊!」

我聞言即刻踩上沙發,舉起右腳狠狠的往老弟背上踩下去,「我傷也剛好咧!」

「哇啊!老姊妳也太狠了吧!」老弟一秒手撐地的翻身,「我是真的還沒養好耶!瘀青都很痛耶!」

「我去你的瘀青!」我體內有把刀我都沒在靠夭了,他在裝什麼弱啦!

「好了啦!吵什麼吵!」老媽端著水果出來,「大過年的吵什麼東西!」

老媽一吼,我跟老弟趕緊坐回原位,沒事別惹老媽就對了,要不然誰都不好過;水果擺上桌,全家繼續癱在沙發上看電視,說真的,過年節目是越來越難看了。

「今天初二耶!」我探身往前,拿了顆水果,「對耶,老媽,妳好像都沒回娘家過耶!我們家從來沒有去──」

「別!別!」老弟飛快地打斷,「妳不要又想什麼家裡從沒做過的事了!」

「又來!清明節的事還沒一年捏!」連老爸都義憤填膺。

我轉了轉眼珠子,我們是真的沒去過老媽的娘家啊,即使知道她是被「賣」給老爸的,但是再怎樣也會有個娘家吧?

我咬下棗子,叼著轉向老媽,在這個瞬間,我體內氣息躁動,汗毛直豎,瞬間感受到強大的殺氣直面而來。

老媽看著我,卻一如往常的微微一笑:「我沒有娘家。」

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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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錄

新年熬夜隨筆(三) (2022)

有別於外界的熱鬧滾滾與狂歡,在無人知曉的地底下,卻是嚴肅異常的。.

一男一女面對面坐在滿是咒語法陣的石洞中,看著牆上的時鐘倒數計時。

「為什麼非得要知道來年運勢?」男人略蹙起眉。.

「工作。」女人嘆口氣。.

「讓這個國家自生自滅不好嗎?記得吧?命運都不該加以干涉的?」

女人不想多說,他們都已經接受命運與這份職責,怎麼都還不認份啊!她舉起雙手,要男人與她相握。

「我喜歡更深、入一點的方式。」男人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女人羞赧的咬了唇,「喂,你小聲點,婆婆他們都在外面!」

「這有什麼?我們兩個──」.

「認真工作啦!」她抱怨打斷,「我才不要那、個的時候還在接收訊息!」

男人笑了起來,認真的舉起手,與她緊緊相握。

門外的風蘭已經翻了無數次白眼,這兩個人真的跟歷屆的巫女十萬八千里……而且,為什麼靈魂要分裂成兩個人咧?.

「倒數十秒。」風蘭機械式的唸著。

一旁沙發上的陸虹竹正看著無聲電視,電視裡轉播廣場上的跨年活動,主持人與全場觀眾齊聲倒數:「五、四、三、二、一──」

Happy New Year!煙火齊放,全世界的人們一起迎接嶄新的一年!

屋內的兩個人正承受著大量的訊息自腦海裡飛略,兩人緊緊握著彼此,手都用力到泛白,冷汗直冒,身子甚至微微發抖!.

剎!當一切恢復平靜時,他們軟了身子,冷汗卻已溼了背。

兩人抬眼,四目相交,臉色蒼白且深受震撼。

「明年……天哪!」連薰予眉頭深鎖,憂心忡忡。

「我去他的新年快樂!」

 

初一隨筆 (2022)

圓桌上擺滿了各式美食,道道色香味俱全不說,用的還全是上等食材,香氣撲鼻逼人,尤其在這地下室的空間裡,氣味真的是凝聚一起,完全散不去。

「為什麼要在這裡吃飯?」

長得過份好看的男人即使扳著一張臉,還是好看,雙手抱胸的站在門口,瞪著一桌的佳餚。

「過年啊!」一襲紅衣的女人正在倒飲料,「酒?可樂?」

「都不要!你們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地方叫地面上嗎?」蘇皓靖走向一身白色裝束的清秀女人,「我們出去玩。」

「喂!」陸虹竹即刻拉住他的手臂。「你別鬧啊,今天是什麼日子!」

「去地面的日子。」

「初一,大年初一,聖堂裡的團聚日,巫女不能走的。」風蘭緊皺起眉,「你腦子不是很好嗎?行事曆背不起來?」

「他是不想背吧?重要的日子麻煩配合一下,喏。」陸虹竹把一杯茶遞給他。

「我們已經待在地下連續三十四天又十二小時三分鐘了!」蘇皓靖完全忍無可忍,「除夕要跟婆婆們吃,今天又說是全體,明天又得跟誰?」

「跟元首。」連薰予幽幽的說著,「後天得跟他國代表視訊會議,接下來會發生不、好的事,你懂的。」

「不懂。」蘇皓靖一秒回絕,拉著她就往外走,「你們知道我是可以隨時撒手不管,不當什麼亂七八糟的巫女的?」

「知道。」陸虹竹回得乾脆,「但你~捨~不~得。」

她勾起微笑,輕巧的把妹妹從蘇皓靖手中拉回,而妹妹的手裡,自然拉著某位彆扭傢伙的一根手指。

連點力量都不必施加,他就這麼給牽回來了。

「吃吧,初四幫你們安排了假日。」風蘭開心的宣佈。

蘇皓靖瞥了她一眼,有種心死的感覺,真想不到他會有這麼一天,居然會為這區區的假日而感激涕零嗎?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逕自拿起筷子,一旁的連薰予笑了笑,與他一起夾起第一道菜;開飯。

其實桌上煮得都是他倆愛吃的菜,不是不知道,只是責任太重、環境太悶,他突然有點懷念以前把妹的日子了,一天一個妹,那感覺……「噢!」

他的大腿被狠狠捏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向身邊的佳人。

「我想想而已……妳不能隨便窺視我的想法。」

「你想得太光明正大了吧。」連薰予噘起嘴,「一天一個?」

「我──」蘇皓靖突的一怔,越過連薰予看向她右手邊的陸虹竹,「別管。」

嗯?陸虹竹莫名其妙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肯定的點頭時,她的手機震動了!她狐疑的一瞥,來電顯示是:姜希翎

「我學妹。」

「別管。」蘇皓靖再交代了句,「她的事,通通別管。」

陸虹竹挑了挑眉,按下靜音鈕,把手機收回口袋裡。

小希,別怪學姐,巫女說了,不能管。

連薰予轉了轉眼珠子,這件事她居然感應不到?趁著陸姊去洗手間,她才悄聲的問著。「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讓姊管她學妹的事?」

初一特意打電話來,感覺不尋常啊。

蘇皓靖認真的看著她,嚴正的附耳:

「誰叫她不讓我們出去。」

「蘇皓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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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原罪系列

隨筆:原罪小日記 (2024)

那是杜書綸還留著長髮的時候。

󠀠「這邊禁止停車喔!」

󠀠杜書綸叫住了將汽車停他人店門口的一行人,一行四人看上去二十多歲,戴著墨鏡理著阿志頭,運動外套寬鬆上身,走起路來有種普天之下、唯我獨尊的風範。

聽見身後的「勸告」,經過空氣轉換,進入他們耳裡就成了「挑釁。」

󠀠「幹什麼?關你屁事喔!」

「礙到你了嗎?」

「個子這麼小膽子倒很大!」

󠀠四人同時逼近他,壓迫感十足,相較於骨架偏細的杜書綸而言,這幾個男生的確比他高壯的多,但是──

󠀠「又幹嘛?」聶泓珈拿著飲料走回來,「我只是去買杯飲料,你又……」

󠀠她看著那四個男生,杜書綸又惹事了?

󠀠四位8+9不約而同看向了她,從上打量到下,無袖T加短褲,四肢肌肉非常明顯,尤其手臂肌肉線條更是精壯,一頭俐落短髮,英氣十足,還挺帥的!

󠀠「怎樣?有幫手是吧?找麻煩是吧?」

其中一個脾氣火爆的眼看著就要動手了。

󠀠「等等,喂,你……男的還女的啊?」

聽聲音與更細微的觀察,「她是女的吧?」

󠀠即使非常帥氣,身材高大,骨架也粗壯,還有那一身肌肉,但還是看得出來不是男人!女孩帶著點秀氣,而且沒有喉結,男女先天上還是可看得出區分的!

󠀠「嗄?」一位非常沒禮貌的8+9繞到聶泓珈的身邊,近距離的打量起來,「這個骨架跟身材,笑死,人妖吧!」

󠀠杜書綸主動伸出手,接過了聶泓珈手裡的飲料,得讓珈珈空著手嘛,手上拿著東西多不好發揮。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彷彿在說:我們不惹事生非。

󠀠別人主動的話我們沒辦法。杜書綸以眼神傳遞無聲訊息。

󠀠「所以這個娘炮是男的?這個男人婆是女的?」8+9大聲嘲笑了起來,「兩個都是死變態人妖吧,哈哈哈哈!」

󠀠聶泓珈一點都不想理他們,反正她就是天生長這樣,被嘲笑不男不女已經習慣了,她自己知道自己是誰就好了!

拉著杜書綸就要離開,沒想到那個沒禮貌的8+9卻擋住了他們。

󠀠「我們沒要惹事,借過。」聶泓珈別開視線,她不喜歡跟別人眼對眼。

󠀠「對喔,借過一下。喔,但是車子要挪一下。」杜書綸客氣的補刀,聶泓珈緩緩瞪向他,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電光石火間,站在他們前方的沒禮貌8+9突然出手,一見到手伸過來,聶泓珈的運動神經就啟動了!

󠀠運動神經一般是不會經過大腦的,那完全是反射動作,聶泓珈狠狠一記右拳直接砸上對方的臉!

󠀠噗──拳頭直接擊上臉部,8+9整個人被打飛,血在接觸的瞬間噴飛,聶泓珈立即也甩了手,好痛啊!

󠀠8+9重跌落地,口鼻滿是鮮血,而且完全沒有動彈,同伴們或嚇得呆站原地,或跑過去叫他,發現那位8+9居然已經失去意識了!

󠀠「短暫的而已。」聶泓珈瞥了一眼,疼得甩起右手,打人也是痛的好嗎?󠀠

杜書綸迅速拿出口袋裡的面紙,包住聶泓珈的右手傷處,然後將剛買的飲料貼上去冰敷,動作一氣呵成。

󠀠天哪,聶泓珈慌張的看著倒地的8+9,她不想惹事的,剛剛那些動作是反射行為,對方又站得太近了!

󠀠「啊!」幾秒後,8+9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居然暈了過去。

󠀠一醒來就感受到劇痛,他的鼻子被打斷,嘴裡滿是鮮血,痛得覺得整張臉像被搥子砸到似的。

󠀠「啊啊……我只是想推他們,嚇嚇他們而已……」一口鮮血的男孩口內都腫了,說話語焉不詳。

󠀠只是想威脅式的推一把而已,但他好像根本還沒碰到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就……

就躺在地上了?

󠀠「抱歉!他不是故意的!」較識相的8+9趕緊對著聶泓珈道歉,一邊後退,「大家都沒惡意,這件事到此為止可以嗎?」

󠀠「他可能有輕微腦震盪,需要休息!我也不是故意的,對──」聶泓珈原本想道歉,但被杜書綸擋了下來!

󠀠「好喔,到此為止,本來就是你們先挑事的啊!」杜書綸又一次指了旁邊的車,「挪車。」

󠀠有的同夥雖然不平,但也不敢再造次,看著滿臉是血的同伴,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只出了一拳……但那拳快到他們誰都沒看見啊!

󠀠「移車!立刻移。」

󠀠識相8+9的前去開車門,另兩個人架起受傷的8+9,他被揍的那個又痛又暈,還帶著忿忿不平。

󠀠「沒用的男人,下次有本事自己出面,讓男人婆出手是怎樣?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性別刻板喔!」杜書綸大方的往聶泓珈身邊靠,「有厲害的女孩在,我樂於當被保護的那個啊!」

󠀠「閉嘴吧!」識相8+9催著朋友把傷者丟進去,拿過車鑰匙就要開走,臨進車前多看了他們一眼。

󠀠「同學,妳帥得很美。」他打自心裡說著,輕幅度的行禮,為自己的朋友們致歉。

󠀠聶泓珈看著車子離去,無法克制的笑容浮出,哇喔……帥得很美呢!

「好啦,沒那麼痛。」她檢視著手背,出拳打人時,自己向來都會受傷。

󠀠「走,回去幫妳消毒擦藥。」杜書綸仔細的壓乾她手上的水。「抱歉,他們停在人家店門口,我只是想請他們移車。」

󠀠「你少來這套,你就是仗著跟我出來……」聶泓珈不爽的深呼吸,「我不喜歡惹事的,你知道我那是反射神經作祟,我看到他手伸來就──」

󠀠「帥得很美。」杜書綸認真的,重複了那最貼切的讚美。

󠀠他誠懇說著,聶泓珈掩不住笑意,開心的笑開了顏。

󠀠「就算這樣也不會阻止我回去重、點訓練你。」

󠀠「不是,我……」

󠀠「今天的槓片加好加滿吧!」

󠀠󠀠「珈珈!」

 

2025過年隨筆:除夕

濃密的大樹微微震顫著,即使是白雪皚皚的冬日清晨,

後院裡的少女仍舊不間斷的在沙包上練習。

󠀠一拳兩拳三拳,拳拳有勁,尤其當她失控時,

可怕的左拳甚至可以致人於死。

󠀠聶泓珈專心的搥打著拳擊沙袋,她最近已經很少失控了,

至少近來揮出的每一拳,都是在有意識的狀態下。󠀠

󠀠隔壁木屋的後門廊下,站著裹著棉被的少年,

他手裡握著暖暖包,專注的看著少女背影,

在心裡倒數著拳數。

󠀠「好了,吃早餐了。」

󠀠聶泓珈收拳,回過身時呼出了一口白氣,

「你不必出來陪我啊,外面很冷耶!」

󠀠「我沒有陪妳啊,我只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他聳聳肩,漫不經心的說。

󠀠聶泓珈拆著拳擊手套走到兩家的籬笆邊緣,

踩著一旁的椅子俐落的翻進了杜書綸家的院子裡。

󠀠「你最近很奇怪。」她皺著眉,

「以前都是我換好衣服、到你家吃早餐時你才起床。」

󠀠杜書綸隨口嗯了聲,顧左右而言他,

「聶爸今天也不回來嗎?」

󠀠「他過年不可能回來的,那群官員回家過年,他們也都要跟過去!」

聶泓珈眼神略沉了沉,「不過……」

󠀠不過?後面沒了聲音。

󠀠兩個青少年走進了香味四溢的屋裡,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杜媽媽忙裡忙外,而杜爸煎好最後一份蛋,

端著平底鍋擱上了盤子。

󠀠「珈珈真的有夠勤奮,這麼冷一樣五點起來練拳。」

󠀠「習慣了。」她是說真的,因為四點五十一定會睜眼。

「你們也起很早啊!」

󠀠「今天除夕啊,得準備豐盛些!」杜媽媽可興奮了。

󠀠「我們也就四個人,能吃多少啦!」

杜書綸無奈的搖了搖頭,

󠀠「該有的儀式感一定要有!」杜爸絕對支持老婆,

「我們多準備了些,妳爸爸初三就會回來了對吧?

這樣至少要準備幾天份,一、二……」

󠀠聶泓珈手微微握拳,欲言又止。

󠀠杜書綸眼尾瞥了眼,瞭然於胸,果然……

󠀠「珈珈要去拜訪親戚!不會每天都在家。」

󠀠咦!聶泓珈嚇了一跳,驚愕的看向他……書綸為什麼會知道?

󠀠對面的杜爸杜媽也傻了,因為從小到大,

他們可不記得聶家有什麼親戚,嚴格來說──

他們知道聶爸跟親人之間有點問題,早斷絕關係了啊!

󠀠「你們一個個什麼臉啊,又不是沒見過她親戚。」

杜書綸熟練的拿起吐司,「前幾天才在外面晃啊?」

󠀠󠀠杜媽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所以……所以妳……呃……」

󠀠「我沒跟我爸說,我只是想自己去看看。」

聶泓珈越說小聲,彷彿自己要做的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嗯,事實上某方面還是,爸爸知道可能會大發雷霆。

󠀠「我是覺得,上一代的恩怨糾葛,倒不必拿來綁架下一代。」

杜書綸將吐司抹好奶油,直接遞給了聶泓珈。

「那些親戚的好與壞,妳自己去感受才是真的。」

󠀠聶泓珈愣愣的接過了吐司,

抿了抿唇,她的確就是這麼打算的。

󠀠爸媽當年結婚時有很多狀況,媽媽跟自己的娘家人也多有不合,

小時候她不懂,隨著長大後,親戚間關係越來越差,

幾乎到了反目的地步;

而她記憶中,媽媽生病到病逝後,

的確再也沒有看見任何一個親人出現,

甚至葬禮也只有她、爸爸,跟杜書綸的家人而已。

󠀠但她其實一直都沒忘記,那些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表親們。

󠀠「對,書綸說的有理,上一代的恩怨,

不該牽扯到你們下一代。」杜爸突然也義正詞嚴,

「妳去吧,我們都不會跟阿武說的。」

󠀠孩子長大了,把自己的怨懟與仇恨加諸在孩子身上,

還要孩子站在同一陣線,對孩子根本不公平。

󠀠聶泓珈點點頭,她會想試著自己踏出第一步,

正是因為如果大家關係真的很差,

就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前來相助!

󠀠捏著吐司,她輕聲向杜書綸道了聲謝,

他怎麼永遠都知道她今天想吃什麼口味的吐司啊!

昨天草莓今天奶油,每次都準到像讀心術了!

󠀠咬下一口吐司,她深吸一口氣。

󠀠「那我今晚就不跟您們圍爐了,我打算先去找我表姐。」

她正式的表態,但每個字依舊說得戰戰兢兢。

󠀠對面的杜爸杜媽眼底的確閃過一絲詫異與失望,

但旋即又堆滿了笑容。

󠀠󠀠「那妳得好好期待初一吃什麼了。」

杜媽笑語盈盈的,將熱好的牛奶也遞了過去。

󠀠󠀠隔壁男孩倏地轉頭,「我要把香腸全部吃掉,都不留給妳。」

󠀠「不行!至少得留兩……五根!」

󠀠「才不要!我就要全部吃──

喂!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什麼時候是君子了?」

󠀠「唉,好了!先吃飯吧!今天要好好掃除呢!你們──」

上一代的事,就留給上一代去糾葛吧

 

 

更新:2/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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